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萧锦岁蹙眉去看她。
  “我与傅长绮有何不同?”谢瑛的神情十分认真:“线条,模样,构造。”
  萧锦岁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如她所想的那样,谢瑛一动未动,甚至变本加厉地延伸。
  若说傅长绮是抗拒而不得不沉溺的,那么谢瑛确实不同,她固执纯粹,纯粹地想要去做。
  一个正直到无懈可击的人,在这方面上自然也直白到底。
  简直软刺钝器。
  萧锦岁无可奈何,说:“先松开。”
  谢瑛只松了细微一点,生怕她会趁机逃走似的,虎口仍卡在腕骨间。
  萧锦岁知道今夜难以安眠了,谢瑛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没有这次还会有下次。
  她默了默,指腹摩挲着沉入。
  对面好似迫不及待,吮着她往前。
  有什么不同?
  一样布满疤痕的脊骨,一样在腰腹上聚集的伤纹,痊愈后留下永久性凹陷,唯一不同的是谢瑛不抗拒,打开的口子迎合着吞咽,然后吐息。
  萧锦岁中途替换成左手,空隙间,她想其实应该说清楚些,她不会停留在情.欲的温水里。
  谢瑛与傅长绮不同,但又相同。
  一样的伤痕,一样的涌流,一样的,都是摄政王无聊时在床笫间的消遣,而已。
  萧锦岁欣赏一具对外厮杀对内沦陷的身体,所以她让谢瑛尝到了甜头,浑身拢着汗,这是战场上如何浴血奋战都得不到的快.意。
  真让人上瘾。
  谢瑛忍着最后一丝理智,没让自己失控得太难堪。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当下的场景,甚至幻想过不一样的地点,不一样的姿态。
  唯独没想到萧锦岁的含情眼会挟了怜悯。
  谢瑛看不透,于是不再去看,长久的失神迫使她不由自主地攥紧萧锦岁的衣摆。
  捕捉她,不要让她从指缝中溜走。
  萧锦岁低头扫了一眼,难得没有抗拒和后撤,由着对方从攥变成握,最后绞缠成团。
  “痛吗。”萧锦岁以为她是在求助,短暂停顿后放轻些力道:“差点忘了。”
  谢瑛眼前模糊,想问忘了什么,转念便明白了。
  这个人,她好像很温柔,但其实她不属于她一人,她不属于任何人。
  即便她们亲密无间。
  夜已深。
  萧锦岁净了手,想唤醒谢瑛洗漱回房,抬头一看窗外,明亮的白,遂放弃念头,打开门出去。
  远山值夜到清晨,不知从哪猎到两只野兔,正架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深潭过来交班,蹲在火堆前说:“熟了么?”
  远山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深潭跟她关系最好,立马明白什么意思:“快好了?”
  远山高兴地猛啄脑袋。
  “西周的兔子可真大。”深潭拿树枝戳戳:“咱俩分吃一只,另一只给王主送去。”
  远山迟疑了一下,打起手势。
  深潭照着念:“你说王主在睡觉?哎呀总要醒的呀,醒来就得吃饭嘛,哦,啥?谁??谁在王主屋内?谢……谢小将军?!”
  远山吓得赶紧捂她的嘴。
  深潭唔唔唔表示保证不乱嚷,被放开后果然压低了嗓音:“王主移情别恋啦?”
  萧锦岁:……
  哪门子情又哪门子恋,她们不懂,做和爱,分明两码事。
  俩人背对屋子嘀咕了好一阵,见野兔烤得差不多,远山打算摘两片荷叶包起来。
  刚一起身,就见自家主子站在屋檐下。
  她惊得魂飞魄散,深潭还不知情,扯她衣袖追问:“哎你昨儿听见啥了没有?”
  远山恨不能长出个新嘴,拼命摇头摆手。
  深潭:“咋了?没听见?听见?到底……”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也看见了萧锦岁。
  “王……王主。”深潭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您怎起身了,属下去给您拿早饭。”
  说着就要开溜。
  萧锦岁在后面悠悠道:“站住。”
  深潭一脸哭相地原地转身。
  她长了张钝感脸,短下巴,圆眼圆鼻头,嘴巴也圆圆鼓鼓,无论模样岁数都只是个稚嫩的姑娘,哭丧起来更像个孩童。
  孩童的世界简简单单,身为暗卫多份责任,保护好主子,其余的,天地四海皆是自由。
  宫里没有自由。
  萧锦岁打量的功夫,深潭已经跪在地上:“属下该死,胡乱编排主子,还请王主责罚!”
  她一跪,远山跟着跪,留兔子在火上愈渐烧焦。
  萧锦岁用下巴指那堆浓烟:“不是说分野兔,跪着分?”
  深潭偷偷掀起眼皮,见萧锦岁一脸淡然,似乎根本没听见方才的话,她松口气,忙拉着远山把兔子救下来,用荷叶垫了切分。
  太阳升在屋檐上,照得庭院金灿灿的。
  远山把兔肉撕成方便吃的小块,用荷叶盛好了送到萧锦岁跟前。
  东西还没交接,人却突然对后头矮身行礼。
  萧锦岁回眸,谢瑛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上穿的她的墨色外衣。
  萧锦岁头一回见谢瑛穿黑,那么沉的色调,挂在她身上不伦不类,谢瑛更适合穿红。
  或者,不穿。
  萧锦岁绕开人去坐椅子。
  远山默默跟进屋,觉得气氛诡异,放下东西后头也不回往外退。
  烤兔子冒着热气,萧锦岁只看了眼没来得及吃,林鸢泽的人来报说有急事商讨。
  她走得匆忙,谢瑛洗漱完出来人已经没了影。
  接近晌午萧锦岁才回,林鸢泽所谓的急事不过是画了新的商铺图纸,想让她帮忙提意见。
  萧锦岁惦记早晨的兔肉,拒绝留下用膳,给了几个方案就独自策马返院。
  飞鸟迎在门口,一副受惊的表情道:“王主,谢小将军等您呢。”
  萧锦岁莫名,等就等,作甚担惊受怕的。
  待推开门,谢瑛立在桌前,肩宽腰窄,握弓箭的手握碗筷,怎么瞧都……别扭。
  “回来了。”她说得淡然:“用膳吧。”
  萧锦岁坐下吃了一口,对面人倒好茶放置面前,问道:“如何?”
  “尚可。”
  谢瑛弯唇,眉眼隐匿在饭菜腾腾中,没说话。
  萧锦岁越吃越不对劲:“哪来的野鸽?”
  西周人吃不明白鸽子,或者说根本不懂吃,这里物资丰富,但她们不会做不懂杀,一向吃牛羊较多,连做鱼手法也是从大朝商人那学来的。
  林鸢泽安排的午膳队伍比萧锦岁晚出发两刻,这会应该才在中途。
  住处背靠山,时常有野鸽飞行。
  谢瑛舀了碗汤给她,萧锦岁吃出是笋丝菌汤,心下便了然。
  长林军的长林箭用来猎鸽子,谢小将军的手摘笋采菌做饭,说出去多惊涛骇俗。
  但她就是做了。
  萧锦岁感觉这人不仅麻烦,还难搞。
  ***
  八月中秋前,大朝回銮的队伍整理好了行装,即将启程离开西周。
  斜阳血红,车轱辘碾过的痕迹长长留在沙丘上,风一吹又无影无踪。
  行至近边界线,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鸢泽飞舞的衣袂扬成一条弧线。
  她只身前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萧将军!”
  萧锦岁喊停马车。
  三公主跑出一身汗,尚未靠近便急着下马:“萧将军,我有东西没给你。”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链子,银制的,坠满了许许多多红宝石,源自西周东北部特产的琉璃珠。
  “伟大的太阳神说,一颗琉璃换真心,这里有九十九颗,还有一颗,在我的额间,你想取下吗?”
  林鸢泽点到为止,脸颊晕着暴晒过的绯红。
  飞鸟瞬间明白她的来意,气得冲到最前:“三公主!你怎么还不死心!”
  林鸢泽一双瞳孔印出太阳的光圈,深棕色,不似林燕汝那般璀璨,却也格外夺目。
  萧锦岁静静注视她良久,伸手接走琉璃珠,烈日下它的红像滴入清水的血:“多谢。”
  林鸢泽先是惊愕,紧接着是欣喜:“你!”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萧锦岁敛神道:“第一百颗琉璃在你额间足以。”
  说完转身走回马车。
  墨色的长衣一点点褪离画面,等林鸢泽反应过来,前方早变成了黑色圆点。
  风沙刮过她的脸,摇晃着额前的琉璃珠,林鸢泽抬掌摁住它,又将手掌滑至心口。
  “搞什么嘛!”她摸着自己的心跳,偏头道:“拒绝就拒绝,说得那么好听!”
  ***
  摄政王回朝,女帝病好了大半,起先还魇得神魂不定,到仪仗入城的前一日已经能下床用膳。
  萧锦岁和谢瑛一同出发,皇后紧随其后,期间在驿站歇了两日,正巧与凤撵同时到城关口。
  迎接的除去帝王,还有那位留下联姻的北狄公主金枝,萧锦岁扫了她一眼,随即扫向谢瑛。
  二人转到不同的方向,皆漠漠无声。
  宴设在九州台,往年只有万寿节才会在此举宴,萧锦年特意着人提前收拾,刷了新漆又换了摆饰,整个殿中华光熠熠。
  北狄使臣离开前还送了三十瓮葡萄酒,今日家宴,没什么外臣在,萧锦年命人取出三瓮来。
  “长姐瘦了。”帝王手捏酒杯,似醉似醒道:“朕闻长姐受伤,特找寻来江湖医师,隽娘,人还未到吗?”
  隽娘隔着门回:“已歇在偏殿,明日即可传唤。”
  萧锦年嗯声表示知晓。
  宴席清冷,乐师抚琴唱的醉花荫,颇为凄戚。
  等黑夜舔舐掉最后一点日光,帝王摆手赶人:“夜深露重,谢卿与皇后退下罢。”
  林燕汝面容憔悴,宴上话少沉默,很快被侍女搀扶走。
  谢瑛起了身,但没动,眼睛看的萧锦岁。
  摄政王回朝后沐浴更衣过,她的头上重新戴回了金钗,穗子阴影落在眉下。
  蝴蝶归位,道不清的那种瑰丽。
  萧锦年眼底暗闪,发现谢瑛与她一样。
  “谢卿。”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还有何事?”
  谢瑛没说话,倒是萧锦岁先开了口:“谢小将军回吧,本王与陛下有正事要谈。”
  随着谢瑛的脚步声消失,隽娘合了门,九州台彻彻底底陷入冷清。
  死一般的冷,烛火燃得剩个底,芯子追咬剩余的那点光在硬撑,人脸都被闪得忽明忽暗。
  萧锦年走下台阶,走到萧锦岁跟前,张开手,眼尾湿漉漉的:“长姐……”
  萧锦岁任由她拥住身体,听她闷在怀中说话:“长姐,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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