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楚玄又说：“他跟李然说了几句话，然后李然就跟着他走了。”
　　林月白又问：“你也没拦着？”
　　“拜托。”楚玄一副打哈哈的样子：“我还要马上回去管理我的场子，我真的没法对每个客人都尽职尽责。”
　　林月白追问道：“那他们的关系呢？看起来怎么样？”
　　“反正不是陌生人，李然没有明显抗拒。”楚玄也有些不记得了，想了一会儿才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李然的表情看着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他们看着不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样子。”
　　林月白审视地看着他：“哦？观察得这么清楚。”
　　楚玄答道：“因为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打算送她一程的。”
　　“什么？你不是说你和她就是陌生人没？”旁边的杨瑞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送她？”
　　楚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她跟我说过，说她感觉自己在被人盯着。”
　　林月白沉默了一瞬，随即道：“那你和李然之间，到底有多少接触？”
　　楚玄闻言，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趣：“不多。”
　　林月白抬眼，目光锐利：“不多是什么意思？”
　　楚玄耸耸肩，表情无辜：“就是字面意思。我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她掉了高跟鞋，我帮忙捡了一次，仅此而已。我都这么说了，你们怎么还反反复复地问？”
　　林月白：“那她为什么会在失踪前找你求助？找你求助时说的话，包含在这五句话以内？”
　　楚玄轻笑了一声：“为什么找我？恐怕你们要问她自己了。还有，没错，这的确包括在内。”
　　林月白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手指滑过纸张上的其他人的口供，试图找出一些楚玄话里的漏洞。
　　楚玄见他不说话，问道：“好了，我现在没有嫌疑了吧？”
　　林月白一个眼神也没给他：“那真是抱歉，目前为止你还是嫌疑人。”
　　楚玄的目光从林月白的指尖一路扫上去，最后停在对方冷漠的眼睛里：“林科长，那请问我还要怎么证明我的清白呢？”
　　杨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你就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给我们，想到了就来告诉我们。有用的话，就算你……就算你戴罪立功吧。”
　　楚玄愣了愣，然后颔首笑道：“那我们这段时间可能会经常见面了，林科长。”
　　林月白疑惑地看了杨瑞一眼，没给楚玄什么好脸色：“好了，我们的问题问完了，你暂时可以走了。”
　　楚玄离开后，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流畅了几分。
　　杨瑞瞥了瞥林月白，意料之中的表情不太好看。杨瑞心下了然，这位林科长恐怕憋着一肚子疑问，
　　果然，林月白沉默了几秒后有些微怒地开口：“你让他戴罪立功是什么意思？杨队，楚玄到底是什么人？”
　　杨瑞心里一紧，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老天爷这到底叫什么事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知道林月白迟早会问自己楚玄的事情，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楚玄是警局在黑道内部安插的线人。
　　杨瑞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说来也巧。
　　他当年在警校当实习导员的时候带过楚玄一年。虽然那时候楚玄虽然已经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至少比现在看起来正经一点。成绩不差，身手不错，枪法也是一等一的好，训练的时候该拼命拼，该练的绝不偷懒，未来怎么看也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可结果呢？楚玄在警校待了一年，忽然就走了。
　　走之前，两人还一起喝了顿酒。杨瑞还记得那天楚玄举起酒杯，拍了拍他的肩：“哥，等我回来，指不定警衔比你还高。”
　　杨瑞随口问：“你要去哪儿？”
　　楚玄眨了眨眼：“去干件大事。”
　　那时候杨瑞还没多想，等后来看到楚玄成了Dusk的老板，甚至在那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妈的，这小子不会是去当卧底了吧？
　　可惜，知道归知道，这事儿就算他跟楚玄关系不错，也根本没法问。而杨瑞也清楚，这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只是因为任务机密，而且......就算说了，林月白也绝对不会信。
　　就凭楚玄那花枝招展的模样？随便一个陌生人看他，都会觉得他更像是涉黑分子家里的某个少爷，哪里像个警察？
　　如果林月白知道楚玄是卧底警察，估计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们警局是在搞笑吗？”
　　杨瑞想象了一下这幅画面，头都开始疼了。
　　杨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清了清嗓子：“楚玄是.....一个疑似涉黑的生意人......而已。”
　　林月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杨瑞直冒冷汗。
　　“杨队。”林月白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吗？”
　　杨瑞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祖宗，你可别用这表情喊我杨队，脸上却还要维持镇定：“林科长，你这是对我的职业操守有什么怀疑吗？我像是会隐瞒重要信息的人吗？！”
　　“你像。”林月白毫不犹豫地回击：“而且你现在的表情写满了我在撒谎。”
　　杨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故作受伤：“月儿，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这小子真有罪，我巴不得第一次去抓他！可这不是......每次都没有关键证据么......”
　　林月白没有搭理他的表演，语气不紧不慢：“显然，楚玄对我很感兴趣。杨队，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应该不是你说的什么他可能之前见过我之类的吧。”
　　杨瑞避开他的视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含糊道：“这个嘛......那谁叫我们林科长风姿绰约，国色天香......”
　　林月白的声音冷飕飕的：“你信不信，我有一百个办法，让你的警衔卡在现在的位置上，连晋升表都摸不到？”
　　“......”
　　杨瑞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月儿！不是，林科长！咱们有话好好说，升职是小事，咱们的友谊才是大事啊！！”
　　他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之前因为大大小小的民事纠纷审楚玄的场景：“其实吧......我之前也审过他几次。但每次审他的时候，他都挺正经的，也没对谁特别感兴趣。”
　　林月白更不能理解了：“那为什么一到我这儿，他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登徒子？”
　　杨瑞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这问题，我他妈也很想知道啊！
　　他伸手比划了几下，语气带着些许崩溃：“不是，月儿，我跟你说，之前我们把他带来警局的时候，除了个别信息要问很久他才能想得起来，除此之外他全程配合，连废话都没一句，态度那叫一个端正！结果到了你这儿......你刚才也看到了吧？就差没直接扑上去了！！”
　　林月白轻哼了一声，眼神淡漠，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听你这意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的抬举？”
　　杨瑞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林科长，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呃.....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林月白冷着脸盯了他几秒，最终懒得再纠缠，伸手收起这次的笔录。
　　“行了，不扯这些。”他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先去现场看看。”


第4章 杨队依然有口难言
　　警车缓缓停在夜总会门前，杨瑞率先推门下车，林月白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刚走到夜总会大门口，就看到一个身影随意地靠在门边，看样子已经等了他们一会儿。
　　又是楚玄。
　　看到林月白的身影，他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目光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这不是我们的林科长吗？林科长怎么来了？”他轻笑着开口，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一些兴味：“大驾光临啊。”
　　林月白脚步微顿，眉心拧起，目光冷淡地扫了楚玄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杨瑞：“他在这里做什么？”
　　杨瑞轻咳了一声，脸色微妙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让自己远离即将升腾的火药味：“你听我解释啊。我是觉得，毕竟这夜总会是他的场子，有他在办事会更方便一点儿。所以我就找他来......嗯，协助我们。”
　　林月白冷冷一笑：“什么意思？我们警队什么时候开始和涉黑的商人合作了？”
　　杨瑞连忙摇头，试图安抚林月白的情绪，语气略带无奈：“哎呦，祖宗，这可不能算是合作。只是有他在的话，调查起来顺利些，省得夜总会的人敷衍我们。”
　　林月白轻哧了一声，目光微凉地扫向楚玄：“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是个道上混的，才能帮我们开绿灯？”
　　他这话没故意避着楚玄说。
　　楚玄听得清清楚楚，笑意更深了，轻浮地接话道：“不敢不敢，林科长想谢我的话，不如——”
　　他话音未落，林月白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他：“闭上你的嘴。”
　　楚玄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这回这么凶，随即低头掸了掸袖口：“林科长可真是冷漠，连开玩笑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
　　林月白连看都懒得看他，径直迈步往里走。
　　杨瑞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玄的肩膀，小声道：“行了，随便演两下得了，别没事找事。你当我们林科长是什么能随便调戏的人吗？”
　　楚玄耸耸肩，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杨瑞瞥了他一眼，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翻了他一个白眼后又往他背上来了一巴掌。
　　夜总会的大厅经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杨瑞和林月白出示了一下证件，他便立刻迎上来，堆着笑脸：“警官同志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杨瑞直接道：“我们要再查一下三天前的监控。”
　　经理也不想惹事，连忙点头道：“当然没问题，各位警官请跟我来。”
　　林月白没马上跟上，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家夜总会的装潢精致而低调，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淡淡的香水味，一切都透露着克制的奢靡。
　　然而，就在他准备跟着经理走向监控室时，楚玄突然靠近一步：“林科长，头一回来我的地盘？可惜你们这一趟太匆忙了，真该提前准备点欢迎仪式。”
　　林月白侧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不必了。你这地方我不想来，也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