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不知道。就在外面走一圈。”
  “记得把钥匙带上。”
  他走了十五分钟。没有去任何地方,就绕着别墅区外围走了一圈,经过便利店、快递柜、一颗长歪的树。
  林景珩回到家的时候,陈书尧已经出门了。鞋柜上留了张纸条:“今天会晚点。”
  林景珩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走回卧室,把那本书翻开,继续读第七章 。
  第二天,他走了二十分钟。
  换另一条路,经过一个花坛,在一棵开花的树前停住了两分钟。他认出那些花的形状,枝头缀着一簇簇细小的白色花苞,还没有完全打开。
  回到家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协商沾了一小片花瓣,他没有抖掉。
  又过了几天,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玻璃瓶,插着一支白色的花。花茎被剪短过,切口整齐,像是用剪刀斜着剪的,一端浸在水里,正沿着瓶壁缓缓吸收着水分。
  陈书尧下班回来站在茶几前看了一会。
  林景珩从卧室出来,看到陈书尧站在那。没有过去,就靠在卧室门口,盯着他的背影,“我路过买的。”
  “花店?”陈书尧转过身来。
  “路边。有个阿姨在卖,就挑了一支。”
  “你带了钱?”
  林景珩想了一下,看向陈书尧的眼睛,“…我带了钱。”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那支花在瓶子里待了五天。滑板边缘卷曲,变干。林景珩把枯花用纸巾包好放进垃圾桶,洗掉那个瓶子放在窗台上晾着。
  又过了一周,林景珩去书店买了一本更厚的书,讲土壤化学。
  他坐在沙发上翻到目录,找到“根际微生物群落”那章,翻过去,开始读。
  当晚陈书尧回来时,林景珩还没有睡,书已经翻了十多章,多了两道折角。
  陈书尧先完澡,在床边坐下。林景珩没有抬头,他说:“你之前说有一章讲菌根共生。”
  “在第八章 。”
  “我看到了。”
  陈书尧看着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翻动的书页上。
  他有些后悔,给他通知书,是不是变相的“逼他快点好起来”。
  陈书尧想起那天林景珩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
  怀疑、无措。
  林景珩突然停下目光,他抬头看向陈书尧,两秒后,毫无预兆地扶着陈书尧的肩膀亲上去,陈书尧的唇角。
  林景珩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分不清”。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光落在地板上。林景珩坐起来,看着那道光的边界慢慢变宽,没有把它合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早晨了。
  陈书尧在公司意外见到陆寂舟。他把手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百分之十还给陈书尧。
  两人在会议室里,相对而坐。不远也不近,始终隔着  距离。
  “陈总,你从过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那百分之二十。”
  陈书尧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我不在乎。”他说:“‘将死之人’哪有说话的份。”
  陆寂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酒精浸泡过的的疲惫,“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公司活不活、林坤的公司死不死,林熙不在乎。但你在乎林景珩,林熙在乎林景珩。只要我握着你的命脉,就等于握着林熙的软肋。”
  他说完,沉默了。
  陈书尧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陆寂舟,你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呢?林熙姐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这百分之十还来干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来找我谈合作之前。”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陆寂舟盯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三年,他坐在他布的棋局里,一声不吭。
  陈书尧只是在等——等他亲口把这话说出来。
  “她昨天说,想种点花。我觉得挺麻烦的。”
  陈书尧听到这就明白了。陆寂舟输了,输的彻底,输的毫不在乎。
  当晚陈书尧回到家,看到玄关的鞋整整齐齐并拢,鞋尖朝外。
  林景珩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书,手边一杯凉水,他抬头,“我今天买了条鱼。”
  “在哪?”陈书尧的语气很随意,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冰箱里。”
  陈书尧打开冰箱,鱼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包着,“你处理的?”
  “让菜场的人处理的。”
  这天晚上他站在案板旁边,拿起刀,把姜切成片。刀落得比之前稳。
  林景珩说:“明天我们买条不一样的。”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灯开着,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他很久没有说过“明天”了,现在正安静地落进他说出的话里。
  那顿鱼之后,林景珩没有再提“好了”之类的话。他只是想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早上起床,喝水,翻几页书,出门走一圈,甚至开始找工作。
  他不再特意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起床,像一件不需要再被检测的仪器。
  陈书尧的公司已经过了最忙的阶段,上市之后的收尾工作逐渐平稳。他开始正常下班,偶尔加班,周末有完整的两天。
  他们住在一起,像两个正在适应新轨道的人,沿着同一条路线缓慢滑行。
  那天早上他醒来,翻了个身,看到陈书尧还在睡。窗帘没拉严,光落在他肩胛骨上。
  植物园讲解员的工作是他自己找的。网上挂出来的招聘信息,他看到的时候想了一下——想到那本土壤化学书、第七章 、菌根共生。
  林景珩投了简历。面试的人问他对植物了解多少,他说一点关于土壤pH值和根际微生物的东西和自己德州留学的经历。对方让他过了。
  上班第一天是周四。天气很好,云薄薄的,眼光落在植物园的玻璃温室顶上,像一层正在慢慢展开的薄膜。
  林景珩穿着新领的工作服,站在温室入口。他还在熟悉路线,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他的工位在温室入口旁边的值班室里,窗外的棕榈和蕨类交错的长廊,上方悬挂着一排正在缓慢旋转的植栽。
  “你先熟悉,”主管说:“下午有研学团,你跟着看看。”
  他在导览册上读到:院内收集了三百余种本土植物,其中七种列入国家级保护名录。
  林景珩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全景地图,有一条标注着“湿地观鸟走廊”的虚线蜿蜒穿过园区边缘。
  他把地图展开,开始走那条线。
  上午气温尚可。林景珩经过一株正在开花的蒺藜,站在它面前停了一会,蹲下来,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碰。
  它正在用某种无名的节奏向外伸展,想一段缓慢拉开的帷幕,接纳更多的阳光。
  主管从后面走过来,“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在书上看到过,说它耐旱。没想到花期这么长。”
  “花期要是长,根系就深。”
  林景珩站起来,他把那句话收进脑子里,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新闻推送上的一张照片——陈书尧和一位女性,在一家餐厅里。
  画面拍得不远不近,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咖啡和文件。陈书尧微微侧头,正在听对方说话。照片右上角有媒体水印,配文标题抓眼球。
  林景珩看着那张照片,没有放大。他大概看了十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锁屏,让它自然暗下去。
  他捏着地图的边角,用手指压平地图上的一道折痕。
  第一批游客进来了。他走上去,跟着同事开始讲解。
  陈书尧是在停车场收到那张照片的。
  他刚从餐厅出来,合作方走了。这场见面是他父亲安排的。跨洋电话打过来,语气不容商量,“你见一下,我欠老李一个人情,他女儿刚回国做农业投资,你带着她看看项目。”
  陈书尧去了。他当面介绍了公司情况,回答对方的问题,在合适的时间起身告辞。整个过程公私分明,没有任何越界。
  他坐进车里,拿着手机,看着媒体推送的照片,看清照片的拍摄角度。他盯着看了几秒,判断出拍摄时间大约在会谈刚开始的阶段,对面那位女士正翻开文件,朝陈书尧的方向侧过去——可那个角度,完全没有必要侧过去。
  陈书尧点开林景珩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停下,字已经打出来了;“那张照片……”
  他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景珩,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
  林景珩回复很快:“上班。”
  “地址发我。”
  林景珩回来一个定位,加了一句:“下午四点半下班。”
  陈书尧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
  下午四点半,林景珩站在温室出口送走最后一批游客。他摘下工牌,正准备往员工通走,抬头看到陈书尧站在入口处。
  他穿着白天林景珩亲手穿上的衣服,手里没有东西。
  林景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开口说:“陈书尧,这么准时?”
  “路上不堵。”
  “你吃饭了吗?”
  “你陪我吗?”
  林景珩偏头,“园里有家面馆,今天认识的一位男同事说很好吃。”
  陈书尧看着他,从他脸上什么都找不到。
  他说:“照片我看了。”
  陈书尧靠近他。
  “那你……”
  “你坐在那里听她说话,肩膀是侧向桌面,不是朝向她的。”
  陈书尧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指尖碰到另一个东西,不是手机,是一张纸条。
  他抬起头的时候,林景珩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等他。
  “面馆往这边走。”
  陈书尧跟上去。他们并肩沿着温室旁边的步道走,经过一排正在开花的树,头顶传来风穿过叶子的声音,持续而均匀。
  他们走在下午的光线里,走完了一条铺着石板的路。
  林景珩侧头看他,“你要放醋吗?”
  “少放。”
  “我爱吃。”


第四十九章 
  那张照片的事林景珩没有再提。不代表他忘了,只是他用了另一种方式来处理。
  林景珩刚先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陈书尧靠在床头看手机,视线根本不在屏幕上,因为他看到了林景珩大腿内侧的那颗星星,正被水汽蒸得泛红,边缘的线条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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