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进行时(近代现代)——达尔彭

分类:2026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4-04 12:29:42

  他给沈敬文斟上半杯白酒,关切地问:“陈阿姨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听她女儿说可能就这半年的事了。”沈敬文垂目,转了转桌面的酒杯,杯内透明的酒水晃着天花板吊灯的白光,“全靠仪器吊着一口气。”
  张帆拍拍沈敬文的手背,说:“阿姨年纪也大了,尽人事听天命。”
  “嗯。”沈敬文调节了呼吸,长舒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沈敬文回了酒店,洗过澡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又打开了容爱宝的聊天记录。
  容爱宝那天突然骂他“不懂珍惜”,说的一点都不对。
  珍贵的东西,沈敬文比谁都珍惜,可珍惜就能长久吗?
  八岁进孤儿院前,他也很珍惜父母。福利院里的孩子要么残疾要么三岁还没多少记忆前就被带走。
  像他这样八九岁早就有原生家庭记忆的,极难融入新的家庭,就这样一直住到十八岁。
  唯一珍惜的人就是福利院的陈阿姨,陈阿姨也要走了。
  沈敬文想回复容爱宝的话,但过去这么多天,再发消息算什么,那个小屁孩估计把他恨死了,否则也不至于给他甩一个回旋镖,无端端突然骂他一句。
  沈敬文又打开了容有宁的会话框,过去一周,容有宁还没有给他明确答复。
  他再一次发信息过去询问,这一次,容有宁很快就答复了:沈老师,我还是没找到,要不我还是赔你钱吧。
  沈敬文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几分钟后,说:还是再找找吧,不着急。
  容有宁抓耳挠腮,他把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过了,这玩意儿仿佛从未出现过在他生命里似的,怎么都找不着,急得团团转。
  听沈老师的意思,这东西应该很重要,怎么他妈的就让他给弄丢了,摊上这种麻烦事,倒霉得很。
  写完数学卷子,容有宁还是决定买个新的、同款的,糊弄过去算了。
  但他也没有图片,上网搜米菲兔U盘,各式各样的都有,就是没有沈敬文给他的那款。
  真不知道到底哪里买回来的。
  他没辙,不得不求助容爱宝。
  容爱宝是米菲兔、兔八哥,那些古灵精怪的兔子收藏专家,全家都知道他喜欢兔子,所以他哥说不定真的知道。
  但容爱宝那天被他撞地上之后,五六天没回过家了。
  前几天听老妈说哥哥失业了,估计这几日又找着工作,搬走了。
  容有宁翘着二郎腿,给容爱宝去电,他哥一把挂断,容有宁不信邪,又打了一次,总算接通。
  他哥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疲倦,焉了吧唧的,还不忘损他:“有屁就放。”
  “诶,哥,你知不知道有一款米菲兔U盘,是有一个粉色——喂?喂!”
  容爱宝听见米菲兔三个字就心烦,切断电话。
  谁料容有宁不依不饶,容爱宝给他手机号拉黑,这死东西又换了个号码打进来。
  “你到底想干嘛?容有宁,作业太少了是吧?!”
  “哎呀我说哥,你这段时间是吃了枪炮吗?”容有宁嚷着,“我就是想问你关于米菲兔的事情,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我弄丢了老师的U盘,老师非要我给他找回去,我找不回了,打算买个新的给他。帮兄弟个忙。”
  容爱宝只听到容有宁说,沈敬文非要找回那个U盘。
  他手指一紧,问:“U盘里是有很重要的文件吗?”
  “我不知道啊,只是视频而已,可能没备份吧?”
  “……”容爱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U盘里的东西他全给删了,万一沈敬文真没备份,他就真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否则,他也想不出沈敬文非要容有宁找回U盘的原因。
  “你说的是不是粉色领带,屁股上还有一串标号的U盘?”容爱宝问。
  “对对对,你知道哪里买吗?”
  “买不到,全球限量一千个,除非有个人卖家出售,否则买不到。”
  “那完了,那咋办啊——”容有宁在电话那一端哀嚎,“咋办啊?全球限量我给整丢了!”
  容爱宝哼道:“那没办法,你跟他说你丢了,没了,赔他三千块吧。市价就这样。”
  “这么贵!”容有宁惊叫,“你没坑我吧?”
  “爱信不信。”容爱宝翻白眼,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吊瓶,快空了,“不跟你说了,我在吊针。”
  容爱宝正打算挂电话,容有宁急忙叫住他:“诶诶,你在医院?你发烧啊?”
  “不明显吗?”容爱宝说完,陡然猛烈咳嗽起来,强撑着怼回去,“现在听出来了吧,聋子。”
  “怪不得你声音跟死人一样。”容有宁总算识趣儿,挂了电话,还容爱宝一片清静。


第11章 
  容爱宝很久没有发烧了,至少和沈敬文在一起的日子里,就算工作忙得顾不上吃饭睡觉,他身体也健康得很,因为沈敬文不会让他真的吃不到饭。
  而跟沈敬文一起,睡眠质量也更好,毕竟那档子事儿之后容爱宝可以一秒进入深度睡眠,瞬间抛却大脑里繁杂的工作余音。
  这次发烧,想必是因为前几天被狐朋狗友邀请去泡了几天夜店,成夜大喊大叫玩太疯,免疫系统在经历旅游倒时差、失业又失恋的几重打击后,终于崩溃。
  喉咙痛到说不出话,大半夜烧了起来,不得不跑医院来吊水。
  比起生病,容爱宝更心疼自己的钱。
  看病拿药花了不少钱,败家啊败家。
  容爱宝暗暗叹息,叫来护士给自己更换吊瓶,烧退了一点点,可肚子好饿。
  大半夜的,叫外卖也不方便去拿,挂着吊瓶哪也去不了。
  爱宝思来想去,这个点还没睡的,估计只有李维。
  李维前两天发了个朋友圈,前司又接了新项目,他近期都要加班。
  医院离公司也近,就隔了一条马路。
  容爱宝很厚脸皮地给李维发了条信息,求李维给他送个宵夜。
  李维一看是爱宝的信息,麻溜从公司过来了,正好透个气再回去。
  “爱宝,你的饭来了!”李维从前司的深夜食堂打来一碗关东煮,穿越尖叫哭泣的儿童输液区,找到容爱宝。
  容爱宝很想感谢他,但他打针的是右手,而李维带的是筷子。
  “……”李维尴尬一笑,打开饭盒,容爱宝总算闻到了消毒水以外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恨不能直接埋头吃。
  “我喂你吧!正好我摸下鱼再回去,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发癫,一次性接三个大项目,全司都陪夜。”
  “万恶的资本家。”容爱宝嘶哑着嗓子吐槽,“还好我跑路了。”
  李维夹起一只胖胖的福袋,容爱宝凑上去用嘴叼住,仰起头,让福袋落入口中,腮帮子胀老大,饿鬼下山般狼吞虎咽。
  “那你怎么回事啊,不上班还能病这么严重。”
  容爱宝摇头,李维端详着他的模样,忽然灵机一动,放下筷子,拿出手机:“你打针那只手借我一下。”
  “干嘛。”容爱宝小心地探出扎了细针的手,只见李维拍了个照,解释道:“存着,哪天不想上班用来请假。”
  容爱宝被他逗笑,笑着笑着呛住了,俯下身子剧烈咳嗽,连带着背脊都发抖,李维瞧着,容爱宝好像瘦了一点,病恹恹的,太憔悴,一碰就要碎,还不如他在公司工作那些日子水灵红润。
  “哎呀慢点。”李维给容爱宝顺气儿,手掌轻扫他的后背,“话说沈敬文呢,他应该休假了吧,不是高考完了吗,咋没来。”
  容爱宝咳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回魂,张嘴就要吃,李维只好先喂饱他。
  容爱宝吃得舒坦了,解决温饱问题,这才擦擦嘴,与李维谈论情感问题,轻描淡写:“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李维表示惊讶,从汤汁里捞出一根海带,递给容爱宝,爱宝抿起嘴,轻轻地摇头,李维便塞进自己嘴里,没从容爱宝的话里缓过神。
  他以为他俩只是吵吵架,容爱宝以前也会和沈敬文吵架,李维和他关系挺近,容爱宝一吵架,就会在公司茶水间里跟李维控诉沈敬文。
  说的最多的,是沈敬文总把他当小孩。
  “做小孩不好啊?做小孩没烦恼。”李维忿忿不平,吃味道,“我还想做小孩啊,没人把我当小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爱宝白眼翻到天上,使出挖掘机的力气搅拌咖啡:“好什么好?说你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就算了,你跟他说我好伤心,他跟你说那快解决一下你的伤心事,根本不会安慰你!就知道让你做这个做那个!”
  李维咂舌:“哎哟,他也没说错啊,解决掉伤心,你不就不伤心了?”
  容爱宝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望住李维:“我难道不知道我要解决我的伤心事吗?我要他教我吗?我都二十多岁了!”
  “你想要他安慰你。”李维顺着容爱宝的话一语道破,容爱宝先是一愣,而后闷闷地“嗯”一声。
  “那你跟他说嘛。”李维笑起来,肩膀碰碰他,怂恿说,“撒个娇不就好了。”
  容爱宝对此很是不屑,小声嘀咕:“那是小朋友才做的事情。”
  怎么想,两个人之间都没有太多问题,比起那些出轨啊欠债啊,这些算什么事儿,磨合磨合不就好了?
  李维没料到二人就这样分手了,他还是他们的红娘呢,怎么就给搞砸了。
  庆幸容爱宝也没怪他牵线,至于沈敬文,沈敬文极少联系他,除了徒步爬山。可近段时间他们都忙,那晚的电话之后两个人再没联络。
  李维追问:“你提的吗?你成熟一点嘛,沈老师对你很好呀,有时候让他过过嘴瘾,由着他说呗。”
  容爱宝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李维:“沈敬文提的。”
  李维一怔,容爱宝收回视线,低下头:“他觉得我丢了工作,嫌我很麻烦吧,大概是这样。把我从他家赶出去,也不让我借他的车开,界限划得可清了。”
  李维更是无话可说,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沈敬文先提的分手,沈敬文那晚还特地打电话给他找容爱宝,沈敬文怎么先提了?
  “李维,瞧瞧你介绍的好男人,心真狠啊,分手了跟仇人一样对我。”容爱宝呢喃着,“好像很嫌弃我一样。”
  容爱宝沉默几秒,再次和李维对上视线,李维发现他的眼睛红透了,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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