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加莱回归(穿越重生)——好运连线

分类:2026

作者:好运连线
更新:2026-10-11 19:19:49

  然而只要他偏过头,稍稍往右看一些,落地窗外的天空上,就是那片诡异的绿色河流。
  理性和疯狂仅有一墙之隔。
  他闭上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在轮回里发生的事情千头万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死亡、死亡。
  钟林栩一遍遍默念这两个字,试图调取自己和“死亡”相关的知识、记忆。
  很多人在小时候都对死亡充满了好奇,同时会隐约地感到害怕。
  钟林栩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有一次,年幼的钟林栩问他妈妈:“人在死之前会看到什么呢?”
  他的妈妈严敏,严医生答道:“有的人会有一种灵魂离体的体验,也有的人看到了绚丽的场景,还有人说濒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工作。”
  “听起来好有意思!”钟林栩笑得很灿烂。
  严敏听见这话却板起了脸,严肃地说:“人死了的话,家人朋友都会很伤心。所以千万不能去做危险的事情,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钟林栩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接着问,“那妈妈,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严敏说:“脑死亡之后人就没有办法思考了,所以人不会知道自己死了,只能在死之前,根据身体的状况推断自己即将死去。但是很多时候,濒死的人都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彼时,尚在读学前班的钟林栩听到这里,嘴角立刻往下拉,眼含泪花。
  眼看着孩子就要哭闹一场,严敏没办法,弯下腰,弹了一下钟林栩的额头,语气放缓了一些,道:“小孩子家不要想太多这种问题,其实吧,人死了就回天上当星星了。”
  钟林栩想了想,很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破涕为笑。
  严敏说的“变成星星”当然只是哄小孩,关于脑死亡那部分才是真的。
  在脑死亡之后,人的全脑都停止了活动,意识思维自然也会彻底消失。
  此刻,钟林栩回想起这段对话,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轮回里的“关惟”,会不会从来就没有真的死去?
  正如人无法举起自己,人也没有办法认识到自己已经死亡这件事情。
  根据关惟的记忆,他应该是死过了,然后再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他真的死掉了吗?
  在这个轮回世界里,时间可以不断回退。
  每一次,他的时间都会被回退。
  退到尚未死去的那一刻。
  接着他被放进时间静止的“箱子”。
  他的身体像被浸泡在了福尔马林里一样,保存了下来。
  一瞬间,钟林栩仿佛闻到了福尔马林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看见了在透明液体里漂浮的关惟。
  他睁开眼,面色铁青。
  柔和的白光映入他的眼中。
  钟林栩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带,眼前渐渐聚焦。
  他回过神,想道:这些讲出来也没什么益处,只会加重关惟的不适感。
  钟林栩按了按胀痛的头,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置之脑后。
  钟林栩说:“我暂时没有什么思路了。等到我家之后,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他起身去餐台,接了一杯饮料,喝下一口,又道:“说不定我家里也会有死掉的我。”
  “嗯,到时候再看吧。我还是比较希望没有。”
  关惟说完,拿起桌上一袋黄色包装的零食,撕了个缺口,接着往嘴里丢了一根虾条。
  虾条断裂,发出了一声声“咔嚓”声,宣告紧张的头脑风暴暂时落下帷幕,接下来是放松闲聊的时间。
  关惟说:“我刚刚在想,下一张专辑概念我就用:自己死亡现场的目击证人。感觉挺有意思。”
  他说的正是这两天遇上的情况。
  关惟已经不只一次拿轮回里发生的事当灵感来源,之前很多歌也是以死亡、轮回、时间为素材。
  钟林栩被这个想法逗笑了,说:“我也感觉不错,专辑封面你准备弄个血腥的吗?”
  关惟思考了一会儿,抿着嘴唇,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示意“不”。
  关惟道:“那些刑侦电影里,案发现场的尸体周围不是都会画一个白圈吗?好像叫痕迹固定线。”
  钟林栩回忆了一下,说:“应该就叫这个。”
  关惟接着道:“封面中间我想放四个这种白圈,画我们的轮廓。左上角放一个UFO。然后大家站在右下角,摆出很惊讶的表情,像蒙克的《呐喊》那种。”
  关惟之所以要说四个白圈,是因为失路乐队有四个人。
  钟林栩想了一下那副场景,嘴角咧得更开了,道:“很有意思,我会抢预售的。”
  “不用买啊,我送你亲签。”关惟道,“我写的几首Demo也可以提前发给你听,不要泄露就好。”
  关惟此话一出,钟林栩脸上洋溢的笑容顿时一变,转变为了讶异。
  关惟说要送什么?发什么?
  人们常说“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钟林栩想:这完全不是夸张写法。他此时就被巨大的幸福笼罩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部,其他器官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的脑子像满载的CPU一样正在发烫发热。
  他的系统也随之卡顿了、死机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他和关惟是纯洁的朋友关系,这时候钟林栩就会冲上去紧紧抱住关惟。
  等抱够了,两人分开,他会再伸出双手,按上关惟的肩膀,把关惟摇来摇去,嘴里一遍遍重复“天哪我好爱你”。
  但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怎么纯洁。
  钟林栩残存的、仅剩的一丝理智在说:
  不行。决不能用这种方式抒发心中的狂喜。
  钟林栩拿起桌上带冰的气泡水饮料,快速喝下几口。
  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通过物理降温,他的脑子稍稍退了热。
  钟林栩放下杯子,挺直腰背,双目直视着关惟,说:“谢谢,我很期待。”
  他们相对而坐。
  关惟弯腰,一只胳膊抵上桌子,手撑着脸,眉眼带笑。他的视线在往上看。
  他观察着钟林栩的动作、神情。
  钟林栩的反应激动而兴奋,钟林栩的话语真诚而得体。
  这一切都符合关惟的预期。
  他知道不应该索取更多了。
  然而在他心里有个声音,仍然在不知餍足般地叫嚣着:还不够,不只是这样,我想要的是……
  关惟用另一只手晃荡着饮料,移开视线,很快地眨了眨眼睛,敛去了眼里些许的失落。
  再看向钟林栩的时候,关惟换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回应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飞机起飞后不久,便顺利完成了爬升的过程,开始进入平稳飞行。
  关惟躺下,阖上眼睛,打算睡一觉。
  但此刻他思绪纷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子里一会儿是纺织厂、血迹、天上的河,一会儿又浮现出钟林栩的脸。
  钟林栩略微下垂的眼角、温和的嗓音,还有宽厚肩膀的温度。
  关惟心底那个贪得无厌的声音逐渐明晰:
  仅仅是一点喜欢还不够,我想要的是——他全部的爱、狂热的爱。
  他真的爱我吗?
  他会一直爱我吗?会不会突然离开?
  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他只能爱我。
  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其实不出去也可以吧?
  不对。
  关惟身体如过电般地抖了一下。
  这些情绪只会把钟林栩推得更远。
  关惟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痛感迫使自己从焦虑的情绪里抽离。
  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显露出青筋。
  等到松开手,他才发现刚刚掐住的地方破了皮,渗出了几滴细密的血珠,留下一排半月形的红印。
  关惟撑起身体,抽出一张纸巾,默默擦拭掉掌心、指尖的血迹。
  他全然不在意手上的伤口。
  反正到了明天九点,轮回就要再次开始,届时这点痕迹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三章 破坏
  夏季的白日总是格外漫长。
  飞机降落到C市的时候,日光仍然毒辣,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钟林栩叫了车,目的地是锦苑小区东1门。他高中时候住的那套老房子。
  从C市新区的机场回市中心,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钟林栩摆弄着钥匙扣,一边寻找老房子的钥匙,一边开口道:“那边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可能灰有点重。”
  关惟问:“你后来搬家了吗?”
  “嗯,那套房子房龄也快三十年了,当时是因为位置好,靠近学校,所以一家人都住那边。我妹上大学之后,那套房子就闲置了。我现在是住在公司附近。”钟林栩指着不远处,道,“就在那边。”
  关惟闻言,转头看了过去。
  钟林栩指的是一栋随处可见的商业公寓,独栋、黄棕色外墙。底楼是商铺,有很多家连锁便利店。
  C市新区的写字楼都是四四方方的规整建筑,整体呈灰蓝色。
  写字楼外墙顶部挂着各式各样的名企招牌,中英文混杂。
  每一个名称、Logo都让人倍感熟悉。
  玻璃墙反射着日光,把光线聚合成了一个刺目的光点。
  四车道的沥青路崭新、宽阔,中央由明黄的实线分割。
  在炎炎的烈日烘烤下,马路看上去有些扭曲。
  现在没到晚高峰,路上车辆并不多。
  人行道上偶有几个青年经过,他们沿着树荫走,行色匆匆。
  这就是钟林栩现在生活的地方。
  建筑样式高度统一、生活快节奏。人们的工作被无限细分,与此同时,人们的连结变得相当脆弱。
  关惟收回了目光,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合租不太方便。”
  “叔叔阿姨他们呢?”
  钟林栩找到了老房子的那把钥匙,把它从钥匙扣上摘了下来,单独放好。
  钟林栩答道:“他们在北区上班,我在新区最南边,隔得有点远。我们就一两周聚一下,吃顿饭,有时候也会出去爬爬山、逛逛公园。”
  钟林栩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距离产生美吧。生活习惯不一样,住一起久了反而看不顺眼彼此,容易吵架。”
  “确实是这样。”
  关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快速远去的景象。
  听完钟林栩的讲述,关惟敏锐地察觉到,钟林栩家里的情况好像和他过去想的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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