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忍一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马上就好。”
  许砚靠在他扶住肩膀的手上,没有再动。他只是抬起眼,深深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林溪,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里面有痛楚,有依赖,有迷茫,还有某种正在破土而出的、灼热的情感。
  林溪避不开他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加快手上的动作,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伤口,换上新的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扶着许砚肩膀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肩膀骨骼的硬朗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他低头收拾着用过的棉签和药品包装,借此掩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许久,许砚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极其轻微的不确定:
  “……谢谢。”
  林溪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许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更艰难,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对不起……”
  林溪猛地抬起头。
  许砚正看着他,眼眶比刚才更红,里面水光积聚,仿佛随时会决堤。他的嘴唇颤抖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刻的痛苦和悔恨。
  “对不起……林溪……”他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为我……所有的……迟钝,和……混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浓重的自我厌恶。
  林溪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此刻却在他面前狼狈道歉的许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没关系?可他明明有关系。他被他伤了十几年。
  原谅你?可他心里的委屈和伤痕,并非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他只是看着许砚,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恳求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样子。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收拾好的医药箱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砚,拉开了那层廉价的窗帘。
  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挣扎着透过玻璃,照进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光线落在许砚身上,照着他额角新鲜的纱布,和他怀里那个被小心翼翼放在床内侧的、布满撞痕的铁皮盒子。
  也落在林溪单薄的背上,勾勒出他沉默而紧绷的轮廓。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有些话语,需要勇气才能说出。
  而现在,寂静本身,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沉重,也最真实的语言。
  时间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像是被粘稠的胶质包裹,流淌得异常缓慢。
  林溪背对着许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其他楼房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和玻璃上的灰尘,投下的光斑带着一种无力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背上,带着高烧带来的灼热和一种不肯松懈的执拗。
  他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听起来痛苦不堪。
  林溪猛地转身。
  许砚蜷缩在床沿,一手死死按着肋骨的位置,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素色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刚才换上的新纱布边缘,又隐隐透出殷红。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怎么了?是不是肋骨……”
  许砚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咳嗽停不下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脸色由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成一种骇人的灰白。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剧痛和窒息感而微微痉挛。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他慌了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药……对,还有止痛药……”他喃喃着,猛地想起医生开的药里应该有应急的止痛剂。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刚才放在椅子上的医药袋,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他倒出两粒,又去拿水杯。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你等一下,我去换热水。”他起身就要往厨房去。
  手腕再次被抓住。
  这一次,力道虚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不肯放手的执念。
  许砚终于勉强止住了咳嗽,抬起汗湿淋漓的脸,赤红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别走。”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疼。”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看着许砚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片脆弱的水光,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滚烫而虚软的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下定决心的果断。
  “我不走。”他放柔了声音,就着被抓住的手腕,重新在床沿坐下,将水和药递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许砚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吞咽的动作似乎又牵动了伤处,他眉头紧紧皱起,闷哼了一声。
  林溪放下水杯,看着他依旧痛苦的神色,和那只无意识按在肋部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这里疼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许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种更深的依赖和松懈从他紧绷的肌肉里流露出来。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却没有说话。
  林溪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背的高热,和底下肋骨处传来的、因为忍痛而微微的颤抖。他没有移开手,反而用掌心那点微薄的凉意,轻轻覆盖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
  许砚慢慢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向后靠在叠起的被子上,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林溪,只是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执拗,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倦意的依赖所取代。高烧和伤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加上精神上的松懈,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但他仍然强撑着,不肯闭上,像是害怕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就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安抚。许砚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因为高烧和虚弱而微微颤动着。
  但他抓着林溪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放松了许多,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缠绕。
  林溪看着他终于睡去,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些许。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还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处的手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城市的边缘。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听到许砚不均匀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药味、血腥味和那缕熟悉冷冽木质香的气息。
  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脆弱感。
  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冷静自持的许砚,截然不同。
  林溪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许砚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的眉头,看着他额角纱布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
  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痕在无声地扩大。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打开门,看到许砚蜷缩在楼道里绝望哭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无法再硬起心肠,将他彻底推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许砚的呼吸逐渐变得更深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彻底松懈下来,变成了虚虚的搭着。
  林溪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脱离的瞬间,睡梦中的许砚像是有所感应,眉头猛地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安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比之前更紧。
  “……别走……”
  梦话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恐慌。
  林溪的动作僵住。
  他看着许砚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的、带着祈求神情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抽离的打算。
  他重新坐稳,任由许砚抓着自己的手。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拉过旁边叠放着的薄被,轻轻盖在了许砚的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的墙壁上,也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但他知道,他今晚大概是无法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一个滚烫而沉重,一个轻微而克制。
  在这片破旧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片由伤痛、悔恨和未竟话语构筑的脆弱平衡里,他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紧密相连的姿态,共同抵御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而那个被许砚小心翼翼放在床内侧、紧挨着墙壁的铁皮盒子,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11章 照顾
  后半夜,林溪是被怀里不正常的灼热烫醒的。
  他维持着靠在床头墙壁的姿势,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许砚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只是那手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一块烙铁。黑暗中,他能听到许砚的呼吸声变得愈发粗重急促,带着不祥的杂音,偶尔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破碎地溢出干裂的嘴唇。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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