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梵无念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说了句:“好。若你后面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站起身,朝纪楚楚略一颔首,便转身往院外走去。
  就在他跨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纪楚楚的声音:“大人,等一下。”
  梵无念脚步顿住,转身看着她。
  纪楚楚站在屋檐下,怀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
  她的脸被晨光照得苍白,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声音压得极低:“我……想起一些事。”
  梵无念走回她面前。
  纪楚楚抽了抽鼻子,才低声往下说。
  起初师父死时,她也以为是过劳,可后来第二个、第三个绣娘接连惨死,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很害怕,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她还要去北境找哥哥,她不能死。
  所以从那以后,她晚上便睡不踏实,只要一有动静就会惊醒。
  就在小禾死的那天半夜,她听到了绣房里有声音,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窗缝往里看。
  她看到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正站在小禾面前。
  她正好站在那人的侧面,没看清脸。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针,针上穿着一根血红色的线。
  线的一端连着针,另一端连在小禾的胸口。
  小禾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死了一样。
  那人正在绣一件外袍,已经快绣好了,那外袍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像是什么红色的丝线织出来的,可那红色深得发黑,像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好在那人绣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她。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慢慢退回去,缩在床上发了一夜的抖,连眼睛都不敢闭。
  直到天一亮,她第一个冲进绣房,就看见小禾已经死在绣架前,和前面三个绣娘一样。
  说到最后,纪楚楚整个人抖得厉害,那件薄薄的素色棉袄裹在她身上,像是挡不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又回到了那个从窗缝里看见血线的夜晚。
  西厢房檐下生了一半的炉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几点火星从炉膛里扬起来,还没落地便被方才的对话搅得支离破碎。
  梵无念站在她面前,久久未语。
  奇怪的衣服。又是奇怪的衣服。
  北境灰兔口中的屠村者,辰星予记忆里那个戴面具的人,崔记绣庄里这个穿奇怪衣服用血线绣衣的人。
  这些身影像一个个叠起来的鬼影,在炭火将熄的烟里越叠越密,最终叠成一张他熟悉的面孔,温文尔雅,眼尾生着一颗红痣。
  先是北境三百余条人命,再是四名木命女子的心头血绣的衣裳。
  顾长风到底想做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但那个人正在做一件很大的事,一件大到必须用这么多条人命来铺路的事。
  梵无念抬眼看向纪楚楚。
  她的嘴唇还在轻微地发抖,脸色在晨光下更显得没有血色,像一张被雪水浸透的纸。
  他放低了声音,问:“这些,你还和谁说过。”
  纪楚楚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平静下来,大约是把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口之后,整个人都空了下来。
  她没有再告诉任何人。
  从那晚以后,她一直睡不踏实,可白日里还得装得和从前一样,不能叫人看出异样。
  原本她不大敢说,怕惹祸上身。
  可如今哥哥死了,师父也死了,她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像是一根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里,忽然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梵无念看着她默了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手腕上褪下一颗菩提子佛珠,递到纪楚楚身前。
  “这颗佛珠可以保命。一定要随身带着,不可离身。”


第114章 “秦文渊”
  梵无念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西厢,穿过湿漉漉的前院。
  院里的积雪又化了些,石板上汪着薄薄的雪水,映出一角被铅云压得低低的天。
  他走到院门口,那缉妖使还守在那里,见他出来,忙抱拳行了一礼。
  梵无念略一点头,抬脚迈出了崔记绣庄的门。
  长兴巷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炭的驴车在巷口堵着,车夫正和买炭的妇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空气里浮着豆浆和油饼的气味,还有雪化之后那种潮湿的土腥气。
  梵无念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没再多看。
  崔记绣庄这案子,已经不只是几条绣娘的人命。
  它和北境三村一样,是同一个局里的不同棋子。
  他想着,脚步在渐密的市声里越走越快。
  守在崔记绣庄院门口的缉妖使见梵无念走远后转身便往镇妖司的方向小跑而去。
  镇妖司,书房里。
  这名缉妖使平时进出书房禀报从不犹豫,今日却总觉得喉咙发紧。
  他站在案前,把梵无念今晨又去了崔记绣庄、单独见了纪楚楚的事一句一句禀完,便垂手等着都督发话。
  秦文渊听罢,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便挥手让他退下。
  那缉妖使躬身行礼,走到门边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都督还是那个都督,官袍齐整,坐姿端正如常,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也许只是书房里的炭火太旺,烤得人有些发闷。
  他不敢多看,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后,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炸开一声轻响。
  烛台上没有点灯,几缕天光从半掩的窗牖漏进来,落在满桌卷宗和那幅摊开的皇城舆图上。
  顾长风就坐在窗边那张客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盖碗,热气从碗沿溢出来,在冷白的天光里散成一缕极淡的白。
  他一直没说话,像是那番禀报与他毫无干系,又像是他早就料到了梵无念会再去崔记绣庄。
  秦文渊也没有开口。
  他侧对着顾长风,搁在案上的那支笔已经放下,笔尖一点朱砂落在纸上,慢慢洇出个暗红的点,像一滴没擦净的血。
  他一只手压在膝上,指节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正正迎上顾长风的目光。
  “对这具身体还满意吗?”顾长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掀开碗盖,低头吹了吹茶汤,“这么多天,也该适应了。”
  “还不错。”秦文渊笑了一下,语气平淡,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将袖口折上去一截,露出下面一截小臂。
  那截手臂结实,肤色如常。
  他握着拳头张开、再握紧,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血气和力量,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听自己的话。
  “已经完全掌控了。”
  他松开拳头,整了整袖口,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牖推开。
  冷风立时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响动,也吹得他官服下摆往一侧扬起。
  他背对着顾长风,借着这阵刺骨的冷风,把胸腔里另一股疯狂挣扎想要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东西,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那东西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
  那颗属于原来那个秦文渊的心,还在跳。
  真倔。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顾长风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与他只隔了半尺。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像烧到最后的炭,表面已经看不见明火,内里却烫得吓人。
  “我已经等不及了。”
  秦文渊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被风压得左右摇晃的老槐,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子像在风里抽搐。
  他忽然想起上一具属于他的身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具身体很年轻,也很强壮,骨头里都是活人的热气。
  而原来那个秦文渊,此刻正被压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飞虫,还能看见,还能听见,却动不了分毫。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顾长风,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了。”
  顾长风也笑了,那笑在昏暗的光里浮出来,像水面上最后一道涟漪。
  他伸手在秦文渊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转身朝门口走去,丢下一句“好,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渐渐远了。
  秦文渊还站在窗边。
  风把他的官袍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手掌上还残留着原来那个秦文渊方才挣扎时逼出来的细细汗意。
  他慢慢把手指一根一根合拢,像要把什么攥在掌心里,又像要把什么关进骨头里。
  窗外又飘起雪来,先是细碎的小点,很快便成了成片的雪絮,落在老槐的枯枝上,落在院中还没扫净的石板上,也落进他半开的窗里。
  他仍旧站着,像一尊刚被灌进魂魄不久的泥像,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慢地呼出一口白气。
  这副身体,他等太久了。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让这具叫“秦文渊”的躯壳,替他完成所有的事情。
  那天在密里。
  秦文渊离顾长风不过三步,能看清他眼尾那颗红痣。
  他说:“崔记绣庄的案子,我不帮。”
  顾长风脸上的笑没散,他缓步走近,伸手想去拍秦文渊的肩,被秦文渊侧身避开了。
  他也不恼,收回手,说:“小渊长大了。”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近乎叹息的欣慰。
  然后他转身,把那只刚刚还贴过玄铁门的手背到身后,慢慢朝牢房中央走去。
  秦文渊盯着他的背影:“所有的事,北境,绣庄,密库里的东西。我会告诉无念,告诉他你才是……”
  “告诉无念什么?”
  顾长风打断他,没有回头。
  “告诉他,是你把匿妖珠放在狼妖身上?告诉他,是你引着他往万妖盟查?”
  他微微侧过脸,声音平和得近乎温柔,可每个字都像一根浸了盐的针。
  “小渊,你早就是局里的人了。从你心软答应隐瞒开始,从北境三村结案那天起。”
  秦文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灌了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密牢深处,那团黑色东西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嗡鸣,像无数张嘴同时吸气。
  紧接着,墙里渗出一层极淡的红光。
  那些红光从四面八方的砖缝里透出来,像墙壁在流血。
  秦文渊脸色骤变。
  他猛地去拔刀,指尖刚碰到刀柄,脚下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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