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如果林鸢泽真是个蠢货便罢了,偏她看似愚钝,比谁都要敏锐——竟然怀孕了。
  林燕汝揉皱信件,问道:“孩子阿父是谁?”
  侍女摇摇头:“没有。”
  林燕汝看她:“没有?”
  侍女道:“三公主曾外过出几日,回来不到一月便有孕了,未听说过孩子阿父的身份。”
  还挺谨慎,知道去父留子,林燕汝沉着脸,烛火漾在她姣好的颊上,溶溶如水。
  “陛下近来不知忙什么,连谢瑛与宁远将军都外派出去了,你同隽娘说,让她禀报陛下,本宫需即刻回西周。”她揉着太阳穴,说:“林鸢泽即便为王,也休想收走腾蛇令。”
  ***
  金人快屠到了腾蛇部的营帐前,却止步于此,在分界两地的山茶河四周驻扎,与她们遥遥相望。
  妥妥的挑衅。
  林燕汝要先觐见林凤,还没去腾蛇部。
  林鸢泽也在,翘着脚坐沙发上,一会儿让白音切肉,一会儿又让人家斟奶茶倒果汁。
  她对外称怀孕一个多月,肚子看着却有四五个月大。
  林燕汝没怀过,但旁系多的是人生孩子,怀胎十月,不可能现在就显怀。
  林鸢泽见她盯着自己,拍了拍肚子,说:“阿姐总看我做什么?你想来摸摸吗?”
  林燕汝哼笑:“我要真碰了,发生什么事岂不有我一份责任。”
  “对啊对啊。”林鸢泽说:“所以你别老看我了,不然我会以为你真有想法。”
  林燕汝依旧冷冷看着她,嘲讽道:“你不是在太阳神面前起誓过,绝不与男人苟合吗?”
  林鸢泽放下脚:“没错啊,我没与男人苟合。”
  林燕汝自然不信,但不能再开口,王在座上,旁系不能当众与嫡系争吵,点到为止。
  林鸢泽又架起脚指使白音干活,气血充沛的,压根不像个孕妇。
  怀着孩子还这么折腾……
  林燕汝喝口酒,这便是嫡系的自信与烂漫,走阳关大道的怎会理解走深巷的。
  ——金人将营帐扎得更近了些。
  起先还只在远处,后来干脆近扎山茶河的滩上,过个河就能摸到腾蛇的守卫旗。
  林燕汝最讨厌挑衅。
  她趁着一个即将刮飓风的深夜,让腾蛇们偷偷渡了河,直捣入金人巢穴。
  西周鲜少主动出击,除去从前因心急缠上大朝,腾蛇部基本只打防守战。
  重甲的缺点是不够敏捷,马匹恰好能弥补这点,所以她们的战马非常能承重,体型也比普通战马大。
  要想渡河就得舍弃加速的工具,打起来有些吃力。
  铁骑还是该在马上。
  眼见腾蛇部数人被割掉头颅,这样下去即便赢了也损失惨重,林燕汝立即调令撤退。
  谁知刚一转身,黑漆漆的山茶河四周霎时地动山摇,轰隆作响,仿佛鬼魅妖魔的鸣泣。
  顷刻间,五艘巨船从底下缓缓升起,帆上还残留少许河底的淤泥,旁边悬挂着金人的银月图腾,月亮高高飘摇,于风里像他们手中割人的刀。
  那是提前埋在河中的战艇,会水的趁夜深天黑偷偷闭气在下,河上的刻意挑衅当钩子引人。
  一个狡诈的局,将腾蛇部的前后路困死了。
  排首的名为巴域,他拎着弯刀同属下说了几句金国话,抬头看一眼林燕汝。
  “玛尔玉珏,你太自信了,竟敢舍弃战马上岸,可知你的骑兵在这不中用了。”巴域哈哈大笑,靠近道:“瞧瞧,这就是女人带兵的下场,堂而皇之,贸然鲁莽,没有脑子的女人们!”
  林燕汝原地呸了声,说:“该是我说,这就是男人带兵,高傲无知,妄自菲薄,赢一次便要四处乱吠,你金国多少次被我腾蛇屠得节节败退,还有印象吗?需要我替你们回忆沙丘上有多少金人的头颅吗?”
  她伤得不轻,眼角额尾渗着鲜血,依旧倔强地站在长风里,即便背后是巨大无比的船舶,即便万分知晓,其实退无可退了。
  但她绝不会认输,她从不认输。
  林燕汝扯起轻蔑地笑容。
  “下贱的金国男人,以为带着几个会耍刀的蝼蚁凑一块就是兵队吗?低劣而愚蠢,没有自己领土的残暴人种,也配在战场上出现。”
  金人祖先是游牧,向来居无定所。如今的金国是从前的北蜀,他们抢夺了北蜀的领土,屠杀掉所有北蜀人,然后鸠占鹊巢。
  各大国之间虽战火纷飞,却也看不起金人的残暴,不屑将他们称作“战士”。
  本就不配。
  连那巨型船只都是他们从古邺掠夺来的,古邺建在水上,主要生计靠进出贸易,船业发达。
  “偷来的东西终要还回去的。”
  “无耻的小偷们!”
  今日飓风,掀起林燕汝坠满琉璃珠的长发,她清楚,事已至此退不了身了,对方有备而来。
  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
  林燕汝举起重甲与长枪,吼声竟生生盖过风声鹤唳:“何须马革裹尸还,我西周,我腾蛇!永!远!长!存!!”
  “来啊!!下等的男人们!来战!!”
  树影婆娑,长空万里无云。
  林燕汝失联数日,林鸢泽的桌上堆满了暗卫去探查回来的战报,无一例外:没有消息。
  “她被金人困住了。”林鸢泽声音很沉,双手捧着肚子说:“不妙。”
  “快些寻到她的下落。”
  落入金人手里,很不妙。
  她与林燕汝互相想吞并彼此,属内斗,再怎样不过夺权,但对外,西周是一整个西周。
  现下各国皆为女帝,不认可以男性地位为主的帝国,所以金人一直在被驱逐。
  首为女子,再是敌对,属于各国之间,没有明确言说过的默契。
  在对抗金人上,她们永远一致。
  白音担忧道:“可是公主,您现在怀有身孕,怎能去出征?!”
  林鸢泽垂眼思绪良久,抬脸笑了笑,说:“我不能,但有人能。”
  白音不解:“金驹打不过金人,她们是轻装。”
  “不。”林鸢泽转身,背脊沐浴着太阳:“马上,传我急令。”
  白音立即掏出急令牌:“传给谁?”
  “南疆,萧锦岁。”
  ***
  林燕汝眼皮发沉,血将她全身浸红,睫毛上干涸着血迹,连睁眼都异常吃力。
  巴域抓着她的发,逼迫她抬头。
  “看看。”他将她拖到营帐中央,像在摔一块破布:“女人打仗的下场。”
  兴许还是忌惮西周势力,他们抓到她没碰她,只每日喂药,林燕汝不知是什么药,吃完腹部剧痛难忍,像弯刀在切割内脏。
  与她一同上岸的腾蛇们全被屠尽,剩余残留的不想让金人凌虐,全都举刀自刎。
  剩下她。
  他们不让她死,喂药,吊在刑架上折磨,生生敲断了她的肋骨,张嘴便会咳血。
  她会死在何时何地?
  林燕汝不想死在金人的营帐内,那是屈辱。
  巴域凑到耳边,林燕汝已经听不大清楚声音,这次却清晰地听见对方说:“猜猜你吃的什么东西?”
  “它叫魂环,连吃十二日,是情蛊的百倍。”
  十二日。
  若十二日后西周还没有出兵,林燕汝便是弃子,金人可以随意处置她了。
  “玛尔钰珏,你的兵,你的腾蛇,你的忠贞,都会被我踩在足下,我将会看着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让你的骄傲变得一文不值。”
  林燕汝吐掉嘴里的血,她侧目望去,笑道:“是吗?”
  “可我的忠贞从不在裙底,我的傲骨也不会被下贱的人斩断。”
  今日是第十一日。
  到最后一日,巴域郑重其事地搬来椅子坐在刑架前,弯刀搁于腿间,掩盖的是裤.裆里的腥臭。
  男人慢条斯理起身,说的话不堪入耳:“西周公主,腾蛇首领,新鲜货,咱们没玩过呢。”
  他在等药效。
  林燕汝死盯着他。
  如何呢,来啊,我不在意。
  这一眼射穿了巴域的防线,他蹲到她跟前,抬手掐住她的下颌:“你什么眼神?”
  颌骨传来剧痛,林燕汝咬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萧锦岁,第一次被卸颌骨的疼痛是她带来的,到现在都还未彻底痊愈。
  可萧锦岁死了啊……
  林燕汝心底乍然涌起一股绝望与悲凉,这些天她从未觉得难受,身体的伤残根本无法摧毁她。
  她分不清此刻的眼泪是为什么。
  但就是流泪了。
  巴域很惊奇,饶有兴趣道:“我敲断你的骨头时,你连句痛都不曾喊过,现在竟落泪了吗?”
  林燕汝厌恶地闭上眼。
  巴域不再等,浑浊的眼球掺杂着残忍,他道:“反正药快起效,不如早些准备。”
  他剥掉了林燕汝的外衫,飓风吹乱女人的长发与衣襟,金人们笑着,慢慢簇拥靠近。
  “轰——”
  远处传来层层巨响。
  “轰隆——”
  巴域警觉地直起腰:“什么声音!?”
  其中一名金人听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像是……是重甲行军的……”
  西周骑兵的脚步声太好辨认,整齐而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力量与力量的对抗。
  巴域顿时大吼:“不可能!娜仁托雅怀孕了,她根本无法出征!!”
  那会是谁。
  巴域努力瞪大双眼去看,看见黑压压的云下出现了一群厚重到望不见尽头的影子。
  随着影子的靠近,战旗烈烈甩动,他终于辨认出——真是毒蝎,未驱马的毒蝎。
  然而带队女子不是林鸢泽,巴域没有见过她。
  那是张过于浓艳,盈满攻击性,与战场匹配又不匹配的脸。
  金人瞬间被骑兵们包围,巴域连忙拿起弯刀,稳住人心:“别怕!她们没有战马!”
  ——等等。
  山茶河静悄悄的。
  ……船呢?
  “无需看。”那女子笑道:“古邺习俗,水葬。”
  换言之:全部溺毙。
  听见这个声音,林燕汝身子猛然一震,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朝声音源头望去。
  看不清。
  “你是谁!”巴域叫道:“娜仁托雅的兵为何会在你这!”
  见对方拿着剑,他继而又哈哈一笑道:“用剑?天真女子!你知不知,剑太……”
  “换阵。”
  又是一阵巨响,骑兵们开始齐刷刷往两旁挪,中线逐渐清晰,后头迎面飞出十余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