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楚玄听出了他话里的厌恶之意，却显得毫不在意：“那真是遗憾。”
　　林月白又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迈步走向监控室。
　　经理打开监控后台，屏幕上开始播放三天前的画面。
　　画面里，李然身穿红色裙子，妆容精致，发型也时髦，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这会儿她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和周围的人喝酒聊天，甚至还跳了一会儿舞。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交谈，脸上的笑容自信而明艳。
　　“她今晚很特别。”林月白突然提了一句。
　　杨瑞看了一会儿，说道：“现在的年轻女生打扮成这样很正常吧？”
　　“不，我是说。”林月白摇了摇头：“杨队，你看，她比现场的其他女生，都精致得多。”
　　杨瑞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许她就是喜欢这样呢？”
　　林月白观察了一会李然的神态，没再说话。他在口袋里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支笔，便随手拿起来转着玩儿。
　　时间推移到凌晨两点，李然的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随意倚在卡座上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李然滑动接听键，贴近耳边，还未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什么。仅仅几秒，她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起来。
　　通话结束，手机再次黑屏，但她仍然僵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像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再然后，她忽然抬手抓乱了自己做了造型的头发，紧接着动作慌乱地从包里拿出餐巾纸，胡乱在脸上擦拭。李然匆匆起身离开了卡座，脚步急促，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想走。
　　林月白暂停了监控：“李然的手机在哪？”
　　杨瑞说：“在局里当作证物收着呢，还没来得及叫人查。”
　　林月白又问：“能查到她当时接的是谁的电话吗？”
　　杨瑞点点头，立马通知技术组去查。没过几分钟，消息就传了过来。
　　李然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了一名叫做黎海洋医生。
　　医生。林月白暗暗地想着，上次楚玄也说他看到的人应该是一个医生。
　　杨瑞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一下想了起来：“黎海洋？我听过这个名字，之前我有朋友的小孩上学压力太大，有点抑郁倾向。他们去市医院找心理医生看过几次，好像就是这个医生。我朋友还说，这个医生很有名呢。”
　　听到这里，林月白喃喃道：“怪不得。”
　　杨瑞一头雾水：“你想到什么了？”
　　“结合她联系的人是心理医生来看，李然很可能曾接受过心理咨询。那么，她精心打扮就可能是有意为之，试图展现自己状态良好。这种刻意的表现，通常来将是在向特定的人证明什么。”
　　林月白顿了顿，拖动监控的进度条，画面推进到李然接电话的瞬间。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关键在于，她接起电话后的情绪变化太快了。如果对方是心理医生，那就存在一种可能——她或许曾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受到某种精神暗示，而这通电话中，医生的话再次触发了她的情绪反应。”
　　杨瑞听得皱起了眉：“你这个猜测也太天马行空了吧？还有，如果她已经心理不正常了，怎么解释在接到电话之前她还好好的？心理问题的话，会长期持续存在吧。”
　　“精神控制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会时刻失常。”林月白语气淡淡：“但当触发点出现时，人往往会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做出某些决定，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所以，我认为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黎海洋。”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楚玄突然轻飘飘地说了句话：“嚯，林科长，你对这些猎奇的东西知道得可是真多啊。一般人看到这个，难道不是应该联想到抑郁症什么的吗？”
　　林月白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但刺耳：“你现在最好闭嘴，别妨碍我们破案。”
　　楚玄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直直地看着他：“可我是这儿的老板，没理由让我在我的地盘上闭嘴吧？”
　　林月白实在不喜欢楚玄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你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看。”
　　“理论上这里每个人的安全都和我有关啊。”楚玄缓缓靠近了一些：“林科长，我不盯着你，你要是出什么事了那算谁的？不过你要是受了什么伤，考不考虑一下让我对你负责到底？”
　　林月白手里的笔猛地一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越来越黑。
　　杨瑞：“......”
　　他感觉自己再不打断，林月白真的会当场用笔捅死楚玄。
　　杨瑞连忙清了清嗓子：“好了！都他妈的别吵了！先给我查案！！！”
　　【作者有话说】
　　林月白：他是神经病啊？


第5章 推进一下案件
　　林月白坐在长桌前，手中的化验报告摊开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用指尖绕着一缕头发，缓慢地缠绕又松开。
　　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
　　新的化验报告刚刚送到他手上——之前部分检验结果还未出炉，他们一直在等待最终的检验成果。
　　“之前我们发现李然的大脑皮层有萎缩的情况，现在这份化验结果也出来了，在血液里发现了抗抑郁症药物的残留。”
　　林月白目光微沉，指尖轻轻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另外，我把她的一小块脑部组织切片送去了我认识的一个实验室帮忙研究。检测到她的大脑皮层和神经元活动存在微小异常，特别是与痛觉和情绪调控相关的区域，出现了轻微的损伤和化学残留反应。她在死亡前，可能被注射过某种神经抑制剂，降低了痛觉敏感度，同时可能对神经递质产生影响，诱导特定的精神或生理反应。”
　　杨瑞眉头皱起：“这药有什么作用？”
　　“如果剂量合适，它可以让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失去痛觉，或者对外界的恐惧感降低。这意味着，李然的精神状态在死前，可能已经不受她自己完全控制。”
　　林月白抬起眼，声音冷静。
　　“如果我先前的假想成立的话，这种药物是用来配合精神控制的。”
　　会议室里一瞬间变得安静。
　　杨瑞沉声道：“黎海洋的确是精神科医生，并且资质极高。我们尝试去医院找他，但医院的说法是，他两年前就已经辞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现在查到的是，他两年前注册了一家心理诊所。但据那里的员工说，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周前，之后便彻底失联，就连患者来访都搁置了。”
　　“也就是说，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脱离了正规医疗体系，去向成谜。”林月白皱眉，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如果我们去他的诊所看看，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杨瑞看向林月白：“尸体上致命伤的下手方式精准利落，但黎海洋只是精神科医生，他不会做这种手术。”
　　林月白点了点头：“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参与作案。一个是擅长精神控制的‘控制者’，另一个是实际动手的人。”
　　说完，林月白询问起大家的意见：“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瑞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关于苏满那边，我昨天又去了一次她家，她的情绪终于缓和过来了，也终于愿意跟我们说一些情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她提到李然在失踪当天，曾经给她打过电话，但她当时没接到。”
　　林月白皱眉：“那么她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李然在凌晨一点五十二分，拨打了苏满的电话，持续时间不到十秒，苏满当时没接，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语音信箱？”林月白的目光一顿，抬眼看向他：“那苏满呢？她有没有听？”
　　杨瑞神色微沉，点了点头：“昨天早上，苏满才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条语音。”
　　赵静微微屏住呼吸，急切问道：“那......李然在语音里说了什么？”
　　杨瑞找出自己录下来的备份——
　　“苏满.......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记得……”
　　语音在这里突然中断，传来了对话的杂音，最后以一阵杂物落在地上的声音结尾。
　　赵静皱眉：“她当时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这么说？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报警呢？”
　　林月白眼神微冷，手指绕着发丝，语气缓缓道：“有时候人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她很可能掌握了某些信息，甚至打算告诉苏满，但她来不及了。”
　　杨瑞点头：“问题是，她最后那句‘记得’是什么意思？她想让苏满记得什么？苏满还提到了，李然在大约半年前，就开始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林月白问道：“什么话？”
　　杨瑞看了一眼记录，将里面的内容念了出来：“‘他在看着我，他能听见我的声音。’”
　　林月白怔了一下：“这里提到的他是谁？”
　　“苏满说她不知道。她说她觉得李然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但自己的安慰没什么用处，所以建议过她去找心理医生。”
　　林月白突然问道：“她知不知道李然找的心理医生是谁？”
　　杨瑞摇了摇头：“这个苏满就不知道了，苏满也不知道李然最后有没有找心理医生，我们在市医院和黎海洋的诊所都没有找到李然的问诊记录。”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而且，还有一个重点。苏满提到，李然失踪的前几天，说过自己一直在做同样的梦。”
　　林月白缓缓抬眼：“什么梦？”
　　杨瑞合上笔记本：“她梦见一条蛇。”
　　“蛇？”
　　“嗯。”杨瑞点头：“李然的说法是，梦里的蛇每次都在低声说话，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醒来后，仍然能清楚地记得梦里的声音。”
　　林月白陷入了沉默。如果黎海洋是一个擅长精神暗示的医生，他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的潜意识接受指令。梦境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最容易接受暗示的时刻。
　　赵静抿了抿唇，目光扫过桌上的资料：“那么，这和李然的手出现在苏满家门口有什么关系？”
　　杨瑞顿了一下：“苏满其实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李然生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我们查到她租住的公寓时发现的，已经转交给了苏满。另一份，就是......你们也都知道，被凶手装进了精致的礼盒里，放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