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她忙行礼:“母亲。”
  萧锦岁翻开她的手,问道:“痛吗。”
  明瑀轻轻点头。
  “知错了么。”
  明瑀又点头。
  萧锦岁接过侍女呈上的药,替她抹上,声线低沉道:“今日罚你,不全因夹菜,若你只是无意,无人会怪罪。”
  “手中的剑,命中的权,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对向自己人,明白吗。”
  明瑀睫上挂着泪珠,认真道:“孩儿知晓了。”
  萧锦岁将药放上案台,用指背拭去她的泪,说道:“傅长绮的眼睛是因打金人而牺牲,宫中未有人敢怠慢她,你亦不可去轻视半分。”
  这事林燕汝没提过,明瑀第一次听说,讷讷道:“长绮姨姨说因为生病,而且母亲……”
  她声音放小,道出如萧锦岁适才说的真正缘由:“您好似……不太喜欢云隐阁。”
  若是附离,是明徽,亦或任何别的皇子,明瑀夹菜前真会思虑一番。
  她潜意识带着侥幸心理——傅长绮不会怪罪,大家也都不会怪罪。
  宫中人确实没有怠慢,但隐约的细节和帝王的态度表露影响了本就心思敏觉的孩子。
  云隐阁对比别的宫,待遇就是差了那么些。
  萧锦岁蹙眉,将明瑀领去门口,林燕汝还是让书瑶留下了,她便命书瑶送明瑀回嘉和堂,自己转了身,仰头望云隐阁的牌匾。
  按理说在哪摆宴帝王会在哪留宿,过去几年几个宫皆如此——唯独遗忘了云隐阁。
  只有傅长绮生了明熹那阵萧锦岁待过一整月,往年不是去柔贞阁或长宁宫,便是玉叶坊嘉和堂,所以云隐阁的宴后,侍女们不会备水停轿。
  今日若没发生此事,萧锦岁该找的会是林鸢泽,即便她宽宥了傅长绮,二人间缓和不少,但下意识的忽视与细节依旧存在。
  云隐阁的正殿门口,傅长绮站了许久,待听侍女回禀三皇子已送回宫后,才终于转身进内室。
  她全然不觉萧锦岁会留下,毕竟从前过往,帝王没有宴后留在云隐阁的习惯。
  明熹舌头通红,外人不在,她缩进傅长绮怀里委屈巴巴道:“娘亲,我嘴巴好痛。”
  傅长绮道:“明日娘亲给你开药,喝了就不会疼了,莫去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萧锦岁刻意放轻的脚步一顿,又听见傅长绮道:“日后娘亲做些辣菜,你习惯吃点好吗?”
  明熹稚嫩的声音跟着传来:“好的娘亲,明熹会尝试去吃的。”
  萧锦岁推门而入。
  傅长绮听见声音,满脸意外地下了椅,道:“陛下怎来了?王那边……”
  “朕看看明熹。”萧锦岁坐到她身侧,伸手接过明熹,问道:“还痛吗。”
  明熹使劲摇头:“不痛的母亲。”
  傅长绮面露怜爱地摸摸她,对萧锦岁道:“陛下放心,臣会照顾好的,您无需担忧,快些去寻王吧,她好不容易从西周赶来,现下……”
  萧锦岁浅望她一眼,声线无起伏道:“怎么,朕不能来寻你么。”
  傅长绮半晌没反应。
  “傅长绮,朕未允许你教她这些。”萧锦岁低头望明熹:“日后疼痛要道出口,无需忍耐,受伤或委屈,也要道出。”
  明熹觑着她的脸色,小声说:“母亲,你生气了么?孩儿知晓了。”
  萧锦岁没再说话,抱了明熹去偏殿哄睡,回来时傅长绮已经褪去中衣,静静坐在榻上等待。
  烛火明媚,萧锦岁站于光后,发觉竟有些瞧不清晰傅长绮的面容。
  近十几年,她好似一直未认真看过对方。
  从前倒也短暂注视过,然而傅长绮那时没有彻底抬起过头颅,今日注视,她已然被白纱覆了眼,再也看不完全。
  除去秦时雪,萧锦岁对傅长绮还是下的重手,多数时候将她翻身在后。
  她快忘记,她们彼此都为对方的第一个。
  岁月飞逝里有无数忽视的瞬间,纵然怨念随风消散,可傅长绮还停留在赎罪的时光中。
  哪怕生下明熹,哪怕萧锦岁亲口告诉她已宽宥她,她仍然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
  就像与谢瑛交谈中说的,害怕镜花水月,害怕梦醒时分一切照旧。
  萧锦岁屏退走侍女,床上人听见动静,立即熟练地放下纱帘。
  什么动作什么姿势由帝王决定,傅长绮等着萧锦岁来,脸颊却忽然被抚了一下。
  她茫然地仰头,不太习惯道:“陛下?”
  萧锦岁沉默良久,道:“过来。”
  傅长绮挪过去,萧锦岁伸手将她搂到身前。
  “陛下!”傅长绮根本不敢坐,因着眼盲,身姿又高,一站起直直撞到床角。
  巨大一声,傅长绮难得露出吃痛的神色,还抬手捂了一下,发觉有些粘稠。
  萧锦岁拨开她的手,上面沾染不少血迹。
  她望她,平静问道:“痛吗。”
  傅长绮摇头。
  这么一动,血顺着额角淌下,傅长绮默不作声地用衣袖擦去,随后道:“陛下这是……”
  萧锦岁斜身道:“朕不过换个姿势。”
  傅长绮被撞得有些头晕,下意识又捂上伤口,道:“陛下从前未用过这般……的姿势。”
  她没法说出“亲昵”二字,她们之间并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
  萧锦岁凝视她,淡然开口:“朕今日要用。”
  如果变成旨意,傅长绮就会去执行,她自觉坐上,衣袍随之敞开。
  萧锦岁没太用力,然而傅长绮大几率伤得不轻,几下翻涌,血滴在了萧锦岁腕间。
  她停手去看眼前人。
  傅长绮感觉到脸侧温热的活动痕迹,她又一次抹掉,说道:“陛下无需在意,不过小伤。”
  烛下一张脸因情动覆了层薄红,萧锦岁定住片刻,倏地加速,对面猝不及防浇她一手,然后慌乱地去抹她衣摆,余韵未消,口中尚存喘息道:“……臣不是故意的。”
  傅长绮不会像其她人那般靠在她肩头,哪怕面对面也克制地没离太近。
  萧锦岁手上陆续滴落不少血,她觉着血量不对劲,撤退出:“伤需缝合。”
  云隐阁亮起大灯,这很不寻常,林鸢泽就住在隔壁,忙匆匆赶去。
  “怎了?发生何事?”
  一进屋就瞧见傅长绮额角淌血地站着,林鸢泽吓一跳,转头问萧锦岁:“做什么伤她?”
  连林鸢泽都是此等反应。
  萧锦岁呵笑道:“朕在你心中如此残暴?”
  林鸢泽也认为不至于,走上前去查看傅长绮的伤,惊道:“你是撞哪了??”
  傅长绮指指床角的方向,说:“意外。”
  那雕花木栏处溅起不少血,林鸢泽用帕子给她捂上,问萧锦岁:“这得缝合吧?口子太大了,”
  萧锦岁颔首:“朕已命太医前来。”
  林鸢泽听侍女禀报帝王宿在云隐阁时蛮意外的,傅长绮在宫中的待遇挺明显,所以见对方负伤,第一时间真以为萧锦岁动手了。
  她没别的想法,萧锦岁今日不来,明日也会来,现在西周来大朝骑马只需两个时辰不到,附离长大后,林鸢泽时不时独自跑一趟。
  真要论起什么恩宠,在宫里的傅长绮还未有她这个相隔两地的人一半多。
  太医来得迅速,检查了一遍伤势,拿出细针道:“得缝,陛下要用荼蘼么?”
  傅长绮想说不用,萧锦岁先出了声:“用。”
  一共六针,缝合完上好药,太医叮嘱道:“您近日可注意些,莫要沾水与剧烈活动。”
  待太医走后,傅长绮轻声道:“陛下摆驾去同心小筑罢,臣无事。”
  同心小筑是林鸢泽在宫中的住所。
  林鸢泽赶紧冲萧锦岁摇头。
  萧锦岁先去送她。
  二人走到同心小筑门口停步,林鸢泽说:“你待她好些嘛,怎磕成这样的?”
  萧锦岁神色淡然道:“准备待她好些时她起了身。”
  这得多震惊才能撞得要缝合……
  林鸢泽无言以对,见眼前暗下半边,她忙说:“快些进屋,她都熄灯了,料定你不会回。”
  萧锦岁侧身望向云隐阁。
  林鸢泽迟疑道:“她……其实我在西周都有听说,好些年了,你还怨着么?”
  萧锦岁敛目道:“并未。”
  是习惯,习惯性无视,习惯性漠视。
  “早些进去。”林鸢泽背着手,倾身附耳道:“明日,记得来。”
  萧锦岁不曾偏爱,但傅长绮不会这般“放肆”。
  回到云隐阁,傅长绮还未睡,坐在榻上发愣,面对帝王的再次返回,更愣了。
  “陛下怎又?同心小筑那……”
  萧锦岁点灯去照她,失血的脸略微苍白。
  傅长绮感受到灼热,立即明白了,萧锦岁不会对林鸢泽下重手,她再次自觉褪掉衣衫,压根没顾及什么伤口要注意些。
  萧锦岁望她半晌,将蜡烛搁置到一旁。
  傅长绮困惑道:“陛下不玩这个么?”
  萧锦岁上榻,将对方摁得平躺,自己也躺下去,阖眼道:“歇息。”
  傅长绮一晚上没睡。
  第二日午膳,谢瑛问她:“你怎受伤了?”
  傅长绮平静道:“长太高撞上床角。”
  林鸢泽意味深长道:“长绮都会开完笑了呢。”
  谢瑛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鸢泽笑而不语。
  一日的变化令傅长绮缓不过神,幸而今夜,萧锦岁去的同心小筑。
  林鸢泽提早洗好了,正用帕子擦头发,见萧锦岁进门,她丢掉帕子抬眸。
  血红的耳坠随动作摇曳,林鸢泽上前捋一把,笑说:“该换新的了。”
  萧锦岁俯身,耳坠悬空晃动着垂落,她道:“朕不喜旧物换新物。”
  林鸢泽开玩笑道:“人也是么?”
  萧锦岁双手撑在被褥间,沉沉道:“更是。”
  林鸢泽第一反应:萧锦岁竟然会说情话了!
  第二反应:脸红,身子跟着一起红。
  都多少年了,还这么没出息!
  没出息的何止脸色,还有熟悉的倾泻,快将床头几盏烛火浇熄。
  林鸢泽被翻来覆去,最后回到正位,她忙用胳膊遮脸,萧锦岁则伸手摘下。
  都多少年了,还试图欲盖弥彰。
  待到后来,林鸢泽求饶求哑了,受不住地推萧锦岁:“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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