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翠珏更像一名沉默的伙伴,陪着她一步步成长,一点点蜕变。
  如今,她终于又能拎起,提起它。
  “夜莺。”萧锦岁说:“你来。”
  “属下……跟您吗?”夜莺战战兢兢从兵架上取剑:“好罢,主子你轻点,我伤才刚好。”
  萧锦岁点头,示意她先上。
  藏花中没几人能从萧锦岁手里过招,夜莺已经算佼佼者,打个有来有回。
  前提是萧锦岁不动真格。
  一场下来酣畅淋漓,萧锦岁收起最后一招,拍拍夜莺:“进步了。”
  夜莺气喘吁吁:“谢主子夸奖,但您下回还能再轻点么属下经不起这么折腾。”
  萧锦岁擦拭着翠珏没说话。
  晌午时容楚来送饭,才吃上两口,陈叙急匆匆跑来,说陈继棠不见了。
  “平日午时过一刻就从学堂归来的,今日过半了还未见她,我想着应是夫子留了人问功课,便去堂前等,谁知夫子说她一落课就走了。”
  陈叙红了眼眶:“近日流匪横行,舒儿虽是刺史,但咱们在郊外,山高水远,她……”
  “莫慌。”萧锦岁吩咐藏花:“你们分头去寻。”
  容楚也打算回去套车,陈叙跟她一同走了。
  萧锦岁其实不能露脸在外,但她还是动身去牵了马,骑上出城郊。
  怕引人瞩目,干脆围了圈纱巾在面上。
  陈继棠对郊外的地形很熟悉,不大可能走丢,如果被掳走,陈继棠十二岁,身形比一般孩童要高大些,又聪明,想掳走她得费点功夫。
  蜀中流匪有三大派系,头目皆为女子,一般土匪掳人为财为色,陈继棠并不像富贵人家的小姐。
  唯一可能,就是去了城中。
  巴蜀地区人口多,以经商为主,大街小巷各路商贩叫卖,还挺热闹。
  萧锦岁穿过数条街道寻找,总算在一处隐秘的角落看见了陈继棠的身影。
  这姑娘没事人般蹲在一家店门口愣神。
  萧锦岁走上前,垂眼唤她:“陈继棠。”
  小姑娘吓一跳,从台阶上弹起,惊慌失措道:“漂亮姐姐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陈继棠只想喊漂亮姐姐,但陈叙又不停纠正说得喊主子,她苦恼地选择了都喊。
  “你母亲在寻你。”萧锦岁语调低缓:“为何不道一声擅自出走。”
  这便是牵绊,将心拴到另一人身上,萧锦岁并不需要,但林鸢泽确实说服了她。
  她不会停留,林鸢泽说无需她停留,既如此,当作完成她的愿。
  “我在等此店的第一趟糕点。”陈继棠说:“明日娘亲生辰,她喜欢吃这儿的桂花糖糕,可我要去学堂,不能第一时间买来,所以想着……”
  她讲着讲着终于意识到问题,耷拉起脑袋小小声说:“我错了……”
  回去肯定要挨戒尺了。
  “我们走吧漂亮姐姐主子,快快回家。”
  萧锦岁见店里热气蒸蒸,估摸快开门了,她说:“既已来,为何不继续等,岂不前功尽弃。”
  “走到一半撤回,不如一开始莫走。”
  陈继棠若有所思,问道:“可是,如果走一半才发现是错的呢?”
  萧锦岁淡声道:“自己选的路,走之前便要深思熟虑,走之后落子无悔。”
  陈继棠果然聪明,立马听懂了:“我知晓了,我下次一定会想好再行动的!不过,漂亮姐姐主子,你围着这个看起来更漂亮了,你的眼睛,像画里的神仙,比神仙都好看!”
  陈叙平日不让她乱说话,说夸萧锦岁的美貌属于“冒犯”,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萧锦岁抬手摸一下纱巾,听见陈继棠又道:“方才有个姐姐望了你好久呢。”


第37章 魂环
  萧锦岁立即警觉,回身朝向街口,路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并没有陈继棠口中所谓的“姐姐”。
  陈继棠好奇道:“漂亮姐姐主子,你看什么呢?那个姐姐早走了,不过,她穿的衣服很像家里那堆姐姐的衣服诶,都是黑襟带云纹的。”
  暗卫。
  大朝那边怕是已经得知她还存活了,既然如此,蜀中无法再多留。
  萧锦岁裹好纱巾,对陈继棠说:“你在此勿走动一步,等我。”
  “啊,那……你能借我点银子吗?”陈继棠说:“我好似不够钱买很多,我想给她们都买。”
  萧锦岁将钱袋递给她,重复道:“勿乱动。”
  说完轻跳上屋檐。
  陈继棠在底下仰着脑袋大大“哇”一声:“你跳好高!你好厉害!”
  “嘘。”萧锦岁竖指压在唇边,说:“噤声。”
  大朝暗卫有两种,黑衣探查报信,蓝衣执行善后,根据陈继棠描述的,是第一种。
  不能留。
  她跳去另一方檐上,边走动边往下寻找。
  纵横交错的巷子尽展在眼前,一个深口处,那名暗卫正蹲在墙角,准备借机翻入院。
  萧锦岁抓她很容易,黑衣暗卫武力不高,且蜀中的建筑也不利于藏身,她们只能靠速度这个优势,探查完就走。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暗卫琢磨着怎样快速将信报送往大朝,她奉旨而来,陛下急切的旨意:从蜀中开始,重查相貌明艳又佩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方才那女人,身佩一把精致长剑,纵然蒙上面纱也不难看出容貌出色。
  她左右勘察许久,谨慎地翻越高墙,刚落地,背后压来一个高大的阴影。
  回头,萧锦岁正步步逼近。
  这双眼睛……过于熟悉。
  暗卫脑中运转,忽而一惊,惶恐道:“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帝王连夜下急诏,是因为摄政王压根没死,她竟没有死!
  暗卫被逼迫得连连往回退,得想办法逃走,若是她人还稍有胜算,但若是摄政王,毫无胜算。
  触碰到冰冷的石砖,她才惊觉背后只有墙了,爬山虎的叶子搔在手臂上,进退两难。
  萧锦岁摘下了面纱。
  熟悉美丽的脸,绚烂到极具压迫感。
  “萧锦年派你来的。”萧锦岁执着翠玦悠然靠近,说:“还是谢瑛。”
  暗卫撑着石砖,指甲陷进泥泞中。
  “说话。”
  她紧盯着她,说:“……是陛下。”
  意料之中,萧锦岁抽出翠玦,随手一甩,剑柄上的穗子击打一声,很清脆,也很诡异。
  仿佛……杀人前的礼乐。
  “王主!”暗卫大骇:“王主饶命!”
  萧锦岁已然走到跟前,将无数的生机勃勃掩得一丝不漏,她怜悯地说:“饶不了。”
  求生欲迫使对方转身就要跳,萧锦岁先一步动作,从背后贯穿至心脏,人很快就软了身。
  她没有选择割喉,血液流干的死法太残忍,奉命行事之人罢了,给个痛快。
  甚至要不是陈继棠细心观察到,萧锦岁不会发现。
  她杀得利落,但身上还是溅了不少血。
  萧锦岁没有去清理,重新回到陈继棠身边,糕点已经买好,空气味道甜丝丝的。
  陈继棠吃了两块桂花糕,嘴角沾着糖渍将东西递到萧锦岁眼下:“漂亮姐姐主子,你吃吗?很好吃的。”
  萧锦岁的裙摆浸着深红,无法忽视的大面积色彩,陈继棠一眼看见了,瞳孔微微收缩。
  大人总不愿让孩童知晓黑暗,殊不知守护纯真的方法不是逃避,是直面。
  力量足够强大,就没有什么不能庇佑。
  萧锦岁偏头道:“害怕吗。”
  陈继棠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人的血么?”
  萧锦岁嗯一声。
  “你的?”
  “不是。”
  “别人的啊。”
  “嗯。”
  “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要杀我。”
  陈继棠长长“哦”一声,点头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可以归家了吗?”
  萧锦岁静静凝视她片刻,说道:“可以。”
  坐在马上,陈继棠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杀你?”
  萧锦岁坐在她身后,纵着马说:“能力过大,便危机过大。”
  陈继棠道:“你怎么肯定的呢?母亲说人要贵在自知,不可傲然。”
  萧锦岁道:“你能出生,就代表我的能力。”
  保下陈叙,才会有她与容楚结合的结晶。
  “可母亲说你是逃出来的。”陈继棠将糕点捂在怀中:“逃,不就证明能力不行么?”
  她在平铺叙述自己所见所闻的事实,没有带一丝偏见,这样纯粹的君子交流竟出自一个孩童之口,萧锦岁愿意多说:“逃离不是逃避,有时退一步可让事态前进。”
  陈继棠更困惑了:“可你方才又说,落子无悔?”
  萧锦岁浅笑:“我无悔啊。”
  走的每一步,无怨无悔。
  陈继棠细细斟酌一番,恍然道:“我明白了,意思是,这个退,其实也是前进的一部分?”
  孺子可教,萧锦岁问:“日后可愿入仕?”
  陈继棠猛猛点头:“愿的,母亲要我去城中,她说我要当帝王的忠良,说这天下会是另一人的,我不懂,天下会是谁的?那个人是新的帝王吗?可现在明明有皇帝呀,她要……怎样当上皇帝呢?”
  萧锦岁敛目,继而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从未真正属于一人。”
  ***
  继波斯灭亡后,金国又接连灭了瑶都与古邺,都是边境岌岌可危的小国。
  林燕汝收到了来自西周请求出征的信,她看完,放下手问侍女:“金人如此嚣张挑衅,娜仁托雅人呢?都求助到本宫头上了,怎么,毒蝎部竟肯拱手相让这等机会?”
  侍女是后面从西周派来的,不比乐瑶能与她玩闹,谨慎道:“娘娘,三公主她……有孕。”
  空气静默一秒,林燕汝嘲讽道:“她不是曾发誓绝不同男人?现在有孕,呵。”
  林燕汝眼底没有笑意。
  林鸢泽怀孕,意味着嫡系血脉的延伸彻底落实,旁系再无希望,想必不过半年,她就会坐上王位了。
  林燕汝闭眼。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旁系,因为是旁系,只能卑微舔舐嫡系手指缝中漏下的剩菜,又因为是旁系,只能委身来大朝做有名无分的皇后,在夹缝中挣得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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