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我不让。”夜行晏站在他面前,呼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被风打散,“你能不能先别急着走,听我把话说完。”
  见寻九虽仍冷着一张脸,到底没再动,他心里略松了半口气,又很快提起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说山君要那和尚的命。那天在柳泉巷,是和尚自己提出来要挖佛骨的。”
  闻言,寻九转头看向夜行晏,眼神里明显写着不信。
  和尚自己提出来的?怎么可能。
  夜行晏没有管他,自顾自地接着说:“山君回若木山以后,翻遍了洞里的古卷,熬了好几天,就是在找一个法子,能让那和尚取出佛骨之后,还能活下去。”
  寻九的睫毛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被风一吹,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
  他听完这话,眼里的冷意没有散尽,却像是被什么极软的东西轻轻一撞,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撇开头,望向黑黢黢的松林,半晌才说:“他为什么不说。”
  夜行晏叹了口气,伸手想拍他的肩,抬到一半又收回来,只低声说:“他要是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上,他就不是云山君了。你还不了解他?他那个人,做得比说得多。”
  他看着寻九沾了雪的侧脸,又补了一句,“和尚很早就知道了佛骨是你的第九尾。”
  寻九顿了一下。
  和尚很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回到枯禅寺的那天?还是更早之前?
  他回想起和和尚从万妖盟回来后的点点滴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寻九忽然觉得很冷,冷得连骨头都在发颤。
  他站在原地,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许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能让他活下来的法子,真的有吗。”
  夜行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洞府里那些古卷,云山君翻了一卷又一卷,有些残篇只看了几眼便放回去,有些则反复翻看,还一笔一笔地描着阵图。
  可直到现在,云山君也没有说找到。
  他不敢骗寻九,更不敢给他一个空的希望。
  他只能沉默着,看着寻九在漫天风雪里慢慢低下头去。
  雪越下越大,像把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只剩下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寻九和夜行晏在风雪里站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再说话。
  忽然,寻九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夜行晏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直了脊背。
  两人前方的雪地里,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云山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风雪那么大,他的衣摆却只轻轻晃着,肩上落着几片将化未化的雪。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夜行晏,最后落在寻九身上。
  寻九看见云山君,眼神闪了闪,很快又垂下去。
  他想起刚才在洞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绞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山君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只走上前两步,抬手挡了挡他发顶上积得最厚的那层雪。
  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
  “我给和尚留的符纸,刚刚烧了。”
  云山君的声音比风还轻,“他有危险。”
  寻九猛地抬头,脸上那点方才的愧疚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骤然紧缩的瞳孔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
  夜行晏也脸色骤变,方才那点缓和的氛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得粉碎。
  三人在风雪里对视一瞬,什么话都不必再说。
  云山君折扇一合,扇面在风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率先转身,衣袂扬起,朝山下掠去。
  寻九紧随其后,夜行晏跟在最后。
  雪地上三道人影疾掠而过,像三支被同一阵风射出的箭,直直撕开了漫山的雪幕。
  风声越来越急,头顶的天又暗了一层,像连天都在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压下来。
  ……
  柳泉巷。
  正午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染出一层淡金。
  积雪化了大半,青砖地上湿漉漉一片,像刚下过一场极细的雨。
  梵无念正蹲在廊下给炭盆添火。
  他刚用铁钳夹起一块新炭,院门便被敲响了。
  他放下钳子,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秦文渊。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外披一件灰鼠皮大氅,腰后挂着刀,手却垂在身侧。
  他站在门外,见了梵无念,先笑了一下,叫了声“无念”,那笑容的弧度与平日分毫不差。
  梵无念的目光在秦文渊脸上停了一瞬。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只隐约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淡了些,像一件被人反复穿过又仔细晾晒过的旧衣裳,轮廓还在,却少了点什么。
  他侧身让秦文渊进门。
  秦文渊没有进去,只站在门槛外,直接说了来意:“不进去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有绣庄案子的线索。”
  梵无念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只道:“你等一下,我回屋取件外袍。”
  他转身往屋里走。
  秦文渊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背上,那双眼睛极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唇缝间呵出一小口白气,像是盯着一样终于要送到嘴边的佳肴。
  梵无念出来得很快。
  他反手带上门时,秦文渊已经重新换上了平日那副模样。
  两人出了柳泉巷,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戴着斗笠,正垂头等着。
  秦文渊先一步掀帘上去,梵无念跟在他身后,刚坐下,马车便缓缓动了。
  青帷马车在皇城的街道上走了许久,从热闹的朱雀大街拐入背街的小巷,又从小巷绕上官道,窗外的声响渐渐稀了。
  梵无念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时,外头已是城外旷野。
  天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棵落了叶的老树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像几截被人插在雪地里的枯骨。
  他收回视线,落在从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文渊身上。
  他拨了一颗佛珠,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秦文渊仍闭着眼,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
  他先掀开车帘往外扫了一眼,才转头对梵无念笑了一下:“去城外的一处庄子上。”
  话音刚落,马车便放缓了速度,车轮碾过一片结了薄冰的碎石路,颠了两下,停住了。
  车夫在外头说到了。


第119章 曼陀山庄
  秦文渊掀开帘子跳下车,站在车边等梵无念。
  梵无念跟着下去,脚踩在结着一层硬壳的雪上,发出细细的断裂声。
  面前是一座极大的庄子。
  青灰色的围墙极高,从外头只能望见里面几重飞翘的檐角。檐上堆着厚厚的雪,风一吹,雪沫便斜斜地扬起来。
  庄门半掩着,门廊下还挂着两盏没点的旧灯笼,风吹过时,那灯笼便像两只枯朽的眼珠,来回晃。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木匾,上书“曼陀山庄”四字,金漆剥落,只剩些斑驳的残痕。
  庄子背靠着一片黑沉沉的枯林,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从旷野上卷来的雪沫,斜斜地扑在围墙和门廊上。
  梵无念看着这块匾,眉头轻轻蹙起。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纱蒙在四周,把所有不该透出来的东西都压在了里头。
  空气中浮着一股像是铁器生锈又像是陈年香火的味道,若有若无。
  还不等他说什么,秦文渊已经迈开步子朝庄门走去。
  他走得很快,右脚落地时比左脚略重,肩胛微微僵着,像一具还没完全驯服的躯壳。
  他走到门廊下,抬手去推那扇半掩的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瞬,随即才用力一推。
  梵无念在他身后看着,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秦文渊。”
  秦文渊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捏着转了个身,随即又恢复如常。
  那两片薄唇轻轻一扯,露出一个熟悉的笑意。
  “无念,怎么了?”他问,声音和从前并无二致。
  梵无念看着秦文渊,手指拨过一颗佛珠,沉默了一瞬,“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秦文渊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
  他慢慢转过身,面向梵无念,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半边脸在檐上的阴影里,半边脸浸在灰白的天光里。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三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无念,我就是秦文渊。”
  “你不是。”梵无念的声音很平静,脚下却已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秦文渊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真正的秦文渊去哪里了?”
  闻言,秦文渊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从前秦文渊的粗了几分,又比从前柔了几分,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从一具躯壳里发出。
  那笑声在空荡的山庄前被风卷得断断续续。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从眉骨摸到下巴,动作极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刚穿上的新衣。
  然后他用那只手去推了推腰后的刀柄,又松开,转头重新看向梵无念,眼睛极亮,亮得像有两团暗红的火在里头烧:“我不是秦文渊,可这副身子是。”
  他朝梵无念走近两步,靴底踩在台阶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一响。
  他停在离梵无念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像是要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又像是要让梵无念把他看清楚。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雪,也卷起了他身上那件灰鼠皮大氅的下摆。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语气里带着某种好奇,像在追问一个有趣的谜题。
  梵无念的心猛地一沉。
  能将秦文渊的身子占了去,这局恐怕早在一开始就设好了。
  他面上不显,只将佛珠一圈一圈绕回腕间,声音平静:“你是顾长风的人。”
  “秦文渊”听他这般说,眼中那点火光跳了跳,像是赞许。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也更大,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裂纹从他脸上蔓延开来。
  “和尚果然聪明。”
  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到门廊下,伸手扶住那扇半掩的门,“你不是想知道真正的秦文渊去哪里了吗?他就在里面。”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的山庄深处指了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进不进去,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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