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林景珩翘了一节自习课。其实也不算翘,他只是在那节课你是之前走出了教室,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在楼梯间站了一会,看着窗外的树枝发了会呆,然后又走回来了。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出去,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放在桌面的正中间,像是被人特意摆正的,边缘对齐了桌沿,不偏不倚。
  纸说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带着毛躁的撕痕。他拿起来的时候,指腹蹭过那层毛边,感觉到纸纤维在指尖下微微翘起。
  上面画了一只鲸鱼,线条歪歪扭扭的。尾巴画得太长,画歪了,头顶喷水的弧度画反了,水柱画得像一棵倒着长的树。鲸鱼的眼睛是两个圆点,一大一小。
  画鲸的人在旁边留了一个很小的字母,蜷在右下角。字母很浅,铅笔印痕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景珩看了两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去看着,他盯着那两只眼睛,总觉得那是一个曾经见过的东西,但想不起来。
  林景珩没有扔掉,把它夹在课本里,合上了。
  陈书尧坐在他旁边,低头做题。他的笔动得很稳,但林景珩把纸条夹进课本的那一瞬间,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林景珩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正按在课本封面上,指腹压着那页纸的边缘。
  “陈书尧。”林景珩面向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交个朋友?”
  陈书尧始终注意着他的状态,在属于他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就做好一切准备。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林景珩愣住,两颗尖牙无意识摩着,他伸出食指敲了敲课桌,“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交朋友,友情,不是爱情。”
  陈书尧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他别过脸,声音很轻,“你没把我当朋友吗?”陈书尧拿着笔在纸上乱画。
  林景珩安静了几秒。
  他把身上带兜的地方都掏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林景珩只能摩着后脖颈,“我……我瞎说的,你当我放屁。”
  可陈书尧明显不想这么就过去。他转过脸看着他,盯着他的鼻梁,“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林景珩没接住。
  手僵在脖子上,嘴张开又闭上。
  空气持续安静,林景珩听见陈书尧轻轻吸了口气。
  林景珩没有回答他。连个气音都没有。
  一个人的沉默,换来两个人的难堪。
  当天晚上下雨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从天黑压压地砸下来的雨,雨点大而密,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雨下得很急,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学楼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挤在一起等雨停。
  有几个同学把书包顶在头顶冲进雨里,跑了两步又退回来。雨太大了,几步路的功夫衣服就湿透了。
  门廊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气味,水汽从门口涌进来,凉丝丝的。
  林景珩站在人群后面,靠着一根柱子。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里空空的,没有伞。
  陈书尧从楼梯口走下来。他的脚步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林景珩还是听到了。
  陈书尧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伞,长柄的。他走到门口,没有直接撑开伞走进雨里,而是先望着人群的方向。
  他径直走到林景珩身后。
  “我带了伞。”
  林景珩掐着胳膊。心里怕什么来什么。他转过身,干笑着看着陈书尧,“你要借我吗?”
  陈书尧低垂着头,声音有些磕巴,“不借。”
  “那你过来干什么呢?”林景珩尬尴地笑两声。
  “我送你。”
  “什么?”
  陈书尧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面在门外的灰光里撑开一片完整的天,伞沿向外展开的时候带起一下片水雾。他走进雨里,停下来。
  雨水顺着那把伞的右边淌下来,像一道没有断过的细线。
  林景看了那个背影两秒。他撑开伞站在那里,站在雨里,站在人群的视野之外。
  林景珩看了一会,然后他走过去。
  他走进那把伞底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拳的距离。他没有说话,陈书尧也没有说话。
  伞面在两人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空间,雨水打在三面的上的声音被放大,闷闷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景珩偏头看着他。陈书尧的左肩是湿的,深色的布料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印痕,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袖口。
  雨水顺着那条湿痕往下淌,在袖口聚成一颗水珠,挂在布料边缘,悬着,然后掉下去。
  陈书尧感觉到了,他的脚步不停。伞还是偏着的,只是没偏得那么厉害了。
  那把伞一直偏向右边,从教学楼门口到校门口。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一辆私家车停在不远处。陈书尧引着林景珩走过去。
  “这是你的车?”
  “家里的。”
  陈书尧拉开车门,护着林景珩坐进去。他把门关上了,自己站在雨里。
  “你不上来吗?”
  陈书尧在伞面的掩护下只露出下半张脸,但他的视线里,林景珩一览无余。
  “我还有事。你回家吧。”
  陈书尧曲起两根手指,敲响车窗。
  后排的车窗缓慢上升。林景珩突然按住了车窗升降器,车窗关了一半。
  “你伞歪了。”林景珩一手扶着车窗,将脑袋往前伸,一双睫毛挂着水珠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陈书尧瞬间握紧手里的伞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嗯,我没注意到。”
  林景珩没再说什么。陈书尧再次示意司机关上车窗,林景珩的脸慢慢被升起的车窗遮住。
  先是下颌,然后是嘴唇,最后是那双睫毛上挂着水珠的眼睛。
  成床合拢的最后一瞬,陈书尧看见林景珩眨眼了,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一道,像哭又不像哭。
  车子缓缓往前滑。黑色的车身碾过积水,后轮带起一小片水花,溅到陈书尧裤腿上。
  他没动。
  雨斜着打过来,左肩湿透了,伞还歪着。那把伞的伞骨刚才磕到了车窗沿,有一点变形,撑开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圆。
  他盯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那两团红光被雨水晕开,像化了的糖。
  然后他低下头,把伞收起来。
  雨落在头发上,落在后颈,顺着脊椎骨滑进衣领。压下心中的热。凉得他打了个颤。
  他笑了一下,笑给自己看的。
  那把变形的伞被他收好,带走了。
  陈书尧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稍远的距离的黑车走去。
  隔天早上林景珩进教室的时候,沈临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快步走向过去,抬手一把拍在他桌上,“你上哪去了?”
  沈临像是提前有所准备,在林景珩拍下前,就往后靠。
  “我生病了。”沈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家待了两天。”
  林景珩仔细端详着沈临的脸——很憔悴。
  “以后有事,要给我消息。我的消息也要回。”
  林景珩说完,动身朝后走去。陈书尧也在。但是他又在刷题。
  林景珩轻吸了口气。从陈书尧身后进去。他顺势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昨天谢谢。”
  陈书尧身子一抖,连忙摇头。
  林景珩今天头发没好好吹,发尾翘着一撮。刚好是红色的。他不是那种很精致的长相,是他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收得利落,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 时候眼角会往下弯一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线条是内收的。
  他坐在那里和沈临说话,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他耳朵上,耳垂那一颗细碎的碎钻耳钉,反了一下光。
  就那么一下。
  光是从陈书尧那边打过去,可是林景珩的脸却朝着别人。
  那点光是唯一落在他身上的东西。
  陈书尧深呼吸了一下,他紧盯着林景珩的耳垂,在阳光照射下变得些许粉嫩。
  陈书尧霎时间收回目光。右手画图的铅笔头在下一秒“头身分离”。
  今天是五月二号。每半个月一次的大扫除。
  下午,教室里的桌椅被推到两边,腾出中间的空地。所有人被分配到不同区域。林景珩被分到拖地,陈书尧被分到擦窗。
  前面扫地的同学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离开教室去操场休息了。
  林景珩接过“接力棒”,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任务,两侧靠窗的位置没有拖,因为擦窗的同学还没忙完。
  陈书尧在走廊擦着窗户。教室内的是位女同学在擦。
  林景珩撑着拖把柄,站在一旁等着。可她把抹布放进桶里搓洗的时候,像是被水给烫到了——刚伸进去,手就拿出来。
  林景珩看了几秒,把拖把靠在讲台边上,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说:“班长,给我吧。”
  班长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没事。就是这水太凉了。”
  林景珩有姐姐,他懂这些事。
  他手往前伸了点,“没关系,给我吧。刚好我还没干够。”
  班长不再推辞,这水温对她来说确实受不了。她把抹布轻放在林景珩伸出的手掌上,“谢谢你。”
  “不客气。”林景珩嘴角一扬,“都是同学嘛。”他说完,把抹布重新放回水桶里搓洗——这水确实凉。
  班长道完谢后,也离开了教室。此时,高三二班就只剩林景珩和陈书尧两个人。
  教室外的陈书尧,一直关注着林景珩的方向。


第七章 
  林景珩拧干抹布,迈步走到陈书尧所在的那个窗户前。
  他们站在同一扇窗户的两侧,中间隔着窗框。擦窗的时候会偶尔碰到,林景珩伸手擦最上面的玻璃时手臂会越过窗框,陈书尧擦下面的时候会直起身,两个人各自占着同一扇窗户的一半,像是在分割同一片天空。
  林景珩擦到一半,停了一会,侧头看着陈书尧那边,“你那边擦完了吗?”
  “还有一小块。”
  林景珩看了一眼他够不着的那块,窗框边上方有一块积灰,他踮脚够到了一次,没够到。
  陈书尧突然走到他这边来,从林景珩手里接过抹布,伸手擦掉了那一小块。随后把抹布还给他,“好了。”
  林景珩接过抹布,没有说谢谢。窗玻璃擦过后,透进来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不知不觉,你都来半个月了。”
  “对,时间过得很快。”
  “你会回去吗?”
  陈书尧换到另一扇窗前。林景珩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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