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
  铺好临时猫窝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一楼打麻将的那些人还在吵,景冬躺在床上,等一切都归于沉寂了才堪堪入眠。
  他睡眠很浅,动不动就做噩梦,还是醒不来的那种噩梦。
  梦里的他常在哭,还总能幻听到一个女人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扎死你。”
  我扎死你。
  沐浴在阳光中时,景冬已经倚着床头坐了起来,脑中还在一遍遍地循环着这四个字,一时分不清是醒了还是仍在梦里。
  听到动静,水煮蛋跳上床看他,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
  他习惯性地把泪抹了,脸上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寡着神色去看手机时间。
  八点。
  很好。
  他又迟到了。
  景冬麻利地套上校服,给猫换好食物,没去打扰熬了大夜还没睡醒的奶奶,抓起书包就出了门。
  正如他昨天听到的那样,高二年级在今天果真分了班。他赶到的时间正好卡在集体搬教室时混乱的那半个钟头,没有查迟到的值班老师在场。
  他挤入人群,往贴在告示板的分班表上找了半天自己名字。
  皎大附中按成绩排班,排在头部的一班二班是尖子班,最末尾的十五班十六班则汇聚着吊车尾的年级后一百名。
  好巧不巧,景冬的名字就印在最最最末的十六班底下。
  他成绩其实不算多差,再不济也能卡在十班左右不上不下地浮着。分在最次的班无非就是因为他刚转来就惹事太多,被学校针对了。
  景冬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变化,转头很自然地就往十六班走。
  被分到哪,对他而言仍然是无所谓。
  十六班大多都是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吵吵嚷嚷聚在一头,乱得简直能上天。他来得晚,后排位置几乎已被占满,只有靠门的第一排还空着两个位。
  景冬选了挨墙的那个空位,垂着眼帘,边拿纸擦桌灰边听后座的两个男生聊天。
  “听说被分来带我们的班主任是唐奇,挺难缠的那个男的。”左边的男生说。
  “怎么个难缠法?”右边的男生问。
  “他好像不爱训学生,但也不太好说话,咱们要是不听话他能跟着硬耗到底。”
  “耗就耗呗,怕他不成。”
  “害,听别人说,他管班方式和别的老师都不一样。别的班现在都开始选班干部了,就咱们班连老师都没来。”
  “还选什么班干部啊,咱们这些混日子的需要班干部吗。”
  左边男生就神秘道:“你懂什么。今天咱班可要来个好学生,成绩数一数二那种。”
  右边男生:“在咱们里面数一数二啊?”
  “不是,在年级里。”
  “有病吧,成绩好会来这种班?”
  “你说对了,就是因为有病。”左边男生啧道,“听说是从上届留级下来的,生病休了一学期的学,没参加分班考试,临时被塞来这里了。”
  “……生病休学?”
  “是啊,好像是胃炎,挺严重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姑教过他啊,好像叫什么季洛。”
  到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左边那男生闲不住,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哎哎,我刚还在咱班名单上看到景冬的名字了。”
  “好耳熟……是那个升旗仪式公然旷课的?”
  “对啊。”
  话音刚落,班门被猛地推开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站在门口,大声问:“谁是景冬?”
  左边男生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同桌:“看见没,我就说吧,他在咱班。”
  下一秒,就见前面始终沉默着的那男生举了手,清清冷冷一个字:“我。”
  空气静了下来。
  景冬放好书包,没给后面分去一个眼神,起身朝喊他名字的那人走去。
  后座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
  “你说是他打你?”
  办公室内,景冬靠墙而立,无聊地旁观着周颂和他的新班主任告状。
  “是。”周颂捂着胳膊,惨兮兮道,“我在路上走着呢,他平白无故就揍了我几拳。”
  景冬嗤道:“撒谎。”
  周颂就急了:“我说真的!老师你看我的伤,就是他咬出来的。”
  “这位同学你先冷静。”新班主任是个高大的男人,讲话斯斯文文的。他扶了扶印有“唐奇”二字的胸牌,笑道:“景冬同学和你的事呢,我也略微听说了一点。但是这件事不是上星期已经解决了吗,景冬同学也被请过家长了。”
  “没有解决!我说的是他又……又打了我一次。”
  “你是说,景冬同学在你胳膊上又咬了个伤口吗?”
  周颂:“……”
  第二次冲突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伤口证据,他支吾半天,没话讲了。
  唐奇转而又把目光投到了景冬身上:“景冬同学,你昨天打周颂同学了吗?”
  这就有点袒护自己学生的意思了。毕竟谁会惹了事还上赶着承认?
  就听景冬目不斜视道:“打了。”
  唐奇:“……”
  对着这个一根筋的学生,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鉴于当事人都承认了,他只得改口说会把这事上报给学校,三言两语把周颂给打发走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景冬都在讲台旁罚站度过。
  站着没法睡觉,他嫌没意思,就把全班人挨个看了一遍。
  十六班不愧是最次等的班,虽说有小部分人是因为缺考才被分来,但多半都是混日子选手。上课时老师讲得敷衍,底下也没几个在听的,说小话的和睡觉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当堂打起了扑克。景冬头一次觉得被罚站好像也不是件多突兀的事。
  到了后半节课,不知道谁把窗帘拉上了,班内已经趴倒了一片。老师维持纪律无果,干脆扔书不讲了,一节好好的物理课就这么变成了自习。
  教室门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被打开的。
  景冬离门近,“嘎吱”一声仿佛就响在耳畔。他瞌睡瞬间跑了大半,循声往门那边看去。
  随着门开,阳光从走廊洒进昏暗室内,正好落在他的脚下。窗外绿荫蔽日,自金光里走来一个少年,在门边未发一语地停留了两秒,径自去到班里唯一的空位旁落了座。
  那位置正是景冬的邻桌。
  少年身形单薄,唇是淡淡的粉,走路时脚仿佛踏不到实地,让人觉得轻飘飘的。他垂眸安静地整理着桌上的学习资料,睫毛的阴影延伸至眼窝,看不清脸上神色。
  景冬眯了眸,看到有光透过窗帘一角,跃动着打在他凸起的腕骨上,像极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第3章 多喝热水
  唐奇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然如传言那般清奇,压根没把课前那场告状当回事,只给周颂画了张会上报的饼,象征性地让景冬罚了两节站,这事就算完了。
  下课铃响起,景冬从这位新同桌身上收回目光,动了动站麻的腿,回了自己座位。
  那少年自坐下起就一直在写些什么,头低了大半节课,要多专注有多专注。景冬在他旁边坐下时偏头看了一眼,居然是数学试卷。
  少年坐得规矩,字也写得规矩,在题目下面整整齐齐排了一行又一行,称得上一声赏心悦目。
  这样的情景在这种差班里实在是新奇,看过去的这一眼便彻底收不回来了。
  景冬没留意,趴在桌上兀自欣赏了半天,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同学,我写字很好看吗?”
  这声音慢条斯理闷在嗓中,逗人似的,温和至极。景冬怔了怔,反应过来,耳根子登时有些发热。
  他忙坐直了,将头扭至一边,负气一样嘀咕道:“谁看你了。”
  少年就继续笑,“你在前面看了我整整一节课,不是吗。”
  他……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
  像被这句话戳穿,景冬轻咬舌侧,下意识反驳道:“哪有一节课?也就半节时间。”
  没想到他会这么答,少年笔尖滞了一滞,抿唇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吧,那就半节。”
  ……总感觉被绕进去了。
  景冬指尖微蜷,不再搭对方的话,闷头就睡。
  他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没过一会儿,少年又开始捅他胳膊,“同学,醒醒。”
  景冬有点烦,但还是抬起了半边脑袋。
  “上课了。”少年说。
  景冬看他两秒,把头又埋下去了。
  “你不听课吗?”少年问。
  “不听。”
  “怎么不学习呢。”
  景冬起床气未消,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头上就没了声音。这少年脾气倒挺好,被呛了也不恼,反而像被他这句逗笑了,自己闷声笑了许久。
  景冬觉得他真是奇怪,旁人见着自己从来都是退避三舍,这人却上赶着来找自己聊天,一点也不怕生。
  想着,左臂就又被捅了捅。
  少年还在和他说话:“可以看一下你的书吗?我第一天来,还没有领教材。”
  景冬睡不下去了,不爽地坐直身子:“哪科?”
  少年无视了他的神情,指了指黑板,“数学课呀。”
  景冬在书桌里摸出数学课本,黑着脸将书丢给了对方。
  少年接过书,一下就翻到了一整页龙飞凤舞的景式签名。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事物,凑近辨认了半天,“景……冬?”
  “干嘛?”景冬看过去。
  “没事。”少年弯着眼睛措辞道,“很好听的名字。”
  景冬绷着脸:“谢谢。”
  少年从容地把话接了过去:“不客气。”
  景冬:“……”
  是不是反了?
  到底是谁借谁的书啊??
  许是看出他心情不怎么愉快,少年敛了笑意,故作严肃地温声道:“好啦,不开玩笑了。我叫季洛,谢谢你今天的书。”
  —
  这一整天景冬都过得很不安稳。
  他时刻惦记着水煮蛋在家里有没有被发现,上午想,下午来了也想,到了学校就后悔中午没把水煮蛋带出家门,当即就想先回去给它寻好新家。
  他一贯是说风就是雨,想到什么就要去实施,立刻就从桌洞里掏出假条,打算去请假。
  刚准备起身,视线中多了两根修长的手指。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