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林景珩注意到他的视线，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偏过头看他，“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陈书尧放下手机，“你洗完澡会涂东西吗？”
　　“涂什么？”
　　“腿。”
　　林景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想帮我？”他站起来，把一条膝盖压上床沿，俯身靠近陈书尧，头发上的水滴落在陈书尧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不会。”林景珩低下头，贴着他的耳边说：“你连亲我都不敢。”
　　陈书尧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那你要教我吗？”
　　林景珩直起身看着他，沉默里几秒，然后抓住陈书尧的手腕，拉倒自己腿上按在那颗星星上，“位置知道了，自己来。”
　　陈书尧的手指动了。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下的星星，拇指轻轻压在星星上，慢慢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那触感像“蜡”。手指感觉到一道细细的棱。
　　陈书尧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景珩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陈书尧没有松手，没有离开星星，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游走，停在了更近的地方。
　　林景珩没有后退。
　　陈书尧抬眸看他，问了一句：“这里可以吗？”
　　林景珩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你手都在那了，还问？”
　　陈书尧的手指在他腿侧轻轻收拢了一下，林景珩没动。他看着陈书尧的手，看了好久，然后伸手，把陈书尧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腿上拿开。
　　陈书尧的手停在半空中。林景珩握住那只手，低头在他指节上吻了一下，重新起身，“你知道我在黑玺待过吧？”
　　陈书尧盯着他，视线慢悠悠舔过林景珩的脸恻、脖子、手腕，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嗓子发紧，“知道。”
　　“那你知道我不会停在‘这里’，”林景珩的拇指贴着他的腰侧，“所以你现在还坐得住吗？”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林景珩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
　　林景珩顺着那力道往前倾，膝盖抵上床沿。陈书尧的另一只手贴在他腿内侧，掌心刚还盖住那颗星星。
　　林景珩低头看着他的手，“终于不问了。”
　　陈书尧的声音低下来，“……不问了。”他仰头吻上去。林景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微微收拢。
　　他被陈书尧按进床垫里的时候，短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了下来，堆在脚踝。那颗星星就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陈书尧盯着，没有移开目光。
　　林景珩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眼自己腿，又看向陈书尧，“你还要看多久？”
　　“看够为止。”
　　林景珩笑了，躺回去，把手枕在脑后，大大方方地敞开自己。
　　陈书尧的视线从他脸滑倒锁骨，到胸口，到腰腹，最后落后那颗星星上。他伸出手，从腿外侧开始。
　　“你当时纹的时候，疼吗？”
　　“疼。”
　　“比现在还疼？”
　　林景珩偏头，“……你还没开始疼我。”
　　陈书尧的手指顿住，“那你教我。”
　　林景珩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鼻尖对着鼻尖，“先脱了，我再教。”
　　陈书尧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T恤，他没有迟疑，伸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脱下来扔到床尾。
　　林景珩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指尖从陈书尧的锁骨慢慢滑下去，动作不急，像是他有一整夜可以用。
　　“你以前没让人碰过这里吧？”
　　陈书尧瞳孔放大，“没有。”
　　“我是第一个？”
　　“你是唯一一个。”
　　林景珩没有回答。他仰起头，亲了陈书尧的喉结，“那以后也只准我一个。”
　　陈书尧的呼吸顿住，随后说了声：“嗯。”他俯下身，比林景珩更主动。
　　灯光亮着，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漏进来。
　　林景珩的手搭在陈书尧背上，指甲微微用力，像是在为他的每一次靠近的力度留痕。
　　他没有闭眼，他一直看着陈书尧——看着他低头，看着他俯身，看着他哑着嗓子问“疼吗”。
　　“不疼。”林景珩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稳。
　　“再重点。”
　　陈书尧的手撑在他身侧，然后他走出一件出乎林景珩意料的事——他靠近林景珩，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也爱你。”
　　林景珩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指甲陷进他后肩的皮肤里。
　　灯还在亮着。窗帘还在动。那颗星星在光下安静地躺着，被体温覆盖，被掌心盖住，又露出来，像每一个他们之间走过来地夜晚。
　　明暗交织，但始终亮着。
　　三年后。
　　林景珩在植物园的工作不再只是个讲解员，他开始带实习生了。他走路快了，说话利索了，会在午休的时候找个空旷的地方抽烟。这个习惯是后来才有的，陈书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陈书尧没有接受陆寂舟还回来的股份。他的公司在另一个城市开了分部，每周飞一次。那条航线他飞了三年，机场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
　　周六，林景珩在植物园带研学团。他正在讲一株蒺藜，麦克风挂在耳朵上，话语，动作，神态，像个全新的人。
　　“德氏兜兰，原产中国广西、云南及越南的石灰岩山地，生长在峭壁缝隙中。”
　　“它的花瓣为什么有红色啊？”研学团中有人出声问到。
　　林景珩笑着回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他抬起手，指向兜兰，“它因花瓣洁白、唇瓣处的粉红被称为‘越南美人’。”
　　林景珩重新看向那群小朋友，开玩笑道：“不要因为它好看，就随意采摘。它可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
　　“好！”小朋友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景珩也笑着，发自内心的笑。
　　陈书尧出差回来，深夜到家。林景珩睡得很随便，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住屁股，腿也露在外面。
　　陈书尧走过去，把被子拉上去。林景珩没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是梦话。
　　陈书尧蹲在床边听着，没听清。但他看到了柜子上放着的书，翻开的，土壤化学。
　　他俯身凑近林景珩，呼吸打在他脸上。陈书尧没有亲他，只是靠近了。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澡，回来时林景珩又动了——翻到了陈书尧的位置。
　　陈书尧轻笑，从另一边上了床。
　　林景珩在睡梦中又挪回去，直直翻在陈书尧身上。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的手在陈书尧身上乱摸，最后停在胸口。
　　“你回来了？”林景珩的声音黏糊糊的。
　　陈书尧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把你吵醒了，小景。”
　　“不要。”林景珩把手上移，捂住他的嘴巴，“不可以叫我‘小景’，这是长辈……”
　　林景珩话没说完，又睡过去了。
　　陈书尧还等着他能和自己多说点话，结果林景珩没动静了。他右手扶着林景珩的后背，慢慢转动身体，让他倒回床上。
　　两人“四目相对”。林景珩闭着眼睛，但嘴不闲着，嘟囔着，但什么都听不清。
　　陈书尧盯着，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他伸手贴上林景珩的脸，吻上去。
　　林景珩和陈书尧在一起，而且各自仍然是各自。
　　海水滔了岸，
　　鲸鱼搁了浅。
　　我把你捡起来，
　　放回海里。
　　星孤志不孤，
　　谷深城不深。
　　鲸归沧海去，
　　我念一人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