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GL百合)——魏刀刀

分类:2026

作者:魏刀刀
更新:2026-10-09 17:59:49

  “明心法师,我能放点花生油吗?这样煮饭香很多呢。”
  明心仍旧不说话,但也不阻止她做任何事,自去取了屋檐下晒着的开花萝卜条,切成指头粗的小块,加了盐抓拌成一盆。
  最后大家围坐在大木桌旁,一人一碗粒粒分明的松仁闷饭,再佐上萝卜干野菜汤和云莓三样菜。
  “无心,怎么不长肉啊,嘿哟嘿哟真会吃……”
  老和尚的语调难得温柔。他抚摸着金丝猴无心的后脖颈,喃喃着看他吃下大盆云莓。
  鞠儿在旁边也分得单独的一大碗,还有最嫩的草尖,比自己采食不知好上多少。但旁边的嘉司悯和佐伊吃惯了肉,这会儿可以说是食不下咽。嘉司悯还能忍受,让自己去感受野菜最原始的味道,佐伊已经自顾自离席,翻到房顶上去玩了。
  用餐结束,嘉司悯用糙米和麦粉填满了香积厨的存放箱,又回到大殿听老和尚讲经。有些故事她竟然也听老师说过,只是他们讲的在细节上有些出入,到了最后居然会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意思。嘉司悯好奇地发问,老和尚却怎么都听不清楚。因而大部分时间他们的交流都是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可是兽族到底做了什么才被贝贬斥呢?”
  “爱别离、求不得是走向歧途的发端。唯有明心见性,放下执念,摒除诱惑,才能走上正途……”
  嘉司悯放弃继续纠正,脑子放空,等老和尚讲到自己感兴趣的故事时才又回过神来听。等老和尚讲到口干舌燥,已然日落西沉,月上枝头。
  “……贝是天地的精华所在,肉身也将滋养天地。万物生灵同为天地的精华,本没有分别,或以肉身相饲,或以灵魂相饲,相依相通……”
  老和尚的声音越来越弱,没多久就一头耷拉下去,跪坐着睡着了。
  嘉司悯见状只好到香积厨去叫明心。
  炉火还没灭。明心借着火光,在看一本经书,看得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小猴子无心已经快把他剥好的核桃吃完了。嘉司悯一来,无心就继续搂着鞠儿趴到另一边去,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明心被嘉司悯伸过来摇来摇去的手惊醒,起身安置好老和尚,又举了火把带嘉司悯他们去后面找地方休息。
  嘉司悯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佐伊,小声呼唤了几句,听到远处的动静,知道她会回来,便继续前行。火把被山风吹灭了,嘉司悯就擦亮夜明珠,举着在前面照路。
  “明心法师,接下来往哪儿走?”
  明心还是不说话,观察了一下阴影的轮廓,避开了倒塌的青石板堆,指了一下不远处。
  嘉司悯纳闷,便问:“明心法师是嗓子不舒服吗?都没听你说过话。我有治嗓子的药,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拿来明天煮水喝。”
  明心摇摇头,示意她把光亮拿近些,就慢慢张开嘴。黑漆漆的嘴里只有一小截软肉在艰难上抬,像是被人为割掉了大部分。
  嘉司悯被吓得毛骨悚然。
  “谁……谁干的?”
  明心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比划了一个很矮的身高,指了指自己,是在说自己小时候。
  “很痛吧?”
  嘉司悯的声音颤抖着。
  明心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在表示不痛,还是在说自己不记得了。
  柔和的珠光下,嘉司悯的脸带着水光,慈悲而动容。明心朝她微笑,不见一丝戾气,只是双手合十,点点头行了礼。
  禅房已经到了。


第38章 秋千禅房 云莓果酱
  “哟呼——哟呼哟——”
  禅房中庭内有棵上了年纪的歪脖子树,树上垂下来两根粗麻绳,最下面挂着木板。佐伊不知何时站在这板子上,双手抓着绳子,前摇后荡,好不快活。
  “嘉司悯!”
  佐伊在半空中兴奋地招手,吓得嘉司悯赶紧叫她抓好。佐伊吐了吐舌头,变本加厉地在半空中转了个身,更加大力地荡起来,像是要乘风而去。紧接着下一秒,单边秋千绳就断了。
  “呀——”
  嘉司悯在下边仰望着高高的秋千板,控制不住地往前跑两步,伸出手要去接住。佐伊并未被吓到,利索地在半空中翻过身,抓住歪脖子树的树枝,再松手平稳落在草地上。
  “怎么样?摔到了吗?”
  嘉司悯拉着她转了一圈,见没有受伤,抬手往肩膀上就是一锤,打得佐伊龇牙咧嘴不敢吱声。
  “让你不要闹!”
  嘉司悯蹲下去,把秋千板捡起来,嘀咕道:“还好板子没坏,明天换根绳子绑紧一点好了……”
  第二天一早,嘉司悯就拿了囤的海草绳,特意用四股拧成一股,穿了秋千板,在最粗的树枝根部来回打死结。佐伊赶紧地站上去,被嘉司悯一盯,就只敢悠闲地荡着试试。
  确认没有问题了,她们拨开带着晨露的草丛,走到香积厨,就见到小猴子无心坐在小马鞠儿的背上,耐心扒开毛发,不知在捉着些什么。两个小家伙一天到晚有好些话要说。
  明心剁碎了野菜,蒸了巴掌大的野菜窝窝,就又出去了。这回他带了一串小尾巴。灵岩寺里只剩下嘉司悯和老和尚做早课,听那些蔓延开来的故事。
  “贪念无穷无尽,毁坏初心,夺舍志向,更有甚者导致生灵涂炭,业火难焚,就好比十二年前的那场人祸……”
  “人祸?”
  嘉司悯不了解秋之岛的历史。在她的印象中,这片由贝的腹部化成的土地丰饶无比,好像从来不会受到饥饿的困扰,人也总是从容放松,无忧无虑。
  “那毫无疑问是人祸。”老和尚睁着混浊发白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雾气出神,“十二年前,夏之岛已然控制了春之岛当自己的后花园,但女王通过谈判阻止了他们的手伸进秋之岛。作为代价,贸易供奉也开始了。每年都有大量的蔬果物产需要送往夏之岛,农民生出不满。梵象山下的农民也是如此……”
  “他们最开始只是想要回到从前那样平静富足的生活,于是带着村里锻造的铁器,杀了前来征收税款的小吏。血光打开了他们的贪欲,他们不满于只是固守在这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村落里,于是试探着向外扩张。刚开始占领了几个小村庄,但后面被城镇的势力挡回来,便心生怨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开始和夏之岛的人内外勾结,拿下了城镇,将反抗的生灵坑杀,山野都在哭泣蒙尘。”
  “那时我还走得动,便和师兄弟一起下山,想要做些什么。我们超度亡灵,将伤者送医。也就是在那时,我们走进血腥味冲天的一户人家,发现一个哭泣的小男孩。他满嘴血污,但还是在红黑一片的世界里拼命发出声音。我将他带回来,为他取法号‘明心’。好在,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你们也有。”
  老和尚笑起来。这一刻,他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好像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不要忘记你心里最初的声音。”
  嘉司悯因为这段历史而眼含泪光,却对这最后的箴言还是很懵懂。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山间小道传来。他们二人都翘首望去。没多久,其余人就从大门口挤进来,肩膀、背上和手上都带满了东西。
  “嘉司悯!”
  佐伊举着满袋子的鲜红云莓,径直朝着嘉司悯冲过来。
  “好多!”
  嘉司悯一起来就腿麻得趔趄,一手撑着佐伊的肩膀,一手拉开袋子触摸那些湿漉漉的饱满云莓。
  “做果酱吧?吃起来没有那么酸,还好上次买了很多砂糖……”
  嘉司悯和佐伊嘀咕着往香积厨走。明心抱着背篓,对老和尚笑着点点头,却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张树皮纸,放到老和尚身旁,还配了根不规则的炭笔。
  “哎呀,我可好多年都没用这玩意儿写字了,现在的笔墨太贵了,不过用这个写出来反而更好看呢……”
  老和尚笑呵呵的。明心在他旁边比划了两下,他就了然,一笔一划,认真书写。最后笔到了明心手上,由他落下最后一点。
  香积厨里,满锅云莓已经变成了粉红的浆糊。嘉司悯叫佐伊看着火,不停搅拌,自己称了满满一大碗的砂糖,分几次倒进去化开。锅里咕噜咕噜冒起甜蜜的细密泡泡,浆糊变得越来越粘稠,终于化为浓郁的果酱。
  嘉司悯摆开之前在市场专门买的陶罐,将果酱分装。最后锅里还有一层倒不下来,嘉司悯干脆烤了核桃餐包切片,将锅里蘸了个干净。
  明心一进门,嘉司悯就捧起蘸得最满的一片给他。
  “很甜!只剩一点点酸,老实说,我觉得这个酱做什么都很好吃……”
  明心咬了一口,清新的酸甜带着山中的雾气一路向下,在他的胃里幻化成一串串可爱鲜艳的云莓精魂。他笑起来,双手捧着一叠树皮纸给嘉司悯。
  “这是……”
  嘉司悯看到上面一刚一柔两种字迹,明明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修行的事。明心笑着看了一眼蹦过来使劲催促的佐伊,朝着嘉司悯点了点头,在最后一张树皮纸上写下“希望我们的名字也成为对你的祝福”。
  “谢谢你们!”
  嘉司悯猜到佐伊一路上肯定组织着话颠三倒四地说了不少自己的事情,也拉起她的手捏了一下。佐伊却只管拍她,激动起来又开始往外蹦单字。
  “灯!”
  嘉司悯从外面的树屋上摘下鱼骨风灯。她记着自己这轮早就已经投进去上百个名字,风灯一天天变亮,但却一直没满。树皮纸卷成条,滋溜一下滑进去,风灯瞬间迸发出灼眼的光芒。
  “来了!”
  嘉司悯伸出手抱住风灯,隐隐有些期待。这回小红鱼引着她一路狂奔,脚底的路不再横平竖直,而是弯曲上扬。她不知畏惧地跟上去,竟然没发觉自己早已不是向前,而是向上奔跑。等她回过神来,自己站在云朵上,身体自然下垂,发梢在湖面荡起涟漪。
  “嘉司悯!”
  佐伊想要抓紧她的手,但又怕打断她,便撑在桌面上,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她。
  嘉司悯慢慢睁开眼,水天迷蒙的幻想散开,真实的人将她唤回现实。
  “好像……”嘉司悯抚摸着墙壁,有些犹疑,“好像是叫‘吸附’的魔法。”
  她向着屋外走去,脚步从泥土青砖转移到了歪脖子树树干。脚底紧紧吸附着脚下,但她的上半身还没能反应过来,整个朝后掉下去,被佐伊双手撑住。
  “我好像还没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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