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那要修多少年啊……”
  “我修了三百年还没修出眉毛……”
  “你那是因为天天撞树……”
  “你再说一遍?!”
  叽叽喳喳的争吵声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山道深处传来,伴随着木杖点地的笃笃声。灌木从自动往两边分开,连石头都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
  又一只萤火虫精落在寻九尾巴上,压低声音:“若木爷爷来了。”
  来者是一位白须老者,身形颀长,面容清癯。须发皆是极淡的青白色,像树梢上最老的那层霜。
  他拄着一个乌沉沉的木杖,杖身布满细密纹路,走一步,纹路里便流过一丝极淡的绿光。在他经过的地方,刚踩倒的草叶又慢慢立了起来。
  他是这若木山上最大的、年岁最久的若木树精。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云山君管他叫“老东西”,小妖怪们恭恭敬敬地喊“若木爷爷”。
  老者走到青石前。小妖怪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寻九。”
  寻九把脸从石头上抬起来,冲老者扯了扯嘴角:“若木爷爷,遛弯呢?”
  若木没有接茬。那双看过无数春秋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眯起。
  “你去枯禅寺了?”若木又走近一步,眉头轻轻蹙起,“不对,这佛意怎么这么浓?像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寻九:“……”
  老东西这么老了鼻子还这么灵。
  他赶紧从石头上翻起来,化成人形,八条尾巴在身后故作轻松地摇着:“没有没有,您老闻错了。对了,白鹤呢?他没找您啊?”
  这话题转得要多生硬有多生硬。
  说到云山君,若木的木杖在地上跺了一下。
  云山君和寻九是一百年前来的若木山。那会儿若木山深处有道阵法,全靠他的修为撑着,挡住了往深处窥探的人族,护着一山还没化形的小妖怪和花草安心修炼。
  若木记得他们刚来那天,云山君硬闯了那道阵法,还把阵给解了。若木来找他打架,没打过。最后只能黑着脸妥协,让这两人留在山上。
  云山君还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打不过,一口一个老东西,气得若木吹胡子瞪眼睛。
  但住下之后,云山君拿了件法器放在深山处替了阵法,寻九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又赶跑了不少对若木山有企图的外来者。
  若木不用再消耗修为护山,这一百年修为恢复了不少,山上的花草和小妖怪们也都过得踏实自在,日子很好。如果云山君不叫他老东西就更好了。
  “他昨天从山下回来,直接去万妖盟了,”若木说,“让你乖乖待在山上,哪也不许去。”
  寻九手肘拄在膝盖上,手心托着腮:“那他多久回来?”
  还没等若木回答,一只松鼠精跳到寻九怀里打着滚:“我知道我知道!白鹤大人说他过生辰的时候回来!”
  “嗯,”若木点头,“他说去探望旧友,两月便归。”
  寻九点点头,有了准信心里踏实了些。他把怀里打滚的松鼠拎起来放到肩膀上,手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
  空的。
  他愣了一下,又在袖子里摸。然后低头把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昨晚系在腰间的那枚青玉狐狸佩呢?那是他磨了好几个月才磨好的玉佩,打算送给云山君的生辰礼。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不会是落在那秃驴的禅房里了吧。
  寻九的表情变化被一群小妖怪尽收眼底。小兔妖歪着头:“寻九哥哥,你长跳蚤了吗?”
  寻九哪还管得了跳蚤不跳蚤。他抬头看了眼若木,语速飞快:“若木爷爷我有事先回山洞了。”
  还没等若木说什么,转身就跑。身后一群小妖怪呼啦啦跟上,跟一串小尾巴似的。
  若木拄着木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花白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拄着木杖继续遛弯去了。


第3章 梵无念
  与此同时,枯禅寺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格。
  梵无念正弯着腰,将散落满地的菩提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用新换的玄色丝绳重新串好,绕回腕间。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神情平静如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这是他入枯禅寺二十四年来,第一次错过早课、错过午课、错过所有该敲的钟。
  禅房已经收拾过了,榻上的褥子换了新的,燃尽的油灯添了油。窗棂推开半扇,放进午后微燥的山风。
  一切都恢复成昨日黄昏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胸口和后背那些抓痕,还在中衣领口下,还没有消。他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将僧袍领口往上拢了拢,再拢了拢。然后将僧袍上的褶皱一道道抚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沙弥跑得气还没喘匀,声音先到了:“首座师叔!秦都督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跨进院门。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玄色官服,袖口和下摆绣着暗金色的镇妖司纹章,腰间佩一块玄铁令牌,风尘仆仆。脚上的官靴沾着半干的黄泥,一看就是从皇城快马赶来的,连驿站的茶水都没顾上喝。
  他跨进院子的时候,正看见小沙弥踮着脚尖朝禅房里探头探脑。“小师父,”他拍了拍小沙弥的光头,“看什么呢?”
  小沙弥被他拍得脖子一缩,仰头认出来人,赶紧合十行礼:“秦都督!”
  秦文渊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家首座呢?”
  话音刚落,禅房的门开了。
  梵无念站在门口,素白僧袍,腕间一串菩提子佛珠,眉眼冷淡如常。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门槛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秦文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梵无念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难得啊!”他大步跨进禅房,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这个时辰来敲你的门,你居然在屋里。”
  小沙弥识趣的退下,脚步声哒哒哒消失在院门外。
  梵无念侧身让过,将秦文渊引到茶桌前。
  秦文渊落座,腰间的玄铁令牌碰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是镇妖司都督,掌管整个镇妖司。
  镇妖司是九曜皇朝一个特殊的衙门,专管妖族事务,不受六部节制,直接听命于皇帝。
  而他眼前这位枯禅寺最年轻的首座,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镇妖司客卿。
  一些棘手到寻常缉妖使解决不了的案子,秦文渊都会上枯禅寺来,请梵无念出手。
  梵无念在他对面坐下,执壶,注水,动作不疾不徐。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秦文渊没动那杯茶。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摊在桌上。公文上盖着猩红的官印,边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
  “北境急报,”他点了点文书,“苍岭山脚下的三个村子,上河村、下河村、柳沟村,一夜之间全屠了。三百多口人,没留一个活口。”
  梵无念的目光落在公文上。
  “凶手?”
  “当地官府咬定是山里的妖物作祟。但三村同时被屠,方圆百里找不到大规模妖气残留。要么是手段极高的大妖,要么……”秦文渊顿了一下,“另有隐情。”
  “圣上已经下旨,命镇妖司三日内启程北上,查明真相,缉拿真凶。”
  梵无念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秦文渊把公文收回袖中,端起茶一饮而尽。正事谈完,他又变回了平时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他单手撑在茶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梵无念看了片刻。然后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妖气?”
  梵无念执壶的手顿了一下。
  秦文渊又凑近了些,眼睛眯起来:“我进门就想说了,你今天这身僧袍,怎么这么皱?这不像你啊!”
  梵无念端起茶杯,没有回他。
  秦文渊见他不说话,越发来劲。他往椅背上一靠,摸着下巴,眼神意味深长:“你昨天晚上,不会是出去跟哪个妖怪鬼混了吧?”
  梵无念刚喝下的茶呛了一下。他抬手掩住唇角,硬生生把呛咳压下去。
  秦文渊没注意。他还自顾自往下说:“我警告你啊,你可是人,人妖殊途,知道吗?而且你还是个和尚,和尚不能破戒,这可是原则问题。”
  不能怪秦文渊往这个方向想。
  主要是梵无念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好几次他们一起出去办案,那些妖怪看到梵无念的脸都要愣半天,然后哭着喊着往他身上扑。
  有回一只蛇妖被打回原形还不肯走,缠在他手腕上一个劲念叨“大师你收了我吧”。
  最离谱的一次是只花妖,被擒住后不哭不闹,只痴痴盯着梵无念的脸,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族。
  秦文渊在旁边站了半个时辰,愣是没人看他一眼。他总觉得跟梵无念一起办案,自己的存在感约等于零。
  更别说这枯禅寺来上香的香客里,怕是有一半是冲这位首座的容颜来的,另一半是冲着佛祖。
  梵无念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是昨天去后山,碰到几只小妖,沾上的。”
  秦文渊狐疑地看着他。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枯禅寺建在山上,后山偶有山精野怪出没并不稀奇。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
  “小妖?”他重复了一遍,“什么小妖妖气这么重?重到过了一夜还在你身上?”
  梵无念没接话。
  秦文渊也没追问。他认识梵无念这么久,知道这人不想说话,你用铁钳子撬他的嘴也撬不出来半个字。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官服袖子被他扯得嘎吱响。
  “行吧。明天辰时出发,北境路远,别睡过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真有情况,记得跟我说。人妖殊途不假。但你秦大哥我见多识广,兴许能替你参谋参谋。”
  梵无念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都督。”
  “嗯。”
  “你的靴子还没擦。”
  秦文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黄泥的官靴,又抬头看了看梵无念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嘴角抽了抽。
  “走了。”
  他摆摆手,跨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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