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每天少亲我一口会死是吗？（近代现代）——大小程子

　　纪迟的泪全流进了顾佑的领口。
　　见他哭，顾佑也不好忍心再去追究他刚刚如此冒犯的责。
　　“你、你竟然没有死……”顾佑压下心中余悸，下意识道，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荒谬。
　　却听纪迟也言语荒谬，他声音夹着闷闷的哭腔，用力抱着他，“真的是……我……我还以为你死了。”
　　纪迟头埋地更狠，紧紧贴着顾佑的脖颈，说话都不流畅，“你……你很坏，我都要吓死了你知道吗？你……你能不能……”
　　“你总是欺负我……你看我年纪小，你就欺负我……你真的……”
　　顾佑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泪，一滴一滴流下来，顺着脖子清河似地流淌，滑进自己的领口里，温热的，要占湿顾佑的胸膛。“我哪里欺负你了？”
　　纪迟将顾佑圈得更紧，毫不顾及力道，“你不是不在意我吗？你又不喜欢我，又干嘛来找我？你知道吗？我看到宁幼语发的短信，说你来找我了，我都高兴死了，我还换了衣服。”
　　“但我、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去算了时间，但这个时间，隔壁老头突然告诉我说楼下出了车祸，我突然心就好慌，我冲下楼去打听，他们说那个人名字就叫顾佑，我顿时整个人都要死了你知道吗？”
　　“你是不是……你干嘛来找我啊？你知不知道……你就欺负我，你就欺负我，我都快要死了！”
　　纪迟愈说愈后怕，愈说抱得愈很，他哭腔越来越明显，泪水也流了更多，整张脸都漫近模糊的清泪里，原本的俊容已看不分明，好不荒唐。
　　纪迟说的不是假的，他真的快要死了，不是单纯害怕得要死，是他真的要打算跳楼陪葬。
　　但这种偏激的想法他永远不敢在顾佑面前说出来。他怕顾佑觉得他古怪，怕顾佑厌恶他。
　　顾佑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得荒谬。
　　他这才想起来菁华里确实有这么一个大一生与自己同名，但他怎么也不敢想，纪迟竟会因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与自己一样也荒谬地跑来了医院。
　　顾佑后知后觉，这样的紧急情况下，自己竟有着和纪迟一样的心思，而纪迟也和自己一样愚蠢。
　　“对不起。”顾佑道。
　　纪迟没听他的道歉，只两眼含泪地抬起头来，不由分说地又要去亲顾佑的嘴，顾佑立即撇过头去，不愿再亲。
　　纪迟又开始哭了，泪珠止不住地掉，漆黑的下睫毛都粘在眼睑上，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好看的桃花眼此刻仿佛成了被暴雨打湿后的垂萎的花瓣。
　　纪迟抿着唇，赤忱地看着顾佑，“你亲亲我好不好？我求你亲亲我，我缓不过来，真的，我心一直在跳，我快要死了，求求你亲亲我……”
　　顾佑从没见他这样伤心的样子，见纪迟流泪，顾佑总觉得自己好罪恶，可纪迟却要自己主动去吻他。这怎么能……
　　顾佑一时半会竟犹豫了，“我……”
　　理智回笼，他最终还是说：“我不能亲你，这样不好。”
　　“纪迟，你乖一点，其实我也很惊慌，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总之，你也让我缓一下，好不好？”
　　纪迟一直抱着顾佑，怎么也不肯放手，肩膀都在颤。
　　顾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伸出手安慰似地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你先起来一下。”
　　“不要。”纪迟斩钉截铁说，倔着脾气，“你不亲我，那我亲你好不好？”
　　纪迟又开始将头埋在他颈侧了，深深呼吸，时不时嗅他肌肤的味道，像一个吸毒颇深的人：“你脖子上的痕迹都淡了，我想种小草莓。”


第32章 我会不会太能吃了
　　直到回去的时候顾佑还仍不敢相信，他竟真的被种了草莓。
　　恋爱中会出现的东西，竟然在他身上也出现了。
　　不过他后知后觉这也并不意外，毕竟情侣才会接吻，可他没谈恋爱也跟纪迟亲了。
　　有时候顾佑自己都会怀疑，他们的关系，是不是……
　　“顾学长。”
　　“啊……怎、怎么了？！”顾佑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医院，而纪迟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笑模样，得体不失分寸。方才发生过的事情仿佛在他这里已经失了忆，纪迟脸上完全没有尴尬羞窘的红晕。
　　他此刻的眼睛还是哭过的模样，睫毛有一点点湿，但此刻笑起来，却像是雨后的玫瑰，而眼睑那一点红痣像是玫瑰的刺。“要去我家吗？”
　　“哥哥？”
　　顾佑闻言一惊，脊背像被戳了脊梁骨，“怎、怎么突然就……”
　　纪迟笑了笑，“怎么？你喜欢我叫你学长？而且，你本来就是我哥哥。”
　　“我什么时候就是你哥哥了？”顾佑反驳。
　　“你年纪比我大一些，而且……”纪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算了，反正你都不记得了。”
　　纪迟打开手机直接打了辆车，地址填的仕府公馆，“那就这样吧，直接去我家，反正你本来就是要去我家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纪迟竟开始弯起眼睛笑，很甜蜜似的。
　　“您会怪我吗？”
　　“怪、怪你什么？”
　　纪迟抿着唇，指了指顾佑的脖子，顾佑皮肤易敏，此刻在阳光下，尤为招摇显眼。
　　“我……”顾佑身体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触到的一瞬间就仿佛生了火，烧得他遍体生红。
　　顾佑忍不住撇过头去，“……你下次别再犯就行了，我这次勉为其难原谅你。”
　　何况当时那个场景，他害怕再表现出抗拒，纪迟会无理取闹得更厉害。
　　纪迟显然有些惊异他的回答，就像刚逮过来的野生小猫，经过多次试探后，总算不再排斥人的触摸。
　　纪迟抿嘴窃笑了下，又佯装苦恼地歪头，“可是哥哥，这样不太好吧？被您女朋友看到了，一定会生气的。”
　　顾佑脊背一僵，顿时就站直了，他恍惚想起上次当着纪迟的面前故意说自己有了女朋友的事。
　　他其实本意只是想让纪迟远离自己，回归正常，但现在看来，显然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变本加厉了。顾佑只好打算先坦白，免得情况更糟。
　　“我……我那个……”顾佑脸色发窘，“我其实没有女朋友。”
　　“那男朋友呢？”纪迟眼神黑漆漆地盯着。
　　不知为什么，顾佑竟突然觉得纪迟就是故意的，所有的所有都是故意的。
　　“男、男朋友当然也没有啊……”
　　“真的？”
　　顾佑脸蛋突然冒红，“不然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纪迟就立即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脑袋埋在顾佑颈侧，将顾佑整个人都揽进身体里，“我就知道是这样。”他声音低沉而委屈，却带着一丝跃雀。
　　他这样冲上来，顾佑还以为自己肯定会站不稳，但显然他此刻整具身体都被牢牢地箍在青年胸怀里了，一点都动弹不得。
　　“你……”顾佑被紧紧抱住，空间顿时变得狭隘，呼吸都要不畅。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别告诉他这几天都不来学校只是因为这件事。
　　后面纪迟整个人就像是在报复。
　　坐出租车回去的时候，纪迟一直在车里问，“既然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那我可以再种一个小草莓吗？放心，我不多贪。”
　　“就一个就好，求求你了。”
　　驾驶座的司机通过后视镜震惊地看着他们，确定是两个男的之后，更加震惊了。
　　顾佑满脸窘迫，压低声音警告纪迟，“你快别说话了……！”
　　可纪迟却凑在他耳边，“我们偷偷的，司机看不见，你要是不给，我就一直问，问到你给出回应为止。”
　　“你……！”顾佑简直羞恼，可看着纪迟一脸可怜又满眼赤诚的样子，甚至眼眶还红了，他又实在怒不起来。
　　“你，你轻点……”顾佑为了缓住纪迟只好先答应下来。
　　他妥协地想，反正都有一个了，再有第二个就当是被狗又咬了一口吧……
　　纪迟怼着顾佑挤到车厢角落里，确定后视镜看不到后，他开始肆意履行顾佑刚刚发行的承诺。
　　刚履行完毕仕府公馆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顾佑还满脸通红，他窘迫又羞恼地瞪纪迟，“你是故意的！司机差点就看过来了。”
　　纪迟只是笑着，耍无奈似地，“学长，我看您没吱声，还以为您很沉溺，所以就……”
　　顾佑捏拳，“你……”
　　纪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顾佑的头发，试图安抚，“好啦好啦，我下次不这样了。
　　“走吧。”他握住顾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到饭点了吧，上去给你做好吃的。”
　　“……”
　　秋光下人影交错，纪迟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踩顾佑的影子，眉眼弯弯的，唇角勾起来，明明是秋季，却更为春意盎然。
　　顾佑侧眸看他，看见 青年略弯起来的眉眼，以及秋光下那一点红痣，彷如妖冶的曼珠沙华。
　　两人指间紧紧相握着，明明天爽气清，但顾佑却总觉得手心出了一层热汗，与纪迟黏黏糊糊地握在一起，仿若红影纠缠。他本该挣开，各走各的路，可纪迟的手却像在把他禁锢。
　　顾佑也在把自己禁锢，使得他现在竟浑身麻醉无力，完全沦陷当下。
　　他嘴唇抿着，燥热地低下头来，眸底神采明明灭灭。不知是罪，还是罪过。
　　“能不能好好走路，我影子都要被你踩死了。”顾佑说。
　　纪迟回头望过来，身后还在牵着顾佑的手，浅浅一笑，清风霁月，“好啊，那我背着你走，这样就踩不到了。”
　　“不要，你还是踩吧。”
　　顾佑抬头看向太阳，阳光于空中低垂，他眼睛浅浅眯着，竟第一次希望秋天能过得再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的“阳光”正正好。
　　普鲁斯特《女囚》一卷说，他爱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那个人，而是源于欲望投射，而是自己眼中所展现来的幻想。得不到，有距离时，焦虑嫉妒往往让爱意最盛。
　　但一旦完全占有，幻想破碎，激情便随之消亡。
　　毕竟“猎物”抓进手里，爱骤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顾佑不是傻子。可他愚蠢地什么都给了，就只差最后一步还尚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