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她实在有病［全息］——多梦嫌烦扰

　　“她怎么还没死？——不对我是说她咋还活着？”
　　君隐仿佛找到了人生知音，眉目舒展附和［队友不是人］，“死而复生？”
　　风盈袖：……
　　“你俩说话能好听点吗？”
　　被议论到底是没死还是死而复生的沈月来伸手拦住众人去路，所有的祭司们一齐警戒，单手按在腰上鞭柄蓄势待发。
　　人群中有人拍拍手，队伍自发向两边让出道路。
　　素华从中走出，面容带笑压低手，一个眼神过去所有人垂手而立，低头不语。
　　“素月长老怎么有空来这大驾光临？”
　　她脸上笑容从未落空过，眼睛却是一如既往面对风盈袖和君隐时的散漫与捉摸不透。
　　此刻比起远离队伍安静看雪的蝉衣，她才更像这里的话事者。
　　沈月来定定看了她两眼，目光又落在失去行动力被钳制的风盈袖与君隐身上。
　　“你们不能这样做。”
　　“怎样做？”
　　素华装傻，满脸讶异。
　　“我知晓长老你一直不赞同谷中进行的药物研制，但这是大祭司一手推行，并且所有活体试药者都是自愿参与试药。”
　　“若神丹能研制成功，我惑心谷祭司再无短寿之痛，人生浩瀚数十年载也不用生若蜉蝣般，还没有见过外间大好河山便草草因为寿命所限而离开人世……”
　　她说的情真意切，眼中甚至含有几颗热泪，沈月来却没有丝毫被打动的迹象，而是直截了当开口：
　　“那么作为自愿参与药物最后一环试验的那两位外来者，她们也是‘自愿’的吗？”
　　素华面容一点点冷淡下去，目光随沈月来一起看向风盈袖。
　　虽然身体很难动弹，但到了剧情关键节点风盈袖还是努力扑腾了两下，摇摇头以示自己对这项行为的强烈抗拒。
　　君隐也很配合摇头，翻译风盈袖肢体语言：“她说她不愿意。”
　　这次素华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挂不住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仿若置身事外的蝉衣，压抑着怒火开口：“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
　　“让她什么？”
　　“霓裳门派的杏花三乱，乱心、乱神、乱智。之前那些莫名消失的谷中祭司是否也是在杏花三乱作用下选择了‘自愿’？”
　　沈月来步步紧逼阴沉着脸的祭司，“素华长老，你是大祭司身边行走的代言人，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谷中这十年来是否有违背她人意愿强行试药的案例，惑心谷中消失的外来医师又是否有你们的手笔？”
　　“以及最重要的，你们是否在通过罔顾同伴痛苦，在进行活体的‘神丹’试验？”
　　三个来自沈月来口中的是否，一寸寸击碎了在杏花三乱作用下勉强维持的假面。
　　一直隐藏潜伏的黑暗终于浮出水面，在最初的惊慌愤怒之后，素华反而渐渐稳住心神笑出了声。
　　“我倒是没想到你一个来自其他门派的挂名长老，居然会对别门内部的事情如此上心。”
　　“谈不上，我只是见不得光影背面的藏污纳垢。”
　　沈月来挥手，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光晕推拒开钳制风盈袖与君隐的祭司。
　　身影落空的一瞬间，草木生发接住了两人。
　　风盈袖踉跄着从坚固藤蔓上起身，对眼前情况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所以我们这是要躺赢了？”
　　boss都没开沈月来就来救人了，轻松程度大大超过了原本预料。
　　［沧海月明］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素华倏然动手五指成爪抓向抬手救人的沈月来。
　　她动作突然身法迅速，所有的一切都像在放加速，让人难以瞬间反应过来。
　　在手掌即将穿透沈月来胸口时，后者后退一步，让出了一直被挡在身后的第二人。
　　“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惑心谷还真如传言一般最为好战呢。”
　　轻佻含笑的女音，攻势被化解两人双双后退几步。
　　素华皱眉去看另一个不速之客，玩家四人也仰着头好奇打量。
　　——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少女一身醒目异域服饰，而是那双青色如烟水的眼睛。
　　在她眼中浮萍一叶流水落花，你仿佛能看见任何在江南水乡该出现的烟雨蒙蒙。
　　那薄雾与温柔几乎快满溢而出，若不是一身露出白皙肌肤的清凉衣裙，她实在像极了撑伞走在小巷中的江南姑娘。
　　头上NPC惯有的前缀，是一个在场除君隐以外都有过印象的名字——
　　［异乡客·青蝶］。
　　风盈袖这次是真嘶一声没注意咬到了舌头，和［队友不是人］交换眼神，［队友不是人］又转头和［沧海月明］交换眼神。
　　三人面面相觑。
　　流风尚且存活的大师姐沈月来，加一个隐藏身份的魔教圣女青蝶——她们这是误入了哪个要素齐全的奇遇任务？
　　风盈袖心里慢慢有了个猜测。
　　［沧海月明］也知道了。
　　反应慢半拍的［队友不是人］和全然不在状况里从来不看剧情的君隐一起，两个人沉默看着互相给眼神的两名女子。
　　君隐：“你的秘密好多，我好像从来都看不透你。”
　　怨气挺重加君隐惯常郁郁语气，风盈袖心里一瞬间敲响警钟。
　　“上次过剧情你自己也在啊，这又不是什么瞒着你的大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君隐怨气更重的眼神里，风盈袖默默合上了自己嘴上的拉链。
　　怪她，她又记错两人出场时间了。
　　——上次和她过流风后半段剧情的人，是那个依旧在沉睡少有清醒时候的君不见。
　　由于前车之鉴加上畏惧君隐隐藏不明实力，［沧海月明］选择抬头看天，善意为［队友不是人］指点迷津。
　　“这个奇遇的发生时间，在游戏世界观里要早于流风沈回雪剧情之前。”
　　这个时候的惑心谷还在为了研制破解诅咒的“神丹”而努力，沈月来依然是流风的初代长老之一、惑心谷的挂名长老。
　　她还没有爱上那一个让她万劫不复沦为罪人的人，那个继承了她罪孽的孩子，也还没有来到这个人间。
　　如今的沈月来，依旧是大部分玩家与门人心里有关正义的那一个具体符号。


第47章 惑心谷4
　　惑心谷内，沈月来一人带一隐藏身份的魔教圣女，对峙象征谷中有大祭司撑腰的一半势力。
　　素华为首蝉衣为辅，前者神色不愉，后者仿若置身事外般，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素华脸色更不好看。
　　瞪了眼探头看剧情发展的几个玩家，她转头向蝉衣：“别忘了那位还等着你的救命药！”
　　一颗石子投入湖水，终于惊起一圈圈涟漪。
　　蝉衣叹了口气，第一次对众人说了这么一长串话。
　　“坦白来说，我其实连她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模糊……”
　　毕竟距离她当年下山，人世几载沉浮，早已过去十年。
　　对长寿的仙人后代流风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对于承载血脉诅咒的惑心谷祭司来说，十年，无异于半生。
　　——但她两者皆不是。
　　她只是一个在这里迷失了太久，已经快失去方向的霓裳医师。
　　一片雪落在风盈袖眼睫，同雪一起靠近的还有淡淡花香气。
　　视线落在眼前人腰间，那里别了一枝已经快枯萎凋零的白色杏花。
　　“你说，我坚持到现在，究竟是当初的执念还是她已成为我心魔？”
　　这话像是在问风盈袖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不管是前者后者，蝉衣要的或许都不是一个答案。
　　雪愈发大了。
　　顶着满头被雪染白青丝，风盈袖定定看着她：“十年为期，你等的是一个结局。”
　　蝉衣忽然笑了，抬手抚去一手霜花，点点头像是赞同了她话语。
　　“你说得对。”
　　时间在此刻仿若放慢，那枝杏花抽出在空中划过几瞬刺向拦路的沈月来。
　　后者反应迅速想闪身避开，但顾及到身后异族少女有刹那犹豫。
　　就在那短暂犹豫的一瞬间，花枝硬生生擦过她拂袖手掌，留下一道持续蔓延开来毒痕。
　　素华若有所思盯着终于肯出手的蝉衣多看了两眼。
　　“连这招都教给你，看来大祭司确实和传言一样，很中意你呢。”
　　“恶心的话下次不要再说。”
　　［沧海月明］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忍得一抽一抽，疯狂给［队友不是人］眼神让她向风盈袖看。
　　“你觉不觉得某人和这位NPC有时候还挺像？”
　　她说话是用的气音，奈何几人原本相距距离就不远，一字一句，风盈袖都清楚听见了。
　　幽幽向队友看去，两人一瞬间站直仿佛刚才暗自思维抽象的不是她俩。
　　风盈袖叹了口气，不是很明白这两人脑回路。
　　除了都是一个门派出来的——其他还有哪里像了？
　　搞不懂。
　　君隐倒是颇为认同点点头，难得很赞同她臆想里的假想敌发言。
　　“确实很像。”
　　风盈袖：？
　　“说话都是一样的无情。”
　　也不知道勾起了她哪桩伤心事，熟悉的郁郁感自君隐身上散发，风盈袖很识趣闭上嘴，选择不去参与这人网抑云进程。
　　那边沈月来一招不慎身中剧毒，肉眼可见整个人状态差了大截。
　　满头冷汗扶住受伤手臂，五指颤抖毒液一寸寸腐蚀血肉。
　　不语也自带三分笑意的少女神情淡了许多，皱眉扶住沈月来：“干什么不躲开？”
　　“我……”
　　沈月来抿了抿唇，也暗道自己突然犯蠢。
　　青蝶身手不在她之下，她都能反应过来又何况警戒心更重的青蝶？
　　此刻多说无益，只能认栽。
　　向束手而立的蝉衣伸出手，青蝶话语也冷了许多，“偷袭的中原人，解药。”
　　素华一扫方才受挫的愤懑，恢复了以往笑眯眯面孔。
　　“待到神丹最后一环试验顺利结束，惑心谷自会交出解毒解药。”
　　她话语重点落在“顺利”二字上，是在点谁不言而喻。
　　沈月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青蝶干脆利落一手定住，只能徒劳拿眼睛瞪她。
　　异族少女看着纤瘦，此刻却手穿过沈月来膝弯，轻而易举将友人横抱而起，半点不见吃力。
　　她让出了通往最深处的道路，选择走在一边，算是默认了素华话语。
　　原定的进程终于能再度重启，谷中最大阻碍已暂时安分。素华松了口气，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向万蝶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