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风中人以纱覆面,额间露出一缕血色的观音钿。
  皇宫里四处挂满了喜庆的灯笼,以礼部为首,文武百官乃至帝王皆起身迎候。
  萧锦岁却斜在软椅中,看林燕汝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紧接着在萧锦年面前行大朝的国礼,跪拜时的嗓音浑厚有力:“臣今日来朝,一路顺遂,现,谢陛下亲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毕后,女人偏转身体,膝盖对准萧锦岁再度拱手塌腰,恭敬道:“摄政王千岁万安。”
  萧锦岁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不愧为原书女主,出场果真不同凡响,和亲公主甚少直接封后,更何况西周不过是边境旁的小小部族,铁骑精湛不假,前提是大朝没有摄政王手中那二十万兵力。
  萧锦年登基至今,后位一直空悬,御史曾上书急奏过,但帝王未表现出任何意愿——原来等在这,女帝朝堂势力弱,急需外戚帮助。
  瞅着面前来自异族血统特有的琥珀眼,萧锦岁倒察觉出一丝不寻常来。
  因为系统没有实时介绍人物。
  按理说,只要出现新的面孔,它便会立即跳出详情面板,年龄身份喜好数据样样俱全,至少从前确实如此,而林燕汝做为女主,重点人物,难道不该着重讲解一番吗?
  庆迎的钟声堪堪落下尾音,萧锦年忙不迭上前,伸手牵起林燕汝,衣摆因急切掀出些风浪,细微吹开了那片覆面的薄纱,露出的一小方容貌转瞬即逝。
  萧锦岁脑中突然闪过熟悉的场景……猫眼石般的瞳仁,朱砂色的观音钿,腾蛇刺青,兰花面纱。
  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个人,但那会系统给的名字是“玛尔钰玦”,更何况她不是已经……?
  正巧林燕汝准备抬手去抚平掀起的布料,袖口隐约露出类蛇纹图腾,边境战士应该都能认出,这是西周某个部族独有的刺青。
  萧锦岁顿时恍然大悟,对上了。
  还怪有意思的。
  女主果然是女主,当年被重伤活埋,居然仍能爬出黄沙,不过几年功夫就重新站稳脚跟,生命力过分顽强。
  想必她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开启了谋划,先不远万里前来,然后从内部瓦解摄政王的势力,再然后摧毁整个大朝。
  以林燕汝的角度看,这怕不是本复仇文,所以原书才叫《帝谋》。
  她也要称帝吗?
  不。
  异族人注定当不了大朝国的皇帝,即便萧锦年真的失心疯肯拱手相让,那满朝文武哪一位是省油的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燕汝那么聪明,一定会考虑到这点关键。
  她的志向是将整个大朝灭掉,再献祭给西周被分割走的故土,以及死去的族人。
  原来的萧锦岁选择自尽而不是起兵,大几率因此节点。
  蝴蝶扇动翅膀引发连锁反应,原主也是太在意萧锦年和另外二位了,太在意那点子所谓的情谊血亲,可偏偏她们背叛得最狠,纯粹致命打击。
  驱动大军需要两件信物,一是女帝的朱砂玉玺,二是摄政王的琉璃虎符,傅长绮偷走了虎符,萧锦年亲自摁下玺印。
  无论如何,这剧情杀同越悠然的鸠血一样,杀在诛心。
  原来的萧锦岁没有想到胞妹会将一切让给了异族人,更没有想过亲自培养的幕僚会偷走虎符,大概更想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会倒戈。
  配角的人生,无论在哪部剧哪本文里,作用都是给女主铺路让路。
  萧锦岁支着太阳穴,胸间仿佛堵了口气,闷得她一阵恼火。
  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让?凭什么人生要被支配?凭什么为了女主的成就让女配寥寥几笔而丧命?
  原本的萧锦岁琢磨不透的,她不会去琢磨,原本的萧锦岁即将经历的人生,她也必定不会再去经历。
  萧锦岁用指尖摩挲掌纹。
  那纵横交错的纹路,是属于自己的、本我的生命线,从不为任何左右。
  林燕汝啊,时至如今,剧情终于走到关键,可惜日月更替,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新萧锦岁从不妥协命运的安排。
  吉时已至。有女官端了宝册上来,站在金灿灿的大殿中央代帝王朗读封后诏书。
  “今之盛典,朕以天下为己任,惟人才为重,林氏燕汝,尔德配朕,心思维艰,早以蕴藉,乃国之幸也,特封为皇后,与朕携手同治理天下,使万民安居乐业,愿皇后勤政爱民宽容院宫,共筑盛世之基业,钦此。”
  话音刚落,群臣齐声道:“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毕竟封后大典,萧锦岁弯了弯嘴角,终究还是以臣子的身份跪下,行了个规矩的大礼。
  倒更像助跑前的后退,战斗前的蛰伏。
  一个国家怎能有两位“千岁”之人?
  注定此消彼长。
  ***
  林燕汝的到来似乎未改变什么,没有风起云涌的明争暗斗,剧情照常进行,甚至颇为和煦。
  萧锦年的院宫只有一人,三年前由萧锦岁亲选的陈家第三女陈叙,立春之后她们约见,刚喝上两口新沏的雨前龙井,外殿传来女官的传唤,皇帝带皇后来见容妃了。
  容妃陈叙的身子不太行,宫里珍贵的药吃了好,好了继续病,病了又吃,循环数年依旧孱弱得脚不沾地。
  她将一杯茶捧在手里晃晃悠悠,挣扎着想起身迎接,被萧锦岁推回榻上:“躺好,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可是……”陈叙面露难色,记忆里的萧锦年没有摄政王说的那么宽和,她毕竟不是前太子,不会荒淫无度贪恋后宫美色,她更在意朝堂。
  距离二人上次见面……大概去年,初雪飞扬的时候,摄政王刚平定东边倭人,风尘仆仆的庆功宴上,陈叙坐在下边,侧头遥遥相望了皇帝一眼。
  纯黑的御袍,整个人肃杀到极致。
  “长姐?”萧锦年进来时的讶异恰到好处:“想来春光是真真儿好,长姐难得来宫院一趟。”
  萧锦岁端详着她,眸中漆黑,许久才爽朗一笑,说:“是啊,闲的无事看看春光乍泄。”
  林燕汝没说话,坐在帝王后方浅笑。
  端的是个恬静温和。
  萧锦岁挪开视线,捋着袍上的穗子说:“容妃身体孱弱,陛下得多看顾些。”
  帝王颔首,与林燕汝挨坐在一块儿,才道:“朕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萧锦岁见陈叙明显一愣,又听见萧锦年说:“容妃常年累月咳血难眠,必定会油尽灯枯,既然宫里的药无用,可试试西周巫医,皇后的母亲心悸多年绞痛难忍,便是巫医治好的。”
  林燕汝乖巧垂眸,万分合时宜地插话道:“臣说带了一位巫医圣手,陛下听后便立刻赶来见容妃妹妹了。”
  几乎瞬间,萧锦岁察觉到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与陈叙见面要下帖,经过礼部安排,再派人回话约定日期,其中过程公开透明。
  两人来得及时,仿佛算好似的,什么西周巫医?用现代说法就是跳大绳,玄学这招骗骗古代人可以,骗不了她。
  萧锦岁往后靠了靠,臂肘搭在扶手上,说:“噢?”她挑眉:“巫医?”
  萧锦年倒坦坦荡荡地跟萧锦岁对视,道:“长姐外出行军时可曾听说过?”
  “当然。”萧锦岁动作不变,只微微倾斜脑袋,颊边掉落一串西瓜碧玺做的花珠,打在睫毛旁闪动如蝴蝶。
  萧锦年的瞳孔跟着荡漾,时间就此凝了一瞬。
  很快被萧锦岁的质疑打破:“西周与大朝习俗不同,礼仪人文也不同,陛下认为……巫医有用吗?”
  萧锦年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地开口:“朕上月病重,长姐不也认为太医无用?巫医历史悠久,西周人民以此为信仰,既然皇后来朝,为何不尝试一番呢?”
  弹丸之地还论起历史来了,萧锦岁差点笑出声,忍得眼尾不自然上扬:“那么,皇后娘娘说说,该怎么治?”
  面对她不算恭敬的口吻,林燕汝神色如常:“需择吉日吉时,由医师摆了祭台吟唱经文,过程复杂繁琐,摄政王到时可亲自前来一观。”
  说完又望向陈叙:“只不过需要取妹妹的一滴指尖血和一小撮青丝。”
  陈叙捏紧帕子接连咳了好几声,有些无助地去瞅萧锦年,她着实是病容苍白,一双手连血管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不过就三四年的时间,萧锦年不知道陈叙为什么会病得没了生气,于是拧紧眉头:“太医究竟有没有好好给容妃医治?!”
  屏风外等候的医师们闻言,齐刷刷跪了一地:“陛下息怒啊!是臣等无用!只是……容妃娘娘患的顽疾,得慢些调理才不伤身体根本。”
  “妹妹想必常年心情郁结。”林燕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压过萧锦年的暴怒:“虽说有巫医在,但还是奉劝妹妹不要忧思过度,人的心血很珍贵,一些事情,看开些。”
  陈叙依旧咳得身体颤抖,稍微缓些才勉强点点头。
  然后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余下几人谁也没再张口说话,气氛万分微妙。
  待萧锦岁喝够几盏茶水,门外的御前女官总算来报:“陛下,柳大人与陈大人在金殿等候。”
  临走前,萧锦年弯腰抚平陈叙的鬓发,温声说:“朕前朝繁忙,明日再来看你。”
  女帝一走,林燕汝几乎立刻就以“不打扰容妃养病”为由起身,转头准备离开。
  萧锦岁持着礼仪将她送到轿辇旁,拱手间,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呵笑,林燕汝居高临下地笑颜展开。
  “萧锦岁。”她眨眨眼:“许久不见。”


第5章 巫医
  萧锦岁正对着春日的太阳,春光确实乍泄,从皇后满头的珠钗里灼出好几圈圆。
  “以为你失忆了呢。”她说:“原来是在装模作样。”
  林燕汝笑起来:“王主贵人多忘事,可我不一样,从黄沙里爬出的,总要比别人多一段记忆。”
  萧锦岁侧目道:“看来你的记忆同我的记忆有偏差,本王只记得自己曾灭过西周半边疆土,不记得什么黄沙。”
  西周就是黄沙,黄沙属于西周,但她不需要在意不需要记得,没有哪位将军会在乎一个小国的存亡,扬了多少的沙粒,沾了多少的鲜血,太繁琐久远,不值一提。
  林燕汝依旧笑着,像也不在乎:“摄政王自命不凡,本宫倒很好奇,你的命……”女人放沉声线:“究竟有多矜贵。”
  萧锦岁弯着眼睫让开两步,做恭送手势。
  轿辇重新抬起,林燕汝消失在草长莺飞的宫墙末尾。
  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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