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进行时(近代现代)——达尔彭

分类:2026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4-04 12:29:42

  很常规的一顿双人餐,沈敬文随手点了点动态图播放,手机传出一个短促的“爱宝”。
  沈敬文心脏猛地一跳,以为自己思念容爱宝入魔了,听错了词,不信邪又点了一次。
  声音清晰有力,是方才才通过电话的余想的声线,余想照相时在说话,说的是“——爱宝你吃——”前后半截均被切断,沈敬文无法复原语境,只知道这个名字绝不会那么容易重合。
  而更有力的证据是,这条朋友圈的点赞里,除了高二的几位同事领导,还有容爱宝。
  “宝宝”的备注,沈敬文未来得及修改,赫然在列。
  沈敬文将手机丢在一边,眼前的电脑是自动播放的优秀课件,他传给余想那一份。
  余想和他年纪相当,职业相同,容爱宝移情别恋的理由充足可靠。
  他坐直了腰,两手在笔电的短轴键盘上敲打,打字的声音充斥在安静的酒店房间内,不太有规律,沈敬文花了三小时才将这一周的培训报告整理好,又花了半小时调整格式,发送给刘级长。
  刘级长忙于整理出分数据,恰好没睡,问他怎么这么晚还在写报告,告诉他不用着急,好好休息。
  培训进入第三阶段收尾,每个参与培训的老师需要进行一次模拟课堂,主办方从京省各高校挑选一批优秀的学生作为他们的试讲对象,最后会综合学生投票、专家评议,选出本次培训营的优秀教师。
  沈敬文前期准备足够充分,讲课节奏稳,不枯燥却也不轻浮,很好地代表了他们学校的教学风格,拿到了优秀教师的称号,在闭营仪式上做了一段五分钟的分享总结,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告一段落。
  他和容爱宝亦分开了一个月有余。
  在这期间,不管他怎么刷朋友圈,都找不到容爱宝的新动态,唯独在添加上余想后的第六天,从余想新的图文中看见了容爱宝新的点赞。
  点赞的位置非常靠前。
  沈敬文反复查看余想的九张照片,最后在第六张图的手表柜台玻璃倒影里看见了容爱宝。
  沈敬文猜测容爱宝和余想进展到哪一步。
  他还记得自己和容爱宝约会的场景,周中见的面,周末睡的觉,闪电都没有他们确定关系来得快。
  但他已经记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快在一起,只是在和爱宝看展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沈敬文想象出来了他们一起生活的样子,容爱宝在他身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转圈,对视的时候躲闪的眼和因紧张抿起的唇。
  他希望未来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和容爱宝一起。
  但他没有想过,容爱宝说不定能够接受和另一个人过这样的生活——尽管容爱宝很久很久以前向他告白过,但容爱宝自己也强调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学生。
  可以不再喜欢他。
  两年时间足够让容爱宝对他失望,认识到他身为恋人的一面,而不是教师的一面。
  他可以是一名优秀的教师,但不是容爱宝心仪的恋人。
  学生对老师容易产生模糊绮丽的幻想,那本就不是真实的爱,而是权力话语的移情,经不起推敲。沈敬文还未成为老师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容爱宝大约在他这里亲身体验到了幻灭。


第14章 
  容爱宝是否在沈敬文身上体验到幻灭,是个未知数,但容爱宝已经在发财梦这件事上体验到了幻灭。
  十天了,他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宾馆的开销太大,他全身只剩下三百有余,花呗在前方向他招手。
  他有两个选择,转住青旅再熬几天,或者接下一份工资待遇都非常不满意但是包住宿的工作。
  住宿是八人间,和青旅无差,这破公司还要压他两个月工资,就算他去了,也无法改变他口袋没钱的事实。
  不管是选择青旅还是工作,容爱宝目前能做的只有收拾好行李,从廉价宾馆滚蛋。
  离开宾馆后,容爱宝给李维发了一条信息苦中作乐:轻易不要离职,否则下场惨淡!
  李维问他:怎么了?要我支援一下你吗?
  容爱宝想了想,说:不用啦,谈钱伤感情,我还不至于饿死。大不了我回家忍一忍,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维知道他的家庭生活并不美好,还是给他转了五百块:你先周转一下,不着急还我。
  容爱宝热泪盈眶,收下五百块,道:我富贵了也不会忘记你!
  李维:[冲鸭]
  但峰回路转,容爱宝把行李装入后备箱,准备开车去青旅时,收到了当地一家同行公司的面试邀请。
  这家公司所做的产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前司的竞品,只不过刚刚起步,还是个小作坊,但容爱宝也没签竞业协议,不必顾忌。
  他在一个月前、刚离职的时候就已经投了简历,简历石沉大海。
  这会儿hr突然从海里捞出他的简历,问他:容先生,方便视频会议吗?我简单了解您的情况。
  容爱宝便寻了一家没什么人的星巴克,给许久未开机的电脑充上电,打开了摄像头。
  做完基本的自我介绍和工作经验阐述,hr在视频那一侧没做评价,低头记要点,思忖几秒,问:“您在大D干了两年是吗?”
  大D是他前司的行业内昵称,容爱宝点头,hr道:“您今晚八点是否方便来面试?”
  “方便!请问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除了作品集,贵司对面试者有无着装和其他要求?公司产品介绍是否能发一份给我,我提前熟悉。”
  hr说:“穿正式好看一点。但是地点有点远噢,您看看可以吗?”
  和hr互换微信后,hr给他发来一家酒店的定位。
  容爱宝觉得有一点奇怪,但也没多问,可能酒店里安排了会议室,领导正好需要开会。
  晚上七点五十,容爱宝抵达了hr所说的酒店。
  全新装修,酒店大堂富丽堂皇,但是冷清得不像夏季。
  乘坐电梯,穿越幽静的长廊,容爱宝来到hr给的房间前,他理了一下衣服袖子,许久未穿这么正式的西服——还是前司斥微资给他报销的——按响房间的电子门铃。
  门打开,容爱宝看见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他点头哈腰:“领导好呀,我是来面试的。”
  “进来吧!”
  男人瞧着四五十岁,大腹便便,半个卤蛋头,给他倒了一杯水,态度平易近人到有一丝诡异。
  他笑眯眯地说:“讲讲你的工作项目,我听听看。”
  “好的领导。”容爱宝坐在高脚圆桌一侧,领导的对面。
  他来的时候就口渴,喝了一大杯水,正准备问领导这个“工作项目”主要是想听哪些方面的内容,只见这位领导挪了挪椅子,坐在了他身侧。
  “说吧!”
  距离近得容爱宝能看见他脸上的毛孔和黑头。
  酒店房间不同办公室,办公室即便是一对一两个人,不管是对甲方还是领导,他都不会感到焦虑,只觉得压抑枯燥。
  可酒店房间里暧昧的暖色灯光,浮于眼前的油腻大脸,爱宝喘不过气,躲着男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讲在前司的几个大项目,抹掉保密环节,斟酌着用词。
  说到一半,容爱宝愈发口渴,心跳也不太正常,不是普通紧张带来的心跳加速,而是有一发没一发地狂跳几下,撞得他肋骨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不知是不是空调力度不够大,容爱宝出了一身汗,额头的发丝也渐渐黏在一起。
  “还有水吗,领导。”
  他缓缓移动眼珠,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大腿上,仿佛有高温灼伤他昂贵的西装裤,色迷迷地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容爱宝吓了个激灵,一个弹跳起身,心脏如一朵火烧云,浑身血液倒流进心房,惹得他一站起来就眩晕。
  可他顾不上身体奇怪的变化,本能地逃跑,还好干了一段时间麦当劳,比起天天坐办公室那段时间,他体能见长,拔腿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不过几分钟,体感上却是度秒如年,终于找到自己的车,一上车就把车门锁上了。
  与此同时,手机不停地传来hr的信息。
  hr问他为什么面试途中离开,希望他不要误会,领导只是欣赏他,云云。
  最后一句是:都是误会,容先生,既然您对我司不是很满意,那么祝您找到满意的工作~
  容爱宝喘着粗气儿,手指发抖,恨不能骂他祖宗十八代,挂羊头卖狗肉就算了,大爷的招嫖也敢上平台?!
  他把hr删掉,又跑去招聘软件疯狂提交投诉。
  做完这些依然越想越气,可身子越来越难受,也不知道那猪头饼给他吃了什么迷药,千万别留下后遗症才好……那么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是不是还要去报警……
  容爱宝身子一瘫,在夏夜闷热的车内努力环节药物作用下的心悸和心理紧张。
  真要去医院、去报警,容爱宝只觉得自己耗不起这么多时间。
  无力感充盈全身,口渴难耐,却是连去买一支水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愈发沉重。
  好渴好渴,他疯狂地咽口水,脑子里一团浆糊。
  想洗冷水澡,想喝冰饮料,但更想闭上眼睛安眠。
  最后残存的意识让他知道,不能任由药物发作,他用最后的力气拿出手机拨号,在这种又糗又丢脸的时刻,这座城市他唯一愿意求助的人,只有沈敬文。


第15章 
  容爱宝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视线模模糊糊的,他以为自己到天堂了,听见久违熟悉的声音:“宝宝?醒了?”
  真的是天堂。
  “宝宝?”
  “我去叫护士,你缓一缓。”
  容爱宝想扭头,奈何身体虚浮,眨眼力气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容爱宝听见细碎的交谈声,大约是护士和沈敬文在说什么,说完后,沈敬文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同时沈敬文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感觉怎么样,爱宝?”
  怎么不叫他宝宝了。
  哦,他们分手了。
  那刚才沈敬文叫的是“宝宝”还是他幻听了?
  容爱宝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却再一次合上了眼。
  他不知道这一个小瞌睡眯了多久,也不知道沈敬文是不是走了。
  直到身体完全没了异样,才不情不愿地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没有雪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一盏透明玻璃装饰灯映入眼帘。
  这是沈敬文的家,沈敬文的卧室,以前他看着这一盏灯,和沈敬文用最传统的姿势,相互拥抱,做过很多次。
  但两次转移,容爱宝都没有在睡梦中惊醒,这迷药剂量未免也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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