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是啊。
  萧锦岁长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仅剩的亲人,曾在一个子宫孕育,在她怀中长大,然后咬得她鲜血淋漓。
  “我是让珈丽格动了手,可我没有要她废了你。”萧锦年流泪:“我只是想,若你受了伤,又是右手,会慢些好,关外有谢瑛,长姐何必日日出去,一去几月半年,隽娘挂的长生铃都堆了灰,你也不回家。”
  就因为这个理由么?
  萧锦岁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觉得荒谬。
  “四面虎视眈眈,金人屠了波斯正涌进中原,南疆才刚平定不久,萧锦年,你是皇帝。”
  这不是两个容易的字,牵系了天下无数人,先有国,才会有家可回。
  萧锦岁的苍凉中增添了失望,她甩手推开萧锦年,转身走上台阶。
  然而萧锦年更是发疯地跪挪过来,被阶上砸碎的杯樽割出血也浑然不顾:“长姐!”
  她跪着,一节一节跪着上台阶。
  膝下的地毡恰巧是波斯上贡的,七年前使臣双手捧到萧锦岁面前,祈求大朝能庇佑她们。
  帝王的血拖在上头,很长一条痕迹。
  大朝没能庇佑好波斯,金人野蛮地冲破了城门,女人孩子先遭殃,紧接着便是男人,满城哭喊惨叫,马蹄踏着残肢碎肉扬长而去。
  金人一个个魁梧残暴,他们不接受任何谈判,只一昧用武力和杀戮解决问题。
  是块难啃的骨头。
  萧锦年跪到了萧锦岁跟前,她披头散发,脖上的手印清晰明显。
  萧锦岁偏开目光,怕再注视下去,她会忍不住加深这道印记。
  桌上放置着一盆果子,按理说面圣不该有利器出现,不知是隽娘疏忽大意还是女官们走得急,果子边竟有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萧锦岁拿起它。
  “你我血脉相连,今日在此。”她手起刀落:“割血断亲。”
  系统突然【滋】了两声,又没了动静,萧锦岁无心管它。
  萧锦年瞪着发红的眼,眼睁睁见萧锦岁右边衣袍晕开一大片花。
  “臣的右手废了。”萧锦岁丢了刀,血像泉涌,一股一股从捏拳的指缝滴下:“如陛下所愿。”
  萧锦年瞳心漏出一滴泪,她拼命摇头,拼命找寻什么能止血的,找不到又想唤人进来。
  萧锦岁阻道:“不必。”
  她随意甩了手,血一洒,洒到萧锦年脸上,仿佛新娘的点妆。
  “长姐……”
  “别喊我长姐。”萧锦岁冷了声线:“今后,只有君臣。”
  萧锦年发抖,她不知道哪里在疼,只觉着眼前天旋地转,全身痛到抽搐。
  不应该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长……我错了,我错了!”萧锦年站不起来,她跪趴在地,泪如雨下:“姐姐,是我错了!是我太贪心,长姐!”
  “你看不到我,你的眼睛看我时总带着雾气,你在意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唯独不看我!”
  “我是你的妹妹啊!你我一母同胞,从出生起就相依为命,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你看傅长绮,你看谢瑛,甚至看林燕汝,为什么!!!”
  萧锦年含泪仰头,忽地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哈,萧锦岁,她们爱你,人人都爱你!为什么,凭什么,就是我!不能爱!!!”
  血浓于水。血浓于水!
  帝王笑声顿止,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栽倒在地。
  蜡烛全灭了,萧锦岁捡起一截火折重新点燃,外边大雨,水汽扑在空气中,染湿了衣袂。
  她深深呼吸,抬手调整发髻襟口,推开门,面对隽娘惊恐的表情,淡然道:
  “陛下急症,传太医。”
  ***
  萧锦岁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飞鸟窃着她的脸色,心知不妙。
  雨哭得肝肠寸断,回府路像瞅不见尽头,飞鸟赶着车,几乎快把马屁股拍烂。
  好容易到府前,萧锦岁淋雨下车,大概路面过于湿滑,她落地时竟趔趄了一下,吓得飞鸟丢开缰绳去扶:“王主!”
  萧锦岁稳住身体,说“无妨”。
  门拉开,傅长绮一手执伞一手掌灯,见萧锦岁就这么站在雨里,她大步迎过去。
  “王主,属下来迟。”
  萧锦岁想笑,冷漠地望向她。
  这件事,傅长绮知晓多少?她在萧锦年那掺合了多少?她们又里应外合了,多少?
  萧锦岁第一次没了底。
  廊下灯笼疯狂摇摆,飞鸟接过伞,趁机在傅长绮耳边低语:“王主心情不好,让底下人收敛点。”
  萧锦岁是个宽容的主子。
  这么说大概无人相信,但府中上下皆有所感。
  犯大错了,一般罚跪个半时辰,跪完会命人送药,更别提疏忽大意的小事。
  侍女们偶尔偷懒一下子,萧锦岁看见了也不会责怪,若茶水烫了凉了,食膳不合口,她只会让替换新的,不斥责不惩罚。
  每月例银按时发放,节假日额外有赏,连最低等杂役的厢房都配了地龙温床,发放的冬衣料子塞实棉絮,夏衣用的薄布,两年一换新。
  进王府需终身签契,但没有人认为这是“卖身契”,反倒因被录用而四处昭告,谁家有进了摄政王府的只会被羡慕。
  萧锦岁很宽容,因此,她的严厉也更有分量。
  傅长绮压颌表示知晓了,退身让到一边。
  萧锦岁擦着她眼皮而过,走到中庭又止住脚步,在伞下回首,说:“今夜你来服侍。”
  飞鸟瞄傅长绮,露出一个“完啦”的表情。
  对方容色如常道“是”,跟上前。
  内殿地板展开一方扇形,没几秒又收敛。
  飞鸟原地发了会呆,回过神感觉后脖淋得凉飕飕的,赶紧龇牙咧嘴跑去找府医,给萧锦岁拿了伤药,顺便给自己开包防风寒的汤。
  送进去时萧锦岁刚沐浴完,发色深黑,寝衣敞开,右肩露在外,黑洞洞的伤口像血盆大口。
  飞鸟心惊道:“王主,宫里出现刺客了?!”
  萧锦岁从她手中取走药,整瓶洒上去,否认道:“没有。”
  “你退下吧。”她垂眼看肩上的洞,说:“喊傅长绮进来。”
  飞鸟不敢耽误,脚步飞快退出。
  傅长绮就候在门前,看样子也沐浴过。
  记起深潭和远山回来聊的内容,飞鸟古怪地想:王主受伤了还能……?
  王主威武!
  门后,傅长绮闻见了药味,珠帘一掀开,萧锦岁的伤直直映入。
  她走去帮忙。
  结果执瓶的手往上一抬,绕开她放回案几。
  傅长绮欲说些什么,萧锦岁优先开口:“上榻。”
  “王主,您的伤……”
  萧锦岁微微弯腰,一息间变得温和,她捧着她的脸,柔声哄道:“许久不见了啊长绮。”
  傅长绮没法拒绝。
  她本就没得拒绝。
  萧锦岁受了伤,看样子应需缝合,裂开的地方一动便将药粉冲刷掉。
  傅长绮觉察腰间滴了温热,在一阵吃痛里找寻些理智,试图起身回头望一眼。
  萧锦岁倏地摁住她,没有半点收力道:“跪好。”
  傅长绮被极大的掌力控得抬不了头也抬不了身,膝盖磨在锦被上,混着萧锦岁伤口的血水。
  做的时候,萧锦岁总会很温柔。
  其实不是。
  只是在今夜之前,傅长绮一直这么误认。
  她不让她有片刻歇息,才涣散的意识刚恢复一些,紧接着又卷土重来。
  萧锦岁用衣袖拂灭蜡烛,两人眼前浑暗,她终于将她翻身,声线仍是冷澈无波:“你似乎不在状态,为何呢。”
  因为不安,还是因为心虚?
  萧锦岁并不想听见答案,傅长绮也不会回答,她的嘴在这种时刻总是难以撬开。
  但萧锦岁今日不打算善罢甘休。
  她要处置所有人,用最决绝的方式,萧锦年既然那么“在意”长姐,她便举刀割血断亲。
  至于傅长绮,萧锦岁碾碎了她的脊骨,在意尊严吗,铮铮傲骨吗?
  没有。萧锦岁不给。
  她用上位者的姿态看她,看她退无可退,又看她失控失神到理智全无。
  傅长绮紧捉住萧锦岁的手,眼中带着的是从未出现过的乞求。
  萧锦岁也出了一身汗,但她竟在这凌.虐里升出快意。
  美妙绝伦。
  烛火又明亮了。
  萧锦岁从桌上拿剪子剪掉烛芯,火苗左右摇摆不定,于是一片璀璨在她睫间流转。
  大多数时候,人们会因容貌而忽略一个女子的所有,萧锦岁偏没给这样的感觉。
  她举世无双,绝无仅有。
  傅长绮闭回眼睛,耳旁听见萧锦岁又将药倒了出来。
  是该再上药。
  雨水打破庭院的花枝,寅时,飞鸟浸在梦中,暗卫的警觉令她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的急促脚步。
  她立即坐起,隔窗望见外头点了大灯。
  少有的事。
  侍女随即掀帘跑入,连礼都不及行:“王主高热,快挟令牌去宫里请太医!”
  飞鸟抹把脸,顾不上穿鞋袜,匆匆摘了钥匙往书房跑。
  一向寂静的王府也有闹起来的时日。
  毕竟萧锦岁太身强,能忍常人不可忍之事,能承常人不可承之伤,连风寒都很少感染。
  所有人眼中铁打的摄政王竟有病重的时候。
  飞鸟跑得衣衫涔涔。
  ***
  萧锦岁终于梦到了新剧情,自去西周一月,她再没做过剧情梦。
  梦里,北狄公主金枝于万寿节献舞,一身白纱从天而降,翩翩若惊鸿,婉转的剑花行云流水。
  只见她身子划成半圆的弧,剑从肩后过到另一只手,纱中寒光闪烁,刹那削毁了笑语晏晏。
  藏在衣下的长剑直逼萧锦年眉心,隽娘离得最近,下意识护在帝王身前。
  金枝嫌她碍事,一脚踢开人,返身恶狠狠抬手,剑就直贯穿了萧锦年的身体。
  帝王遇袭致昏迷不醒,禁军押着金枝审问,一开始她受尽酷刑死也不肯张口,后来用整个北狄威胁,她才指名道姓,说是摄政王的授意。
  摄政王不惜叛国弑君,只要萧锦年死了,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这下炸开了锅。
  寒门学子们听闻,纷纷开始作文章谩骂摄政王为乱臣贼子,通敌叛国,手刃女帝血亲,称她上位不择手段,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一时间民心激愤,大街小巷贴满了对摄政王的讨伐檄文,更有人编了童谣传诵嘲讽。
  萧锦岁看见自己出行的马车被泼上粪水,随伺的侍女也被路过的百姓抹了一身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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