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禁锢(近代现代)——木承熹

分类:2026

作者:木承熹
更新:2026-10-14 15:55:57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楚曜在这极其难熬的时间内,明白了一件事。
  陆承月是个非常会隐藏情绪和心思的人,以至于楚曜觉得自己和他相处多时,也不能了解多少。
  但有一件事,楚曜能肯定。
  如果陆老爷子说的那些,陆承月本人不接纳,那么刚才在路上,陆承月就会告诉他。
  说他不会结婚,说他除了楚曜不会再有别人。
  陆承月高高在上,从不屑谎言,所以他没对自己说那些话,就证明他接纳那种荒唐畸形的关系。
  也许在豪门里,这种情况仅仅是养多个情人,不过是性别换了下,所以陆家并没有太大惊小怪。
  倒显得反抗的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识好歹了。
  “……你会结婚吗?”
  楚曜打破沉默的第一句发问,声音异常黯哑,飘在空气中,震耳欲聋。
  陆承月没有立刻回答,楚曜抬眸望向他,那眼神虽说有点冷,却有淡淡的希冀,陆承月难受地闭了闭眼。
  “……会。”
  “楚曜,我需要婚姻,也需要至少一个孩子。”
  楚曜的心狠狠拧了下,眼中的希冀幻灭,他点点头,“你会放我走吗?”
  陆承月毫无迟疑:“绝不可能。”
  楚曜:“你是男人,要传宗接代完成家族使命。我也是男人,我也一样,我也需要婚姻,需要孩子。”
  陆承月咬牙:“你别想。”
  楚曜大笑出声,双目通红:“我真蠢,以为你改变了,其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利。这些日子你也在演给我看,和三年前一样的伪装,引诱我答应搬进明园。”
  “你是不是要我等搬进去后,才来告诉我,你还要结婚生子,要我不必介怀?”
  陆承月说道:“我想等你适应,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就这么过下去的,我结婚不会打破平衡。”
  “不,你是想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煮死我,因为旁人不会管我事前知不知道你要结婚,只要我搬进去,就是认同陆家给我的身份。”
  “等你结婚我才反应过来,我再拒绝说要分开,所有人都会指责我不安于现状,教育我不应该闹,我只能哑巴吃黄连,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楚曜越说越压抑不住胸前内的恐惧与怒火,“陆承月,你算计我,算计到这种程度,你还是个人吗!”
  “曜曜。”陆承月试图靠近楚曜。
  楚曜说道:“不要那样叫我,那是我亲近之人对我的称呼,请叫我楚曜,就像我叫你陆承月一样!”
  陆承月顿了下,艰涩开口:“曜曜,我保证,不论男女,就一个孩子。”
  “够了。”楚曜站起身,背过去,不再看那个男人,“你们陆家的利益永远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你要结婚生子维持家族,我要有完整尊严的自由生活,你不是最喜欢讲利益吗?”
  “我们的利益是有冲突的,既然如此,分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楚曜第二次正式提出分手。
  空气凝固。
  他感觉到身后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如山般的阴影笼罩自己身上,压迫力十足。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重复回答。”
  “跟我回明园住。”
  楚曜冷冷笑了,陆承月是觉得事情已经摊牌,索性不装了。
  楚曜不动,陆承月又说:“不会举办婚礼,也不会在特定以外的时间见对方,曜曜,我尽能力把绝大多的陪伴给你。”
  “不需要。”楚曜很坚定地说道,“陆承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陪伴!”
  陆承月阴沉面色,磨了磨牙:“你非要这么闹吗。”
  他走近楚曜一把抱住,可楚曜动作更快,抽出茶几上的水果刀横在两人之间,并且迅速后退。
  陆承月不在意那玩意,淡淡说道:“你伤不了我,也走不出去,最后结果不会变。”
  楚曜无奈笑了下,然后把水果刀转了方向,紧紧贴在自己脖子上,陷入皮肉。
  陆承月眼瞳微缩,嘴角下沉,尤其看见楚曜已经用力在脖颈上的皮肤划出血痕,他的呼吸陡然停顿。
  他们之间的距离,加上刀锋和血管的距离,陆承月若强攻,就看看是他手快,还是刀锋割破大动脉的速度更快。
  很显然,楚曜占了上风。
  他死死盯着陆承月:“出去,退出我的住处!”
  陆承月额边青筋凸显,与楚曜对峙三秒,在楚曜再次伤害自己之前,一步一步退到门外。
  楚曜脖颈上的血流下,染红了衣领,陆承月的目光顺着那行殷红的血迹移动,心脏无法抑制地抽痛。
  一年前,楚曜坠楼的那一刻,这种抽痛曾经伴随另一种情绪狠狠拿捏住陆承月整个人。
  多少个午夜梦回重复那个画面,陆承月都没有领悟它到底是什么。
  今天终于明白。
  这种情绪叫害怕失去。
  “……放下刀,我不逼你去明园。”
  楚曜不意外陆承月的反应,他们之间的羁绊太复杂,拿刀对付陆承月,不如割在自己身上,才能让他忌惮。
  “陆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和你的责任,也请你尊重我的。”
  “现在你发誓,永远不再威胁恐吓我,不再强迫我,不再限制我的自由!”


第94章 发誓
  这样的誓,无异于要陆承月彻底失去对楚曜的掌控。
  在楚曜自毁之前,陆承月反复调整规律已紊乱的呼吸,在楚曜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眼神中,陆承月意识到这一刻如果不退让,楚曜真的会死。
  他轻笑了下,微红的眼眸有丝癫狂:“你赢了。”
  楚曜也笑出声,原来自己会有让陆承月说出‘你赢了’三个字的时候,可是心情却沉重无比,因为代价真的好大。
  “那就别磨蹭了,起誓吧。”他说。
  陆承月站在走昏暗的廊里,头顶上的感应灯忽闪忽闪,那种光打在他凌厉的五官和轮廓上,一明一暗秒速交替,破旧的场面惊心苍白,犹如鬼魅。
  男人缓缓开口:“我发誓……从今以后,不再威胁恐吓你,不再强迫你,不再限制你的……”
  “自由。”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而出。
  说完,楚曜笑着哭出来。
  陆承月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他终于自由了!!!
  “好,很好!明天叫你的人来收拾东西,从我这里搬出去,”楚曜狠狠关上门,“再见,姓陆的!”
  可陆承月一把挡住门,“跟我去医院包扎。”
  “我自己会处理!”楚曜再度用力关门,陆承月来不及收手,几根手指被夹伤,立刻发肿。
  陆承月另一只手抓住伤手的手腕,踉跄后退,似乎非常地疼。
  楚曜顿了一下,咬紧牙关,这次顺利关上了门。
  他一下脱力跪在门边,呜呜地哭。
  二十岁的初恋,二十三岁终结,一场从青春年少时做起的、误入天家的梦,恶喜参半,到了今时今日到底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楚曜哭得满脸泪水,他认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该高兴,该大醉一场来庆贺。
  可是,又悲催地发现自己同时也是失恋,根本庆贺不起来。
  他一个人抱着双膝在地面坐到了晚上,又坐到了清晨,脑子里杂乱纷飞,已经数不清在这三年里,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东西。
  学业、自由、健康损伤、心理病症,艺术馆、藏品、小洋楼、小敞篷、还有身边的人,几乎没了、散了。
  他明明富有一切,回过头,身与心空空如也。
  只剩下账户里,不足以买回一切的钱。
  陆承月,这轮月亮是他命运最锋利的弯刀,从今天起,自己再不会被他锋芒所伤。
  楚曜终于动了一下,他渐渐振作,爬到浴室的镜子前查看伤势,所幸血止住了,干涸贴在皮肤上。
  他洗干净后,准备去医院,一开门,走廊里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吓了楚曜一跳。
  陆承月脸上没有明显的憔悴,右手手指肿成淡紫红色,显然站在门外一整夜没离开。
  “曜曜……”
  楚曜当他是空气,就如同那年他捧着花和蛋糕在副总办门外,陆承月把他当空气一样。
  他装聋作哑,快速下楼,开车前往医院,看了眼后视镜,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车辆拐角后再看不见。
  楚曜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流程走得很快,破伤风和包扎一下搞完,但医生对于这种自残性的伤口有顾虑,一直反复提问楚曜心理的症状,确定没大问题才让他走。
  楚曜下午有课,还有几个月要毕业了,上回出国请了次假,现在不能再随便请假。
  同学仔们看见他脖子贴的大胶布,三三两两上前关心,他笑眯眯摆手说不小心受的伤。
  也许是大学里人多的关系,楚曜的注意力被分散,可一回到住处,整个人便立刻处于感情漩涡中不可自拔。
  脑子里一片喧嚣,有关陆承月的所有情景像看电影一样,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决定搬个地方。
  一边刷新的房源,一边等待陆承月的人来收拾行李,可楚曜等了三天,连新住处都定下来了,陆承月都没派人来。
  楚曜也不想主动联系许凯文,临近搬家的前一天把陆承月的东西,不管有多贵,通通打包快递往衡业大厦副总办。
  他自己收拾东西时,忽然掉出一个信封,拿起才发现是意国罗城的酒店前台给的,回来后丢在一边没有拆开看看。
  这时,楚曜看见了信封上角的一行手写中文字——给你的问候,陈。
  楚曜晃了下神,这个‘陈’字,很像某个人签处方单时的签字。
  他急忙拆开封信,阅读里面的信笺。
  信笺是手写的,字迹有落笔过重的痕迹,似乎是克制着某种激动。
  看到最后的署名,这封信确实是陈至臻写来的。
  他去罗城出差一场研究会,在街角无意间偶遇楚曜,打听到他住的酒店,所以写了信放在前台。
  信里问楚曜好,问他现在过得开不开心,也诉说了那场晚餐的遗憾,试探询问有一次没接到的跨洋电话,是不是楚曜打的,如果不是,那是他自作多情,打扰了。
  直到结尾,附上联系方式,也没提过一句自己的伤势,更没埋怨楚曜一句。
  只说,希望能再次联系上。
  楚曜对于陈至臻的愧疚很深,得知对方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更难过了。
  他一边抽鼻子,一边打开电脑,给陈至臻回了邮件,没有很长的内容,只有一句,我很好,至臻哥你保重身体,我们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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