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分类:2026

作者:十七远星
更新:2026-10-11 20:00:11

  “感谢您的分享。您在研究中如何平衡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与个体记忆重构之间的关系?在临床转化时,这种平衡是否会影响评估标准的稳定性?”
  他按下发送键。问题出现在互动面板上,夹在其他几条提问之间。他又等了两秒,确认发送成功,然后关掉直播窗口,切回药物代谢数据库,翻了两页,关掉浏览器,退出终端。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数据管理区。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往公寓走,脚步不快不慢。
  回到公寓之后,萧掠不在。林月白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去厨房倒了杯水。他喝了两口,站在窗边往外看。草坪上空空的,铁门关着,深灰色轿车停在原位。他拉上窗帘,坐到沙发上,把昨天那本精神病学教科书拿起来,翻到第7页,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萧掠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下,划了两下平板,然后抬头看林月白。
  “讲座听了?”
  “听了。二十分钟左右。”
  “怎么样?”
  “讲得挺清楚的。”林月白说,“你那个靶向干预的提法,和之前那几份临床数据里的思路是一致的。”
  萧掠微微点头,划了一下平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互动环节有几个人提问,质量还行。”
  林月白没接话。
  萧掠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侧头看他:“你没提问?”
  “没有。”林月白语气不变,“听的时候在查别的东西,没顾上。”
  萧掠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把平板拿起来,站起身。“行吧,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随时可以问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月白一眼。“对了,明天不用去实验室。我这边有安排,你休息一天。”
  门合上了。林月白坐在餐桌边,手指搭在杯壁上,没动。萧掠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他在告诉林月白,明天你没有必要去实验室了。这可能是一个测试,也可能是一个信号。但林月白不打算深究。那条提问已经送出去了。
  月白市,凌晨两点。
  赵静把第四杯咖啡喝完,杯子往桌上一墩,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杨瑞坐在她对面,三台电脑围着他,一台放录屏,一台开后台数据,一台停在萧掠主页。
  “杨队。”赵静声音发飘,“你再让我盯着这条提问看,我就要把‘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这几个字刻脑子里了。”
  杨瑞没理她,把录屏又倒回去重放了一遍提问环节。萧掠的讲座四十多分钟,提问只占最后十来分钟,被选中的匿名提问有五条,排最后那条措辞最学术,客气得像论文致谢。
  “你说这玩意儿,”赵静凑过来,指着屏幕,“跟前面那四条比,是不是太正经了?再看这条,‘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和记忆重构如何平衡’,这问得也太准了吧?”
  杨瑞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终于看出来了。”
  赵静一愣:“看出什么?”
  “这条提问不是随便问的。”杨瑞把椅子一转,面对她,“‘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这个说法,你见过谁这么说话?”
  赵静想了想,摇头。
  “林月白就这么说话。”杨瑞拿起手机翻到和楚玄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几下,停在一条文字消息上,转过来给赵静看。
  赵静凑过去,屏幕上楚玄发来的消息写着:“林科长说了,他需要一个属于我的新的视角。这啥意思啊杨队,他是不是嫌我碍事?”
  日期是……
  日期是在多久之前了?这不是之前林科长和楚玄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吗?!
  赵静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目光慢慢挪回屏幕上的匿名提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您……如何平衡……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与个体记忆重构……之间的关系……”
  她重新抬起头:“杨队!这说话方式!跟楚玄那条消息里的林科长,是一个人!什么……林科长?这个人是……?”
  “嗯。”杨瑞把手机扣回桌上,“‘新的视角’这四个字,楚玄听过原话。这条提问里没有‘新的视角’,但‘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和‘记忆重构’,都是林月白会用的表达方式。他不敢把暗号原样放进去,太明显,但换了个说法。”
  赵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词,写一个顿一下,写到最后把笔一放:“杨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跟楚玄对一下。”杨瑞拿起手机拨号,响了两声就接了。
  “杨队。”楚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
  “醒了没?有正事。”杨瑞开门见山,“前天萧掠有一场线上讲座,提问环节有条匿名提问,提到了‘外部刺激的不可预测性’和‘记忆重构’。账号临时注册的,IP在A国国立大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
  “新的视角。”楚玄说。
  杨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也想起来了。”
  “他跟我说过这话。”楚玄那边吐了口烟,声音低下去,“在音乐学院那回,他让我用不一样的角度看案子。这话他只跟我说过,别人不知道。”
  “所以这条提问——”
  “是他发的。”楚玄打断他,“他现在能碰到终端,说明萧掠给他的自由度不低。但他不敢直接传坐标,就先递个路标出来。”
  杨瑞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赵静在旁边凑着听,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你打算怎么办?”杨瑞问。
  “我打算去找萧问。”楚玄那边的声音稳得很,“他知道萧掠的习惯,如果他哥在A国有固定基地,他能给出范围。”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楚玄说,“你们走你们的路子,我走我的。一定一定要等两边信息对上了再动。”
  杨瑞沉默了两秒,想说“你伤还没好利索”,想了想又咽回去了。“行。有消息立刻同步。别一个人逞能。”
  “知道了。挂了。”
  电话断了。杨瑞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赵静在旁边轻声问:“杨队,他一个人行吗?”
  “他一个人什么时候不行过?”杨瑞睁开一只眼看她,“你操心他,不如操心操心林月白。”
  第二天一早,楚玄去了拘留所。
  萧问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胡子拉碴。他看见楚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你居然还活着。”
  “你盼我死?”楚玄拉开椅子坐下,腿翘到桌角上。
  “谈不上盼。”萧问在对面坐下来,手腕上的铐子磕在桌沿,叮一声,“但你要是死在那回疗养院,我哥大概会高兴。”
  楚玄没接茬,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匿名提问的截图,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看看。”
  萧问低头看了几秒,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这不是我哥写的。”
  “我知道。”楚玄收回手机,“这是林月白写的。”
  萧问抬起眼看他,目光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在你哥的实验基地里,能碰到终端,有上网权限。”楚玄身体前倾,“你哥在A国有几个基地,我要地址。”
  萧问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楚玄脸上。“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会的。”楚玄语气很平,“你哥现在做的那些人体实验,早就超出报仇的范围了。你把精神病人当小白鼠,给正常人下药,制造了好几起精神病杀人的案子。这些事你都知道,你回国之后也没把自己摘干净。但你跟我不一样,我不是警察,我没那么多程序要走。”
  萧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做交易。”楚玄往后靠回椅背,“你给我地址,我帮你把你从案子里摘出去。你在国内那点事最多算包庇,全推你哥头上,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萧问没说话,目光移开,落在墙上那排灰扑扑的瓷砖上。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在头顶轻轻响,哒、哒、哒。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哥在A国的实验室有三个。”
  楚玄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在国立大学里面,挂的是‘神经药理研究所’的牌子,门面。第二个在城郊,私人诊所的牌子,做临床观察。”萧问的声音很平,“第三个在医学院旧楼地下,入口在货运通道,双重验证。那个地方我哥从没带我去过,我只知道他在地下建了独立实验区,几层不知道。”
  楚玄听完,没说话。他把这三个地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国立大学那个警方查过,没异常;城郊诊所也有登记,之前也没引起注意。只有医学院地下的那个,从来没出现在任何报告里。
  “你怎么知道地下有东西?”
  “有一回我哥喝多了说漏嘴,说他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做核心测试。”萧问垂下眼,“我后来查了他那段时间的行程,发现他经常半夜去医学院旧楼,每次都待好几个小时。”
  “你查他?”
  “我总得知道他在干什么。”萧问的语气淡下来,“他是我哥,我也不想哪天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楚玄站起来,把手机收回兜里,拉上外套拉链。“谢了。”
  萧问抬起头看他:“楚玄,你一个人去没用。我哥那地方安保不是你能硬闯的。”
  “谁说我一个人去?”楚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人。”
  他走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杨瑞拨过去,一边往车边走一边说:“杨队,三个地址。国立大学那个是幌子,城郊做临床观察,真东西在医学院旧楼地下,入口在货运通道,双重验证。”
  杨瑞那边安静了一拍:“你从萧问嘴里撬出来的?”
  “嗯。”楚玄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你那边走官方渠道联系A国,我这边先过去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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