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不急。”谢知微摆手,“本使初到凌波县,想先看看贵县的办公之地。”
  柳怀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堆了起来:“大人想看,下官自当引路,只是县衙简陋,怕污了大人的眼。”
  “无妨。”谢知微迈步就往里走。
  裴定澜跟在谢知微身后半步,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四处打量,活像个来验收的东家。
  穿过仪门,便是县衙大堂。
  大堂倒是宽敞,正中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剥落,案桌、签筒、惊堂木一应俱全,只是那案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升过堂。
  谢知微的目光在那层灰上停了一瞬。
  裴定澜却开口了:“哟,这灰挺匀称啊,比我家花园里铺的细土还均匀。”
  柳怀仁的脸色微变,干笑了一声:“大人说笑了,是下官疏忽,忘了叫人打扫。”
  “忘了?”裴定澜伸手在那案桌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灰,举到柳怀仁面前,“柳大人,你这年纪也不算大,怎么脑子已经不好使了?”
  柳怀仁:“……”很生气,却不能还嘴。
  谢知微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提醒裴定澜适可而止。
  “柳大人,带本使去看看六房吧。”
  柳怀仁如蒙大赦,连忙引着二人往东边的厢房走:“大人这边请。”
  六房是县衙的办公核心,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分列东西两厢,柳怀仁先带他们去了东边的吏房。
  吏房里有两个书吏正在伏案抄写,见县令领着人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谢知微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摞文书上,码得倒是整齐,但最下面那摞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这些都是什么?”谢知微走过去,随手抽出一份。
  柳怀仁连忙凑过来:“回大人,是近些年的人员考绩档案。”
  谢知微翻了翻,又放下。
  裴定澜却踱步到书吏的案前,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正在抄写的东西,“啧”了一声:“这字写得,跟蜘蛛爬似的,你们凌波县的书吏选拔不考书法?”
  两个书吏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小声嗫嚅:“回、回大人,小的们是承袭父职……”
  “承袭?”裴定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柳怀仁,“柳大人,朝廷规定书吏承袭也要经过考核,你们凌波县不用?”
  柳怀仁擦了擦额头:“这……下官回头一定严查、严查。”
  谢知微看了裴定澜一眼,裴定澜朝他眨了眨眼。
  唱黑脸交给我,你只管看戏。
  谢知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柳怀仁说:“柳大人,带本使去看看户房。”
  户房在西厢,比吏房宽敞些,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着鱼鳞册和赋税账簿。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迎出来,朝谢知微拱手行礼:“下官县丞赵文茂,参见督查使大人。”
  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赵文茂身上打量了一番,这人面容精明,眼神却不怎么正,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总是先往旁边转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赵县丞在凌波县任职几年了?”谢知微问。
  赵文茂赔着笑:“回大人,下官来了四年了。”
  “四年。”谢知微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些账册上,“那凌波县的赋税情况,赵县丞应该很清楚?”
  赵文茂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道:“清楚、清楚,大人想看哪一年的?下官叫人取来。”
  谢知微走到架子前,随手抽出一本赋税册子翻了翻,他翻得很快,像是随便看看。
  裴定澜懒洋洋地扫过户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落在墙角一只半开的木箱上,箱子里露出几匹绢布的边角,质地看着不错。
  “赵县丞。”裴定澜忽然开口,下巴朝那只木箱扬了扬,“那是公物还是私物?”
  赵文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刷地一变。
  “那、那是……”他结巴了两声,“是下官自己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回家……”
  “自己的东西放在户房的库房里?”裴定澜歪着头,“赵县丞还真是公私不分啊。”
  柳怀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瞪了赵文茂一眼,连忙打圆场:“大人息怒,赵县丞也是图一时方便,下官回头一定让他搬走。”
  谢知微合上手里的账册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柳大人,县衙是办公之所,不是库房,本使不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还看见这些东西。”
  柳怀仁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记住了。”
  谢知微迈步出了户房,裴定澜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柳怀仁抹着汗跟在后面,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接下来的兵房、刑房、工房,裴定澜也没闲着,在兵房嫌兵器保养不善,在刑房嫌案卷归档混乱,在工房嫌水利图绘得潦草,柳怀仁恨不得给裴定澜嘴巴堵上。
  谢知微始终面色如常,不置可否,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微微皱眉,就是不给个痛快话。
  等到谢知微表示今日就到这里,他要去驿馆歇息,柳怀仁迫不及待地给人送去了驿馆。
  当然,他更希望把这尊大佛送出凌波县。
  柳怀仁将一行人送到驿馆门口,总算松了口气。
  驿馆在县衙东边隔了两条街,是个三进的院子,门脸不大,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柳怀仁显然提前打过招呼,驿丞早早领着人在门口候着,见谢知微骑马过来,一溜小跑着上前牵马坠蹬,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狗。
  谢知微翻身下马:“柳大人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柳怀仁脸已然笑僵。
  谢知微抬脚要往驿馆里面走,却又收了回来,给柳怀仁吓得一激灵。
  “贵县,晚饭时将你家公子也带上吧。”谢知微笑道,“本使也想认识认识凌波县的青年才俊。”
  柳怀仁又是一口气提起来,督查使为什么要叫上他儿子?
  “怎么?”谢知微见柳怀仁不说话,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令郎不方便?”
  “方便、方便,下官只是没想到大人会想见犬子,一时惊喜过了头。”
  “惊喜就好。”谢知微弯了弯嘴角,提起袍子往驿馆里走,“那晚饭时见。”
  裴定澜跟在后面,路过柳怀仁身边时,脚步停下。
  “柳大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裴定澜一脸关心。
  “不、不用,下官很好。”柳怀仁扯了扯嘴角。
  裴定澜似乎信了:“那就好。”


第37章 
  在驿馆吃晚饭,说是家常便饭,柳怀仁却丝毫不敢马虎。
  八仙桌上铺了簇新的桌布,碗碟是成套的青瓷,虽比不上京城官窑的精美,在凌波县这样的地方已算是顶好的了。
  柳怀仁拿不准谢知微的脾气,也不敢铺张,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谢知微进正厅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八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青菜,分量适中,不算铺张也不算寒酸,正好卡在一个让客人挑不出错的范围内。
  若不是早就知道柳怀仁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柳怀仁这么安排,还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官。
  陪坐的人除了裴定澜、郭胜、柳怀仁和柳茂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今日在县衙见过的县丞赵文茂,另一个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穿着青色公服,身材矮胖,圆脸上挂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
  “督查使大人。”柳怀仁笑着给谢知微引见,“这位是本县的县尉,姓钱,钱福来。”
  钱福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恰到好处:“下官钱福来,参见督查使大人。”
  钱福来,名字倒是吉利,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像名字一样。
  福来,也不知是谁的福,到了谁的兜里。
  今日在县衙时,此人并不在,柳怀仁说他外出办差了,办什么差却没细说。
  “钱县尉。”谢知微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钱福来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坐下来,目光在谢知微和裴定澜之间转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众人落座。
  谢知微自然坐了主位,裴定澜坐在他左手边,郭胜坐在他右手边,柳怀仁坐在裴定澜旁边,柳茂坐在郭胜旁边,赵文茂和钱福来坐在下首相陪。
  这个座次安排,柳怀仁是动了心思的。
  谢知微是督查使,主位理所应当,裴定澜是卫队长,坐在谢知微左手边也说得过去,郭胜是金吾卫统领,坐在右手边也算合适,而他自己则退居其次,姿态放得很低。
  这样一来,明面上看是谢知微为主,裴定澜为辅,郭胜为护卫,而他柳怀仁不过是个陪客。
  可偏偏柳茂被他安排在了郭胜旁边,赵文茂和钱福来又坐在下首,这样一来,他柳家人虽在席间位置不显,却也不至于完全被边缘化。
  谢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菜上齐了,柳怀仁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朝谢知微举杯:“督查使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下官敬大人一杯。”
  谢知微坐着没动,抬眼看了柳怀仁一眼,语气平淡:“柳大人客气了,本官不善饮酒,这杯酒就免了。”
  有了之前桃花酿的教训,谢知微可不管随意喝酒。
  柳怀仁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不过他很快就收回:“既然如此,茂儿,快去给大人泡壶茶来。”
  柳茂应声起身,姿态从容地离席。
  泡茶需要些时间,等柳茂端着茶壶回来,席上已经动筷。
  柳茂恭恭敬敬地把茶壶茶杯放到谢知微面前,然后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大人,请用茶。”
  谢知微看着柳茂这副做派,心里又是一阵冷笑。
  这人顶着一个死人的身份,穿着不属于他的衣裳,却还能如此坦然自若地做人,脸皮厚度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柳公子有心了。”谢知微端起茶盏,送到鼻尖闻了闻。
  茶是好茶,凌波县本地产的毛尖,谢知微抿了一口,茶汤清亮,滋味鲜爽。
  “不错。”谢知微放下茶盏,“柳公子对茶道有研究?”
  柳茂笑了笑,语气谦逊:“大人过奖了,晚辈只是略知一二,谈不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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