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杨瑞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会见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他推门进来，眯了眯眼看着萧问：“你想帮我们？”
　　萧问淡淡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我梦到我妈了。”他说。
　　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还在哒哒地响，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继续一下一下地敲着。
　　杨瑞看着萧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帮我们，你的事，我帮你争取。”
　　楚玄站在门口没说话。他看着萧问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了一些，但轮廓和萧掠确实有七八分像。只是眼神不像。萧掠的眼神是冷的，萧问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他转身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掏出手机给杨瑞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技术组根据萧问提供的位置信息做精准定位。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脚步很快地往停车场走。


第99章  推进
　　技术组把坐标确认下来的时候，赵静正趴在桌上补觉。她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就几个字：“定了，旧楼群最里面那栋，误差不超过二十米。”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站起来往杨瑞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她又折回去，把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上了。她觉得自己需要这个。
　　杨瑞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一支记号笔，正对着那张平面图发呆。赵静推门进去，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扫了一眼，把笔帽拔开，在图上画了个圈，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局长，确认了。旧楼群最里面那栋，货运通道。批文我下午拿给您。”
　　挂了电话他把笔一扔，靠在桌沿上，看着赵静。“通知特勤组，明天下午出发。你安排一下装备清点，今晚之前全部到位。”
　　赵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杨瑞一眼。“杨队，楚玄那边……”
　　杨瑞没抬头，正在翻桌上的行动方案。“他怎么了？”
　　“他刚才在走廊里站了挺久的。”
　　杨瑞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让他站着吧。”
　　赵静没再问，抱着文件走了。
　　半个小时后，杨瑞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会议室开行动部署会。他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楚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一只脚踩着墙根，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都听到了？”杨瑞问。
　　“嗯。”楚玄从墙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随队名单里加我一个。”
　　杨瑞把手里的文件往腋下一夹，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
　　“你现在不是警察。”杨瑞说得很直接，也没什么好绕弯子的，“卧底任务结束了，你就是个普通公民。这次是联合执法，名单上每一个人都要走正式程序，有备案有授权。你拿什么身份上那架飞机？”
　　楚玄盯着他，下颌绷得很紧。“杨队，林月白在里面。”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在这儿站着？”
　　杨瑞沉默了几秒。他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没办法破例。我带的这支队伍出去的每一个人，都得有正式身份。你让我怎么跟局长说？我多带一个编外的？我写报告怎么写？‘此人为前卧底，现无业，申请随队出国’？”
　　楚玄没说话，但目光没让开。
　　杨瑞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真想去，那就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一下，看着楚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出国行动是官方配合A国警方的联合执法，其他人没法掺和。但你呢？你现在是个普通人，想去哪儿旅游，我可管不着。”
　　楚玄的眸色沉了沉。他盯着杨瑞看了两秒，然后低声说：“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干脆的声响。杨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喊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翻到第一页，又合上了。
　　楚玄出了警局大门，天已经暗了。空气里飘着雨丝，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引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被雨打湿的街道。路灯的光落在积水里，被偶尔驶过的车搅得晃来晃去。
　　他掏出手机，翻到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目的地：A国首都国际机场。时间：明天上午。
　　他按下确认，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开出两个路口之后等红灯的时候，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杨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你们到的时候，我提前落地。自己去旧楼群周围转一圈，不会进地下。你们到了联系我。”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红灯跳成绿灯，踩下油门。
　　杨瑞是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那条消息的。他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推门进了会议室。赵静已经把行动方案发到每个人手上了，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问什么。
　　杨瑞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旧楼群平面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圈了出来。
　　“特勤组正面突入，从旧楼正门和货运通道两个方向同时进入。技术组负责通讯和电子设备破解，灰色铁门是双重验证，现场需要破解。”他用笔点了点那个灰色的小方块，“林月白如果在地下，最可能的位置是实验区。遇到萧掠优先控制，别让他有机会销毁数据。”
　　他放下笔，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明天下午出发。今晚把装备清点完，该充电充电，该备份备份。散会。”
　　警员们陆续起身往外走。赵静收好文件，走到杨瑞旁边，压低声音问：“杨队，楚玄那边……”
　　杨瑞把记号笔丢进笔筒里，语气淡淡的：“他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
　　赵静愣了一下。“你让他去？”
　　“我没让他去。”杨瑞拿起外套，“我也没拦他。他现在不是警察，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去A国旅游，跟我没关系。”
　　赵静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抱着文件走了。杨瑞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平面图。最里面那栋楼，后门货运通道，灰色铁门。他用指尖在那个位置点了一下，关掉会议室的灯，走了出去。
　　A国时间，第二天清晨。
　　楚玄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刚亮，空气里一股海风的咸味。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在到达大厅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张本地电话卡。然后他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把手机里那张地图截图给司机看了一眼，指着红点旁边那条路。
　　“到这附近就行。”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穿过一片工业区，拐上一条靠海的公路。左边是灰蓝色的海面，右边是逐渐升高的坡地。坡地上有一排灰扑扑的建筑群，夹在树丛和公路之间，那就是国立大学的旧楼群。
　　楚玄在离旧楼群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付了钱，背着包沿人行道往前走。清晨的风带着海腥味，吹得路边棕榈树的叶子哗哗响。他走到旧楼群外围一条小巷口，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就是货运通道。通道口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厢后门关着，旁边没人。铁门关着，门框上方的摄像头红灯亮着，角度微微朝下。
　　楚玄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巷口斜对面的一家小咖啡店。店里刚开门，只有一个店员在擦柜台。他点了杯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这里能看到货运通道的入口，也能看到那辆白色货车。他掏出手机给杨瑞发了条消息。
　　“已到。旧楼群最里面那栋，后门货运通道，灰色铁门确认。有一辆白色货车停在通道口。我在附近等着，你们到了联系我。”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的，苦的。
　　他看着窗外那扇灰色铁门，安静地等着。


第100章  落网
　　地下实验区的灯亮着，白得有些刺眼。林月白站在实验台前，手里的移液器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面前那排试管上。试管里的液体澄清透明，标签上印着编号，字很小，但他不用低头就能认出来。
　　“浓度梯度再拉一档。”萧掠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平板，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下，“前一组的代谢曲线不够平滑，我想看看峰值会不会提前。”
　　林月白应了一声，换了根移液器吸头，动作很稳。液体被精确地注入下一排试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他做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快两周，熟练得几乎不需要思考。但今天他的手感有点不一样，心里在数着数——每完成一组，距离外面天黑就更近一点。
　　萧掠看着他操作，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试管上，再移回来。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今天话很少。”
　　“平时也少。”
　　“不一样。”萧掠把平板放在台面上，往他这边靠近了一步，“平时你虽然不说话，但手上做事的节奏是匀的。今天你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月白换吸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这批样品数量多，我想赶在午饭前处理完。”
　　萧掠没接这句话。他靠在实验台边缘，偏着头看林月白的侧脸，像是想从上面读出什么。林月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没抬头，继续加样。
　　“林月白。”萧掠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昨晚去数据管理区了。”
　　林月白的手停了一拍。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萧掠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嗯，去查了几组之前的记录。”他把移液器放回架子上，语气平平的，“你给我的权限里包括夜间访问。”
　　“包括。”萧掠说，“但你没在系统里留下任何浏览记录。”
　　林月白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实验台对视，台面上那排试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我进去的时候系统在维护。”林月白说，“什么都没打开。”
　　萧掠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系统维护一般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你昨晚一点半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