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每一次跳动,它的体积便膨胀一圈,表面翻滚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他认得,有老人,有孩子,有壮年的猎户,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他们大张着嘴,无声地尖叫,想要从这团浓雾中挣脱出来,却只能被更深的黑暗拖回去,融化,分解,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北境三村那三百多口人的魂魄。
  几个月前那批影卫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喂给它的时候,它只有拳头那么大,只能吞下一个零碎的魂魄就蜷缩在角落里抽搐半天。
  现在它已经大到足以填满半间密室,吞一个完整的魂魄连顿都不打。
  顾长风把烛台搁在墙角的石台上,走到那团黑色物质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
  瓶中封着一缕极淡的幽蓝色光晕,是一个新死的魂魄,还没来得及消散便被封了进去。
  他拔开瓶塞,将那缕幽魂轻轻倒了出来。
  幽魂刚从瓶中飘出,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那团黑色物质猛地吸了进去。
  黑色物质表面翻涌了一阵,幽蓝的光在它体内挣扎了几下,很快便被同化成浓郁的漆黑。
  它膨胀的体积又大了些许,跳动的节奏也更快了,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迫不及待的心跳。
  顾长风伸出手,用手指抚过黑色物质翻滚的表面。
  那些扭曲的面孔在他的指腹下无声地尖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攥住。
  他看着那些面孔,看着他们被吞噬、被碾碎、被同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快了。
  他已经等了太久。
  从那个签下和平契约的懦弱盟约被刻在石碑上那天起,从妖族撤出边境、人族歌功颂德、所有人都忘了那些死在妖爪下的亡魂那天起。
  他在镇妖司待了近二十年,亲手签发了无数份剿妖令,也亲手压下了无数份妖族袭击边境的急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平是假的。
  人族和妖族,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
  只有让战争重新开始,只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些坐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文官们才会明白。
  妖,生来就该被赶尽杀绝。
  而眼前这团东西,就是那把钥匙。
  等它再吞噬足够的魂魄,它就会破开这间密室,破开镇妖司的地基,然后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将整座皇城变成修罗场。
  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战争。
  烛台上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一缕黑色的残迹。
  快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顾长风缓缓握紧拳头,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黑暗的拐角处:“谁在那里。”
  秦文渊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没有提灯,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只有玄色官服上暗金色的纹章在黑色物质的幽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他走到地牢前,看着那团不断翻滚膨胀的黑色东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扭曲嘶嚎的面孔。
  “小渊,你来了。”
  顾长风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语气轻快,“快来看看它,它越来越强大了。”
  秦文渊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团东西,眉头紧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死牢里那些死囚的魂魄,还不够吗?”
  顾长风的目光从秦文渊脸上移到地牢里。
  那团黑色物质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濒临爆发的心脏。
  它的表面不断浮起又沉下的面孔,是他等了近二十年才等来的杰作。
  “你说那些死囚的魂魄?”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些人的魂魄腌臜污秽,怎么能跟北境那些人的魂魄相比。”
  秦文渊攥紧了拳头,终于转头看向顾长风,眼神冷得像刀:“你就不怕我揭穿你。”
  顾长风迎上他的视线,走近一步。
  他拍了拍秦文渊的肩膀看着他紧抿的唇,笑了笑,语气笃定而从容:“小渊舍得吗?这可是你师父的心血。山河的心愿马上就要实现了,你忍心将它扼杀掉吗?”
  他凑近秦文渊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那些脸。从你隐瞒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帮凶。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在镇妖司的眼皮子底下走到今天。
  小渊,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秦文渊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了滚。
  顾长风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他这个师侄,果然一遇到和顾山河有关的事就会妥协。
  “这次崔记绣庄的案子,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顾长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和北境三村的案子一样,你引着梵无念往妖族那边查就行。”
  秦文渊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长风,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不会帮你。”


第111章 回若木山
  顾长风脸上那点笑倏地收了。
  他挑起眉,声音冷了下来:“让我暴露有什么好处。你不要忘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盯着秦文渊的眼睛,目光阴沉,“让梵无念知道是你一直在暗中误导他,他信任的人骗了他。你猜他会不会对你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了下来,只是那点温和像是一层薄薄的蜜糖,底下全是淬了毒的刀。
  “他把你当兄弟,你瞒着他做了那么多事。他知道真相后,你觉得他还能站在你这边?秦都督。”
  闻言,秦文渊霍然转头看向身侧的顾长风。
  他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幽光里微微收缩,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看着顾长风,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喉咙里的愤怒与不甘像岩浆一样翻涌,却硬生生被堵在胸口。
  “你……”
  地牢深处,那团黑色物质又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极低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倒吸冷气般的嗡鸣。
  暗红色的幽光映在两人对峙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爬满青苔的石壁上,像两头撕扯不休的困兽。
  柳泉巷,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铺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那点微弱的热气化不开枝头压着的积雪,只有檐角偶尔滴落几滴融化的冰水,一下一下敲在廊下的石阶上。
  梵无念坐在书房的桌案边,手边摊着一卷经书,但看得并不认真。
  他翻过一页,停了好一会儿,目光还没从上一页的某行字上移开。
  因为他知道,寻九正坐在窗边看他。
  寻九半靠在小榻上,手里捧着裴石前日送来的那盒果干,嚼得腮帮子微动。
  果干酸甜,是南疆运来的杏脯。
  他一边吃着,一边歪头看和尚。
  离云山君和夜行晏离开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和尚一切如常,诵经、看卷宗、喂兔子,甚至还能在夜里安安稳稳地和他相拥而眠。
  可寻九就是觉得,和尚有事瞒着他。
  寻九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每次和尚垂眼替他拢发丝时,那双眼底总像压着什么。
  他熟悉那种沉静,也熟悉那种温柔,但如今的温柔底下,多了点让他不安的东西。
  他又丢了一颗果干到嘴里,眯了眯眼。
  不行,不能这么耗下去。
  他得亲自回一趟若木山,去找白鹤。
  白鹤的性子他清楚,若不想说,怎么问都白搭。
  但夜行晏不一样。
  只要让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大半,再装作不经意地诈一诈,不怕他不漏出点什么。
  寻九把最后一口果干咽下,拍了拍指尖沾着的糖粉,起身走到梵无念身边。
  梵无念看似在看书,余光却一直落在寻九身上。
  见他走过来,放下经书,顺势伸出手,牵住寻九递过来的手,轻轻一带,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梵无念环着寻九的腰,低头看着他,指尖习惯性地将他鬓边散落的几缕黑发拢到耳后,声音轻柔:“小九今天不睡觉了吗?”
  自从云山君和夜行晏走后,小九就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嗜睡,整日整夜地守着他,连打盹都少了许多。
  他知道,小九是在担心他。
  寻九也看着梵无念,摇了摇头:“不睡了。我打算回一趟若木山,过两天就回来。”
  梵无念拢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还停在他耳畔。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去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寻九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很:“不用。我很久没有回若木山了,回去看看就回来。而且裴石那边可能随时会来,家里总得留个人。”
  不能让和尚跟去。他要回去了,还怎么找夜行晏问话。
  梵无念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得出寻九在搪塞,可小九说得也不无道理。
  裴石那边确实随时可能差人送消息来。
  他更清楚小九回若木山的真正目的。
  小九想去找云山君问个明白。但也正因为云山君在那里,他反而不那么担心。
  梵无念垂下眼,把寻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良久,才点了点头:“好。我在柳泉巷等你回来。”
  寻九见他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怕和尚反悔,便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个极轻极快的吻。
  他正要从梵无念怀里起身,后颈却被轻轻扣住。
  梵无念追了上来,低头将这个浅淡的离别吻加深,唇舌温柔而克制地厮磨,一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才缓缓分开。
  寻九喘息还未匀,眼尾已被这个吻磨得微微发红。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似乎还在尝那个吻的余味,桃花眼弯起来,促狭地看着梵无念:“和尚,我走了。你等我。”
  “好。”
  梵无念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可眼神比方才亮了一点,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一眼不眨地送出去,再一眼不眨地等他回来。
  寻九起身走出书房,又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梵无念就站在书房门口,廊下未化的积雪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寻九挥了挥手,足尖一点,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梵无念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腕间菩提子佛珠被他拨得飞快,一颗,两颗,十七颗,像是要压住那阵没来由的心慌。
  站了不知多久,他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冬日的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巷子里薄雪映着天光,泛出一层冷白。
  梵无念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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