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林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深吸了一口气,楼道里浑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决绝。
  他缓缓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靠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许砚身上散发出的混乱气息——血腥味,药味,还有那股熟悉的、此刻却带着颓败感的冷冽木质香。他颤抖的肩膀近在咫尺,那压抑的哭声仿佛就响在耳边。
  林溪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地,落在了许砚那因为用力而紧绷的、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带着病态的灼热。
  他在发烧。伤成这样,还在发烧。
  林溪的心脏像是又被拧了一把。
  “许砚。”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之前的冰冷,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的温柔,“别在这里……起来。”
  地上太冷了。他身上还有伤。
  许砚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烫到。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几乎扯到伤口。
  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和水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混杂着灰尘和血迹,狼狈得一塌糊涂。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幻觉。
  林溪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心头酸涩得厉害。他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手下微微用力,试图将他扶起来:“先进屋。地上凉。”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温和,甚至带着点生硬,但比起之前的冷漠,已是天壤之别。
  许砚像是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任由林溪费力地搀扶起他沉重而虚软的身体。他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子,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溪扶着他,一步步挪进那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出租屋。屋内的空气比楼道里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未散尽的药味和病气。
  他将许砚扶到那张唯一的、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边坐下。
  许砚坐下的瞬间,似乎牵动了肋骨的伤,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林溪松开手,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恐慌的执拗。
  林溪身体一僵,回头。
  许砚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里面水光潋滟,那眼神像是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别走。”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抛却了所有尊严和骄傲的、赤裸裸的哀求。
  林溪看着他被泪水洗过的、格外清晰脆弱的眉眼,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带着伤痕和血迹的手,看着他怀里那个被死死抱住的、属于自己过去的铁盒子。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脱那只滚烫的手,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
  窗外的天光透过廉价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空气中,只剩下许砚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和林溪自己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许久,林溪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许砚紧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背上凝结的血痂和新鲜的伤口,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道,将那只滚烫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手腕上,掰了下来。
  他没有放开。
  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将许砚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我不走。”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哑,却清晰地说道,“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找药。”
  许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侧脸。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汹涌的情绪剧烈翻腾着,最终,化作一片茫然的、小心翼翼的顺从。
  他手指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但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黏在林溪身上,仿佛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林溪感受着他手掌的放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似乎随之松动了一丝。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许砚依旧坐在床边,怀里的铁盒子冰冷而沉重。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林溪握过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和他记忆中,最后一次林溪决绝挥开他时,截然不同。
  他缓缓收拢手指,仿佛想要抓住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这间破旧的、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坐在床边失魂落魄,一个在厨房安静地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一种微妙而脆弱的、重新连接上的寂静。


第10章 心软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水流冲刷着什么,然后是杯子碰撞的清脆声音。林溪背对着房间,站在狭窄的料理台前,动作有些迟缓地倒着热水。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却似乎无法传递到冰冷的指尖。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未散的滚烫湿意和一种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小心翼翼,牢牢钉在他的背上。许砚在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透、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简陋屋檐的大型犬,不敢靠近,又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这短暂的庇护所就会消失。
  林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涩。他端着水杯,拿着从自己药箱里翻出来的退烧药和消炎药,转过身。
  许砚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沿,背脊因为肋骨的伤痛而无法挺直,微微弓着,怀里的铁皮盒子被他用双臂圈住,紧紧按在腹部,仿佛那是能止痛的良药。他抬头看着林溪走近,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林溪心头发紧——后悔,依赖,恐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脆弱的希冀。
  林溪走到他面前,将水杯和药递过去,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把药吃了。”
  许砚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递到眼前的杯子和药片上。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像是确认般,又抬起眼看了看林溪。
  “手。”林溪提醒他,视线落在他依旧死死抱着盒子的双臂上。
  许砚迟疑了一下,手臂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最终,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环抱着铁盒的一只手,伸过来接药片和水杯。他的手指碰到林溪微凉的指尖,像是被静电刺到般,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稳稳握住。
  林溪看着他仰头把药片吞下,喝水时喉结艰难地滚动,额角纱布边缘又有新的血丝渗出。他沉默地接过空杯子,放在旁边那张充当床头柜的旧木椅上。
  “把盒子放下,”林溪看着他依旧紧抱着铁盒的另一只手,和那只接过水杯后无处安放、微微颤抖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看看你的伤。”
  许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盒,那上面还沾着他的血渍和灰尘,边角的凹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凄惨。他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在林溪平静却坚持的目光下,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将那个铁皮盒子,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床铺里侧,紧挨着墙壁的位置。放好后,他的目光还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移开。
  空出来的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手背上凝结的血痂和新鲜的伤口交错,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溪拉过那张旧木椅,在他面前坐下。他拿出刚才一并找出来的碘伏棉签和干净纱布,拧开瓶盖,浓郁的药水气味瞬间弥散开来。
  他拿起一根棉签,蘸饱了棕色的碘伏液体,抬头看向许砚:“手。”
  许砚顺从地伸出受伤更重的右手。
  林溪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腕。对方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下急促地跳动。棉签轻轻触碰到手背上最深的那道伤口边缘。
  “嘶——”许砚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冷气,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林溪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许砚立刻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只是那双因为发烧和疼痛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溪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和他因为抿紧而显得有些严肃的唇线。
  碘伏棉签带着微凉的刺痛,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灰尘。林溪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他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许砚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那目光太沉重,太专注,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热度。这让他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清理完手背的伤口,贴上干净的纱布。林溪的目光移向他额角。
  那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块,黏连着伤口周围的头发和皮肤。
  “额头上的纱布要换掉,”林溪的声音有些发紧,“可能会有点疼。”
  许砚只是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嘶哑。
  林溪深吸一口气,拿起新的棉签和纱布,凑近了些。他不得不微微起身,前倾着身体,才能更好地处理他额角的伤。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溪能清晰地看到许砚因为忍耐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未干的湿气,看到他挺直鼻梁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干裂起皮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还有他眼睛里,那片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身影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林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棉签的手指收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那道伤口。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润湿黏连的纱布边缘,试图将它轻轻揭下来。
  “唔……”许砚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锐痛而猛地向后一仰。
  林溪的心跟着一揪,手下动作立刻停住,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他后仰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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