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话落,他转身便跨进了宅子大门。
  那道背影没入门后的黑暗里,像一滴墨掉进深潭,转瞬便消失了。
  风忽地大了,吹得那两盏旧灯笼疯狂地晃,吹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空荡的响。
  梵无念站在阶下,眉头紧锁。
  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洒在他的肩头和发顶。
  他抬起头,望了望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串佛珠。
  他知道,前面是个局,是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可秦文渊还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他不能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抬脚,一步一步,跨进了曼陀山庄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被风重重地拍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重新合上了。
  梵无念的眼前是一段幽长的过道。
  过道里没有点灯,却有极淡的红光从两侧墙面渗出来,像烧红的铁片在暗处呼吸。
  他踩在地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往这宅子的更深处沉一寸。
  “秦文渊”并不在前面等他,可这宅子里的一切都像在替他引路。
  墙上挂着画,画中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细看时眼睛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风不知从哪儿灌进来,吹得那些画轻轻掀动,像有许多只手在拍打墙壁。
  梵无念没有停。
  他沿着那点红光往前走,穿过一重又一重半塌的月门,过了中庭,又绕过一座干涸见底的假山水池,终于在一处极深的内院中看到了“秦文渊”。
  那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盏孤灯下。
  四周是高得遮天的厢房,窗纸破旧,被风扯得一条条挂下来,像无数招魂的经幡。
  院中插满了褪色的白幡,有些已经倒伏,有些还直挺挺地立着,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朱砂符文。
  “秦文渊”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极细的笔,笔尖沾着暗红色的朱砂。
  “你来了。”他说,语气熟稔,像在等一个迟归的旧友。
  梵无念停下步子,与他隔着满院的白幡对视。
  风吹过,幡纸哗哗作响,那盏孤灯却纹丝不动,像一盏点在地府门口的灯。
  他的目光在“秦文渊”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向他身后的厢房。
  那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却又看不真切。
  “你引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身上的佛骨。”
  “秦文渊”把笔搁在一旁,慢慢朝他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脚落在雪上都没有声音,像一片从暗处游出来的影子。
  他绕过一道白幡,又绕过一道,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五百年前,你就坏了我一次大事。五百年后,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第120章 五百年前
  他走到离梵无念五步处停下,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梵无念,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古物,“你知道我等的这五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梵无念蹙眉,语气里浮着一丝疑惑:“五百年前?”
  “秦文渊”看着他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低低“啊”了一声。
  他收起那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不甘,又像透着一点怨气。
  “忘了你已经投胎过两次了,自然不记得五百年前的事。”
  梵无念的心跳无端重了一拍。
  五百年前。
  这几个字像一枚沉入深水的石子,涟漪越扩越大。
  他想起云山君说过的话,想起寻九那条断了的尾巴,想起手札里的只言片语。
  他有种极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人要说的,和小九有关。
  梵无念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秦文渊”看着梵无念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向上勾了勾。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讲这桩旧事的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倚着身后那根最粗的白幡杆,抬眼看向梵无念,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
  “告诉你也无妨。正好,也让你死个明白。”
  院中的风又大了些。
  白幡们开始更急地摇晃,朱砂符文在暗处一闪一闪,像许多只半阖半睁的红眼。
  那盏孤灯还立在两人之间,光很稳,可四周的影却乱成一片。
  梵无念站在那片乱影之外,衣摆被风卷起。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腕间的佛珠轻轻转了一颗,等对面的人开口。
  “五百年前,我叫青冥。”
  他靠在白幡杆上,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像一片破布在空中翻飞,“我修炼了近千年,从一团无形的执念修成了一团靠吞人魂魄活着的魔。吞一个魂,便能借着那人的身子多活几个月。可身子总归是要烂的,烂了,就再换一具。像换衣裳一样。”
  他抬眼看向梵无念,那双不属于秦文渊的眼睛里燃着两簇暗红的火,“所以我这一辈子,都在找一具永远不会烂的壳子。”
  “那一年是冬月,也是这样的大雪,但比现在冷得多。”他慢慢说着,像在说一桩旧戏,“我在采薇山深处追一头雪豹妖,想取了它的内丹。它被我打伤,躲进了一片老林里。我追进去,却看见一只九尾狐。”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像冰面下的水,透着股阴丝丝的冷。
  “那狐狸刚成年,法力不高,连人形都化不全,九条尾巴缩在雪地里,正把脸埋在一只兔子里。
  我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本源。九尾狐啊,这世上早就快绝种了。若是占了它的身子,九条命,加上九尾狐的本源之力,我这具壳子,就永远不用换了。”
  梵无念的指尖轻轻一颤,又极快地稳住了。
  他面上不显,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
  风雪灌进来,把廊下那盏孤灯吹得偏了偏,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成一片破碎的红。
  青冥接着道:“我朝它动了手。那狐狸虽然小,却凶得很,尾巴扫过来像一蓬着了火的雪。可惜它到底刚成年,哪扛得住我。我把它按在雪地里,正要把它的魂抽出来,一个和尚来了。”
  他看向梵无念,目光忽然变得极深,像要穿过这具躯壳,看见五百年前的另一个人。
  “那和尚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穿一身灰白僧袍,手里一串菩提子,念起咒来,满山的雪都像被定住了。他把我逼退,又和我在林子里打了整整一夜。”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沉进了那段极久远的记忆里。
  “那和尚修为极高,我一爪子抓穿了他的肩,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还是没打过我。可他为了护住那狐狸做了个最蠢的决定。”
  青冥忽然转头,盯着梵无念,眼里那些暗红的火跳得极快。
  “他把自己点燃了,自焚。用尽了全身的佛力,要和我同归于尽。我察觉出来,想逃,已经晚了。那一夜,整片林子都烧起来了。雪地变成了焦土,树全成了黑炭。我拼尽所有修为,才保住自己一条命。可我也成了强弩之末,连一只兔子都杀不了了。”
  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我趴在地上,看那狐狸爬过去,把他的魂魄拢起来。他看着要死了,魂都散了大半。然后你猜它做了什么?”
  他勾了勾唇,眼底浮起一层既恨又羡的光,“它咬断了自己的第九条尾巴。就那样,硬生生地把本源之力全灌进了尾巴里。那根断尾化作一道金光,裹着和尚的残魂,往轮回里去了。”
  “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本来该是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从喉咙里往外钻,“我找了那么久的壳子,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可我已经动不了了。
  我只能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逃进深山,靠吸食残魂恢复修为,后来听说他转世了,做了和尚,可惜我去晚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悬崖下的一具尸体,那条尾巴又护着他轮回了。”
  他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满院的白幡跟着他的笑声哗哗作响,“现在,我又找到他了。天意。这是天意。五百年后,他还是落到了我手里。那本源之力终究属于我。”
  他站直身子,不再靠着那根幡杆。
  风雪已经停了,可院中的阴气却越来越重。
  那盏孤灯仍立在那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梵无念听完了五百年前的旧事,脸上反而没了表情,只缓缓抬起手,将腕间的佛珠一颗一颗拨动。
  原来小九的尾巴是这样断的。
  原来五百年前那个自焚的人,是他自己。
  小九为他断了尾,他转世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他心里翻涌着太深的情绪,面上却愈发平静。
  “秦文渊在哪里?”他问。
  青冥的笑声戛然而止,又用一种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秦文渊?他骗了你,你还想要救他?”
  梵无念停拨佛珠的动作,看着青冥,声音很稳:“这是两码事。”
  “哈哈哈,好一个两码事。好啊!我告诉你,他还在这具身体里,现在正受着折磨呢!我最近吞噬的魂魄有点多,还没开始动他。不过你要快一点,说不定等会我就开始吃他了。”
  梵无念不再言语,只将手中佛珠缓缓褪下。
  那串菩提子在他掌心微微发亮,每一颗都像含着一小团极温的火。


第121章 血衣
  青冥看见那光,眼里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露出底下一片极沉的恨与忌惮。
  他退后半步,忽然抬手往下一挥。
  四面墙上的符文“嗡”地一声全亮起来,红光大盛,像有无数条血蛇从砖缝里钻出,沿着地面朝梵无念直窜而去。
  厢房的窗纸被一股无形的风全部撕开,里面露出一排排贴满黄纸的木架,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陶罐。
  那些陶罐正在轻轻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别挣扎了。”青冥站在红光中央,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这庄子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乖乖把佛骨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副全尸。”
  梵无念没有动。
  十六颗菩提子已绕至身前,金光如潮,将那些血光挡在三步之外。
  他额心的金佛印亮得近乎透明,映得他整张脸都笼在一种极淡的宝光里。
  他抬眼看着青冥,看着他借来的那具身体,像透过那双眼望见了另一个被困在最深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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