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态度卑微谦和,萧锦岁难以将眼前的女子与在西周骑马厮杀的身影重合。
  不过毒蝎毕竟是毒蝎,它们擅长蛰伏隐忍。
  萧锦年回到祭坛中央,阴惻地盯众人一眼,像忍了忍,才吐字道:“如此,朕就听你们一言,如果,有半句虚话,必将严惩!”
  底下连道几声“不敢”:“据臣所知,摄政王生于十月初九,命里金火旺盛,带兵打仗身染杀戮,陛下方才也瞧见了,火龙吞旗,这是预兆,不详的预兆!未来恐有国难!”
  大家默契地低下头,都在等着帝王的决断,可萧锦年也沉默不语,只缓缓看向了萧锦岁。
  萧锦岁没有与之对视,平静得像事不关己。
  巫医们依旧呱噪中:“王主命格凶悍,大朝承受不住她的凶,国盛主亡,主盛国亡,此起彼伏下去必将衰竭。”
  是吗?
  其实萧锦岁现在很少亲自上阵了,她的右手在萧锦华还在位的那次战役中留下了严重的伤残。
  除了萧锦年,无人知晓她已没法再拎起过重的大刀,将军失去惯用手的力量等同于残废,只不过谁也不敢提出异议,安书昭便是例子,更何况大朝尚且还需要这个坐镇的王。
  谢小将军谢瑛擅长南边逼仄的丘陵之战,而东临沿海,北靠高山,唯有摄政王一人擅长两个地形的兵阵。
  世家拼了命地想废除她,又害怕被敌国践踏时无人抵挡在前。
  萧锦年不曾见过带兵冲锋的长姐,那将是何等的模样呢?
  还是同个想法——如果摄政王不是长姐,如果萧锦岁只是她的长姐,就好了。
  后边谢瑛起了身,在巫医与祭坛旁轻笑:“摄政王不染杀戮,那在座的各位,包括陛下与皇后,能安然在此吗?”
  这话实则大不敬,她选择继续:“皇后出生西周,没听过‘移山倒海萧锦岁’的称号,能理解,可用杀过人来证明不详,臣倒想问问,难道皇后娘娘的西周,从不御敌吗?”
  没有将军哪有子民?没有厮杀哪来的天下太平?假如这是罪,世间所有将士们岂不同罪?
  谢瑛望向林燕汝,风轻云淡地说:“娘娘,恕臣直言,大朝不是西周,这里民风谨慎,讲究分寸和逻辑,一团火一面烧毁的旗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否有人做局?实不相瞒,摄政王的命格早在先帝时期已有护国寺僧人算过,她命数矜贵,倒是您的巫医们妖言惑众,臣若不即刻射杀,不知会说出多少扰乱民心的话。”
  林燕汝脸上的笑意很得体,瞧不出任何不妥,但萧锦岁察觉到她微乎其微地晃了晃身体。
  目光越过林燕汝之后,萧锦岁跟从头到尾“体弱”不言的容妃交换眼神。
  这局太好破。
  只需消耗一封家书,以陈家明面上从未站过队的纯臣口吻描述,内容简洁,不过寥寥六个字:皇后欲行巫术。
  恰好,谢瑛正是去平巫蛊之乱的。
  萧锦岁笃定她会及时赶到,不全因为谢瑛本就讨厌巫蛊术,还因为谢家更是纯臣。
  结合剧情走向,谢瑛后来之所以站在萧锦岁的对立面,大概也是因为谢家只追随君主。
  谢瑛并不在乎摄政王是否狂妄自大,不在乎朝中乱七八糟的动荡纷争,她仅忠于国。
  大朝亡,谢家绝不苟活,大朝兴,谢家继续驻守天子与国门,皇位上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都不能动国之根本。
  特别异族人。
  不过萧锦岁没想过原谅她与傅长绮的联手,归根到底,这是背叛。
  她背叛了她们数年的青梅之情,或者说,是背叛了原来的萧锦岁,而现在的萧锦岁无权替以前的萧锦岁抉择原谅。
  林燕汝想必也明白了其中的暗涌,她很聪明,立即放下身段朝萧锦岁赔礼道歉,屈尊降贵地说:“本宫的母家人冒犯了摄政王,本宫身为国母未能规训自家人,这剩余的人……请王主随意处置。”
  于情合理,于礼……
  好歹是国母。
  有胆子大的直接抬眼去看萧锦岁。
  女人坐得不算端正,习以为常地斜在椅中,发丝如瀑,散了一身不说,发尾甚至还沾着被射杀的巫医的血,全然凝固照样面不改色:“既然是娘娘的人,当然由娘娘决定。”
  方才林燕汝说“倘若真有人胡言乱语,臣会亲手处置她们给王主赔罪。”
  萧锦岁现在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还回去,神色更是十分明确:请。
  林燕汝压了压嘴角,似乎一并压下了浑浊不清的思绪,轻声道:“好。”
  一旁萧锦年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林燕汝优先扬起声线:“传本宫懿旨。”
  她顿了一会儿,紧接着音如弓弦:“西周巫医,冒犯摄政王,赐毒酒。”
  突如其来的旨意让所有巫医脸色大变,一个二个不可置信地抬高头颅,与林燕汝对视的瞬间认命般垂下。
  毒粉由萧锦岁动手倒进酒里,但她止步于此,没有递出去,而是将装了酒杯的木案一推,端酒女官顺势转向林燕汝,她们抬高手,酒捧在女人鼻尖前。
  烈酒的味道欲割掉鼻腔。
  “皇后娘娘。”萧锦岁艳红的唇在林燕汝眼中更似鸠毒:“您请。”
  自提前预知到剧情走向开始,萧锦岁一直在思考两个字,形容安书昭适合,眼下形容林燕汝倒也合适。
  便是——愚蠢。
  她摄政近十年,用一些下三滥的浅薄招数对付她?安书昭犯了蠢可以解释为新贵不懂朝堂动荡,那林燕汝呢?
  身为天命之女,本书女主,难道只懂用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招数?轻敌还是试探?
  可无论如何,第一场交锋萧锦岁胜得轻易。
  鸠毒发作快,不稍片刻功夫几人倒地挣扎,四肢扭曲身子呈反弓状,像一幅飞天壁画。
  泥沙被痛苦的影子们反复翻涌,旗帜烧毁的灰烬缠在象征西周的吉服上愈滚愈脏。
  谁都不敢多言,有文官不忍心,于是捂住眼睛,偏开脑袋不去直视,宗亲和世家年纪小的孩子们吓得小声啜泣,又被大人赶紧用帕子摁住嘴,命她们噤声。
  萧锦岁挪开盛了青提的器皿,淡然直视这场生命消散。
  她的视线中有林燕汝悄然攥紧交错的手,以及萧锦年欲言又止的表情。
  天空阴了下来,明明前两个月艳阳高照,现在雨水来得突兀,打在祭坛周围,冲刷掉从腔子里吐出的血。
  掺毒的液体红得发黑,蜿蜒在各自脚下。
  在一片朦胧里,萧锦岁莫名与谢瑛对视上。
  这次没有人挪开,她们于静默中用眼神相互探究。
  谢瑛生得并不英气,相反的,她的轮廓柔和甚至偏妩媚,安静站着时,气质偏恬静文雅。
  这份柔软源自谢家大夫人宗清竹,宗家祖上出过三代帝师,两袖清风,傲骨传到这一代,终究被谢瑛守住了。
  雨珠顺谢小将军额前的发尖滴落,五官更像浸透墨汁。
  萧锦岁的眸光落回搬运的尸体,余光中,林燕汝跟着萧锦年冒雨离开了。
  世家们见帝后离去也战战兢兢离席,路过摄政王时行了礼,之后走得更快步些。
  萧锦岁觉得好笑。
  处置巫医的又不是她,这群人的表现仿佛是她亲手杀死的一样,生怕再留片刻就要被连坐处置。
  待人群全部走光,她的贴身女官飞鸟撑了伞奔过来,着急地拿帕子拭擦:“王主怎不早些喊臣,您都淋湿了。”
  萧锦岁轻推了推她忙碌的手,说:“无妨,回府吧。”
  走出宫门,轿撵候在一片渐变的朱红墙下,旁边有位红衣人,肩上的颜色与墙根融合。
  “岁岁。”谢瑛说:“将军府沏里兰馨雀舌,去喝吗?”


第7章 故人
  女帝亲赐的将军府距离皇宫不远,飞鸟遣返了王府的轿撵,萧锦岁于是坐的谢瑛的马车。
  一路上相顾无言,到临近府前谢瑛才动身先下去,但没立刻进门,而是转头朝萧锦岁伸出右边胳膊。
  上面的护甲常年在外暴晒打磨,纹路已经模糊,是从前的萧锦岁亲自打造的。
  现在的萧锦岁定格在半空,思考着不如直接跳下,偏偏马车太高,还因为谢瑛挡在前方,马夫来不及放矮凳。
  两人僵持了片刻,眼前人突然固执地往前一步,将空隙堵死。
  再要跳就得落进她怀中了。
  “扶着吧。”谢瑛没望过来,口吻像在说天气很好:“你若伤了陛下会怪罪。”
  萧锦年恨不得她摔残摔废才对,萧锦岁心里叹口气,依旧不为所动。
  系统实时提醒道:
  【宿主,您可不能太明显了。】
  毕竟还没演完这出戏。
  终究,萧锦岁抬起手轻覆到谢瑛臂上,明明很沉的一下,对方的身子丝毫没有晃动偏移。
  此人有股熟悉的味道。
  萧锦岁喝尽三盏雀舌才想起来,这股味道像王府内常年燃烧的沉水香。
  幽暗的迷离的,安眠的味道。
  萧锦岁真有点困顿,耷着眼瞧下人斟茶。
  谢瑛好一会儿才出现,应该刚沐浴完,换的月白色常服,马尾跟着解开,长长顺垂在腰间。
  这样的小将军更柔和了些。
  “南疆来的战利品。”谢瑛兀自喝一口,才问:“如何?”
  萧锦岁压着眼皮道:“尚可。”
  谢瑛搁下杯子,突然唤一句:“岁岁。”但又不继续往下延伸,只在缥缈的香烟后沉默。
  萧锦岁本想提醒她别喊乳名,她们没有那么亲密,思量最终,只短促地“嗯”了声。
  算了,虽然她们之间聚少离多,但毕竟有着从小到大的情谊,不比傅长绮。
  况且矫正过度实在可疑。
  良久良久,谢瑛重新张口:“我命人包好了生犀送去王府,记得加进炉中,有助于安神。”
  萧锦岁恍惚记起来,她宫中的沉水香不是普通的沉水香,里面有一味珍贵到极致的料子,出自谢家独有的生犀。
  谢瑛身上的异味便源于此,记载注: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能数日不散。
  确实比普通香料更助眠,萧锦岁接受她的好意,漫不经心道了谢。
  谢瑛仿佛就为叙个旧喝个茶,等萧锦岁准备起身离开也再没说点什么。
  雨水涮掉祭台的血,洗礼了灰尘,萧锦岁从将军府出去时正转晴,空气十分清爽。
  她的昏沉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破,乍然清醒许多。
  ***
  宫内传出急报,容妃陈叙快不行了。
  病情来势汹汹,帕子被咳出的血染得殷红,太医们束手无策,跪了一排认命般等候发落。
  帝王赶到时内殿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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