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你不想看到我?”
  “何以见得?”
  陈书尧始终回避着林景珩的视线。
  两人合作下,很快便擦完了。他们站在擦好的玻璃两侧,窗外的树在风里轻轻摆动,透过干净的玻璃能看到树冠的轮廓在光里晃动。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他走回教室,从林景珩手里拿过抹布,“我拿去洗干净。”
  林景珩嘴唇微张,茫然地看着陈书尧——从他手里抢过抹布,拎起水桶,在从他眼前离开。
  “我说的应该是中文吧。”
  林景珩不再多想。抬手打开风扇的按钮,也离开教室。
  夏季的校园,悸动永远和天气一样,热得没处躲。
  大扫除的后第一节课,林景珩是打过排球的——陈书尧看到了他黑色的护腕,打排球时才会戴。
  林景珩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热气,混杂着汗的味道,不臭,反而让陈书尧想多吸一口。
  陈书尧手里的笔握紧了。
  林景珩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的T恤被汗洇出一片深色,从后颈一直延到肩胛骨中间。
  “陈书尧,你是有什么天大的任务吗?”
  林景珩的嗓音带着晕运动后的喘息。
  陈书尧只敢给他半张脸,“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景珩笑出声,拿起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顺着下颌滑到脖子,然后消失在领口里。
  “我就没见你离开过你的习题集。”
  陈书尧看见了。他别过脸,假装在看题目。
  陈书尧犹豫着开口,“做题可以让我暂时转移注意力。”说完,他又开始挥动手里的笔。
  林景珩听不懂。但他又看到陈书尧的耳尖红了。他盯着看了几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右耳——也挺烫的。
  林景珩放下手,视线向左平移,移到沈临的后背。林景珩总感觉他有事瞒着他,可他又说不上来。
  人想不通的,就交给神了。林景珩在心里想着,他拿出卷子也做起来。
  晚自习的的灯光是均匀的,白得有点冷。林景珩做题做累了,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玻璃上倒映在教室内景象——一排排低着头的侧影、头顶的灯管、桌面摞起来的书。他的视线没有焦点。
  林景珩晃动下脑袋。然后趴在桌上,合上双眼。
  陈书尧的眼睛被烫了一下似的。他挺直腰背,慢慢转动眼珠,撇见了林景珩的耳钉。
  那颗钉子就在陈书尧眼前,耳垂刚好露在外面,钉子上的银色小圆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陈书尧看了很久。
  久到开始想象它的触感,如果碰一下——是凉的,还是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
  耳垂那么薄一块肉,穿过去的时候疼不疼?
  林景珩当时为什么想打这个耳洞?
  问了的话他会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陈书尧一句没问出口。
  他把目光从林景珩耳朵上移开,换个地方盯着。
  陈书尧隔天没出现。后续一周都没出现。
  他被喊回了英国。家里的生意出了点状况,不是破产,但是比破产更麻烦。
  合作方突然被起诉,涉嫌商业欺诈。案子不大,但需要有人出面处理。陈父当时不在英国,在另一个时区,没有办法及时赶回。关键文件需要家属签字,律师需要家属在场配合。
  陈书尧是唯一能到场的人。他母亲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不能奔波。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书尧正坐在车里,目送林景珩骑车回家。
  “你爸的事需要你回来一趟,我已经帮你在学校那边请了假。”
  “我知道了,妈。”
  陈书尧不想走。但他必须走。连夜回到英国后,每天都待在律师办公室里。文件堆得老高,父亲不在,他是唯一能签字的人。
  陈书尧也会看手机,他会看林景珩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林景珩发了,很少。
  “你家里还好吗?”
  “我们今天又模拟考试了。”
  ……
  “那你还回来上学吗?”
  一共七条。一天一条。每条都很短。
  陈书尧回得很克制。
  【还在处理】
  【加油】
  林景珩躺在公寓的床上,他没有忘记沈昭交代的事。可他看着陈书尧回复的字里行间,有一种上不上来感觉。像吃了口没熟的柿子,涩得舌头都皱了。
  林景珩也没多想,他只当是自己没睡好,脑子出现幻觉了。
  一周后,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林景珩看着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位置上,没有闭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手指搭在桌角,那里之前有一沓草稿纸,是陈书尧推过来的。那纸现在不在了。
  课间,沈临从前排转过头来问:“陈书尧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
  “你不问一下?”
  “没必要。”
  沈临看了他一眼,“也是。”然后又转回去了。
  林景珩继续埋头做题。但他发现自己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
  半个月后,陈书尧回来了。
  林景珩没什么反应。他比自己想象的要自然。就像陈书尧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新的“事情”又发生了。那个人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又突然出现了。


第八章 
  林景珩独自搬来校外的公寓已经很久了 ,久到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
  日子越来越接近期末考,林景珩也收起那半吊子劲儿,
  开始埋头苦学。
  林景珩这人喜欢柔软的东西,通常情况下他一切作业都喜欢洗澡后在床上架个小桌子写。没人能懂这是为什么,因为没人知道。
  物理试卷铺在桌面,这已经是今晚熬的第三张了。林景珩费劲地把沉得像灌了铅的脑袋从题海堆里抬起来,从喉咙里闷出一句:“累惨了。”
  下意识拿起边上的手机,果然,s又发来了消息。
  [对不起]
  [我想你想的睡不早 ]
  [你讨厌我吗 ]
  自从上次因为s两人没见成面,又莫名消失后,s每次发来消息都会有个对不起,像是怕主人生气 小狗。
  林景珩看得发笑,骚扰了自己那么久,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现在才来问自己招不招人厌,搞笑。
  林景珩敲下几行字。
  [怎么不叫老公了?]
  [我要是说讨厌,你会不烦我吗? ]
  s很快回复了消息。
  [老公 ]
  [不要我真的好喜欢你 ]
  [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喜欢老子的人多了去了,你算?”
  林景珩不屑。
  [那你喜欢我什么啊?]
  [说出来我改。]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景珩见对方半天憋不出来个屁,直接把手机甩到一边。
  “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林景珩在一推书里翻出课本,打算在预习一下新课程。
  叮叮叮,一长串提示音响起。
  [你勇敢聪明热烈明媚]
  [你充满爱心关心一切]
  [你温柔坦荡乐观豁达]
  [你会为了保护弱小不惜自己受伤]
  [你真的很美好]
  [你是我的一切林景珩]
  林景珩烦躁的重新拿起手机,可那些充满赞美的字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林景珩好似宕机了。
  自从母亲过世,长这么大除了林熙没有人在这么全心全意赞美过自己,林景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力道大的要窒息。
  我原来有这么多……
  林景珩在心里问自己。
  [少忽悠人了,随便找点词儿瞎说就当我白痴啊!]
  林景珩心不在焉地把东西收拾好,手机放回柜子上充电,整个人窝在被窝里。
  兴许是屏幕光看久了,眼睛难受的出了汗。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陈书尧叼着烟。
  他在昏暗的灯光里光着身体,起伏的胸膛是他的内心,墙上的照片是他的欲望。
  “林景珩,你为什么还是这么逞强。”
  陈书尧的声音因抽过烟而变得低沉,略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心疼。
  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感觉。是从你的英国到他的云汀,是从你的家庭暴力到他的舍身相救,是从他的八岁到你的二十岁,是你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林景珩,我曾以为英国那面后我们不会再相遇,可命运让我们父辈相交。”
  陈书尧动身来到一面储物柜前。
  “从我爸嘴里得知你的存在,我欣喜,我失而复得。从一刻起我就发誓,老天给我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包括你。”
  那柜子里放着玩具,油画,乐高,帽子,头发,漫画书……都跟林景珩有着关系。
  “我那时不在国内,我没有办法和你相认,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因为你居然没有认出我,身边还多了一个叫你景珩的人,哼。”
  讨厌你和别人走得近,也讨厌自己不敢面对你。
  几天后迎来了这学期最后的假期。
  "or,as i  prefer to call it……how to get away with murder .'
  林景珩熬完作业的折磨撑着身子洗完澡,刚沾上床就像卸了所有力气,蜷成个团子窝在被子里,点开美剧的播放界面。屏幕的光落在他发顶那缕一个月前挑染的酒红上,已经慢慢褪成枯黄色,毛躁躁地翘着,没了半点当初张扬的劲儿。
  "这剧情也太离谱了?人都没了还能这么反转?"他盯着屏幕嘟囔两句,抬手"啪"地把平板倒扣在床头,往床垫上一瘫,四仰八叉的,后脑勺蹭到枕头的时候还揉了揉乱发。
  手指摸着枕边的手机按亮,满屏都是APP推送的红点,翻来翻去,通讯录里那群平时凑局的人半个消息都没有。沈临那小子这没个影,朋友圈安安静静的。
  "没劲。"他拇指一按,屏幕瞬间暗下来。人也跟着在床上滚来滚去,被子卷得半缠在腰上,床单被他蹭出好几道褶皱,心里还在赌气:行啊,都不找我,一个人都没有,我才不稀罕呢!
  "咚咚。"
  敲门声猝然响起。
  "林景珩!开门!你在里面吧?"
  他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熬昏头出现幻听了,趿着拖鞋从床单堆里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悠悠往门口挪了两步。
  "林景珩!你快点开门啊!"
  得,没听错。这欠揍的大嗓门除了沈临还能有谁?
  林景珩脚步一下子快了点,啪地拧开锁,就看见沈临戴着个黑墨镜杵在门口。整个人被楼道刺眼的声控灯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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