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林长乐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好似罗刹附体,脸上的表情仿佛要吃人:“你不要太过分。”
    “啧,行吧。”怀方葛优躺,又开了一包薯片,斜睨她一眼:“找我干嘛,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林长乐真的点头:“确实是找你叙旧的。”
    “哦,爱卿何出此言呐?”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故人。”林长乐坐在怀方对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弹了弹衬衫下摆的灰尘,说道:“崇祯四年,我将你带到西安,助你化形,又任劳任怨地护了你两百年,如此大恩,你不该谢谢我吗?”
    “啧,说得倒好听。”怀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奉命行事吧,谁的?”不等她回答,怀方自顾自地说下去:“无上天师的,或者说,是林长生的?”
    这纯属猜测,但根据林长乐的反应,怀方觉得自己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
    她是无上天师养的五帝钱,而林长生的前世真是无上天师,然后林长生还干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俩相爱相杀,一直纠缠到了这一辈子,嘶,有点狗血,有点刺激,还有点复杂。
    怀方奉行想不明白就先不想的政策,把炮火对准林长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真算起来大恩大德也不是你给的,是林长生给的。”
    林长乐脸上看不出表情,沉默许久,忽然笑了:“是她,她对你恩重如山,你不想报答她?”
    “想啊。”怀方拍拍胸膛,理直气壮:“我这不正在报答她吗,我以身相许!”
    闻言林长乐差点被气吐血,一口牙差点被她咬碎,她瞪着怀方恨恨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说话咋个这样难听。
    怀方的被动技能——大阴阳术,瞬间点亮:“哟,你急了。”
    她吊儿郎当态度彻底激怒林长乐,一股邪火从林长乐的五脏六腑点燃,她的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她被你害得那么惨,你凭什么这样坦然!”
    林长乐恨透了怀方无知无觉,到处傻乐的样子,开心得仿佛灵魂当中没有一丝阴霾,是,她是干净了,但代价是长生脏了三千年!
    怀方愣住了。
    不是因为林长乐的话,而是因为林长乐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嘲讽的眼神,也不是挑衅的眼神,那是恨。
    真正的恨。
    这种情感怀方第一次和林长乐相见时就从她眼睛里看到过,但那时她的情绪远没有现在这么外放,怀方有些惊讶,并没有放在心上。
    怀方目光沉沉:“你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了?”林长乐挑眉,笑容古怪:“也是,从本质上讲你和她是两种存在,当然不会有她的记忆。”
    他爹的,最烦谜语人。
    怀方额头冒出几根青筋:“说不说,或者我揍你一顿教你开口。”
    “哈哈哈哈对自己别太自信。”林长乐抚掌大笑:“不过也别冲动,我会告诉你,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她走到怀方面前,食指中指并拢,点在了她的眉心:“只有我和长生知道有什么意思,你当然也得知道。”
    这话冰冷得像雪,又阴森得像毒液,怀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扎进去了一根钢针,大脑痛到几乎要裂开。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怀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林长生,你到底藏了什么?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她被林长乐带入了三千年前的时光。
    大商,朝歌城。
    身披白袍,头戴金冠的巫们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走上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怀方听到了她们的交谈声。
    “有名字吗?”
    “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哪里有名字。”
    “往后该怎么称呼她?”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她们爬到最高层,将孩子递给等待的大巫。
    说来奇怪,啼哭不止的孩子在被大巫抱住后便停止了哭泣,她睁开眼看着苍老的女人,忽然稚气地笑了。
    大巫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声音嘶哑:“你就叫子商吧。”
    有巫提出质疑:“这——王那边该如何解释?”
    王希望模糊掉这个孩子的存在,不予名姓便是第一步。
    大巫摆摆手:“子商子商,便是大商玄鸟的意思,这是个名字,却也不是个名字,你们急什么。”
    子商在大巫怀里沉沉睡去,她不会知道,几十年后她会走出摘星楼,来到一片广袤的草原,认识一个叫做阿怀的女孩。
    阿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我没有名字。”
    那时的她已经懂得“子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它枷锁,是诅咒,亦是某种既定的命运,唯独不是个名字。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睡得香甜。

第42章 过去

    日升月落,时光飞逝,怀方站在摘星楼一角,看着子商一点点长大。
    她看着她在祭神阁里学走路,看着她在栏杆边学说话,看着她在月光下独自玩耍。
    没有人陪她,那些巫只在她需要被“检查”的时候才会出现。
    怀方想冲上去抱住她。但她碰不到她——她只是一缕飘在三千年前的意识。
    她只能看着。
    看她身着白底绣云龙纹长袍,腰间系革带,悬龙形青玉勾,趴在栏杆上眺望苍茫云海。
    长眉凤眼,秀鼻红唇,目若朗星,顾盼间眉尾笑意飞扬,清风吹散了她鬓边的发,浅淡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她身上。
    明明是冷色调的风景,可怀方却觉得眼前这人仿佛在发光,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去,想触摸她的脸颊——又一次触摸到虚无。
    林长乐抱臂冷哼。
    怀方怔愣许久,心口一点点发热,最后变得滚烫,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这也不是林长生的脸,可“林长生”这三个字却冲撞着她的牙关,强烈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你是……林长生啊。
    怀方有些头晕目眩,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草原月夜、骑马射箭、大江奔流、花香幽幽,还有浅吟低笑、亲密无间、唇齿纠缠、灵肉交融。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车上,不论她怎么问,林长生都不愿意告诉她。
    这就是你藏在心底的东西吗?
    怀方定定神,继续看。
    十六年时间足够幽冥世界带走大巫,足够西岐的周人剑指朝歌,也足够看守摘星楼的将军换了三人,但不够子商真正长大。
    她的世界只有自己、祭神阁,还有栏杆外望不到边际的天,以及那把要用她的生命来封印的凶剑——长鸣。
    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怀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看到子商突然栽倒,浑身颤抖,像一只被踩住脊背的小兽。
    然后,剑鸣声响起。
    那是怀方听过最可怕的声音——像是千万个人在同时惨叫,又像是千万把刀在同时刮削骨头。
    子商的衣袍被罡风切成碎片,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血痕凭空出现,又慢慢愈合,愈合了,又裂开……
    这简直是最绝望的酷刑。
    怀方冲上去想抱住她。
    她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再伸手,又穿过。
    如此重复十来次,怀方终于痛苦的明白,她是林长生过去的看客,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长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偏过头,移开定在子商身上的目光。
    怀方跪在子商面前,看着她痛苦地挣扎,看着她在地上翻滚,看着她的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得指尖血肉模糊。
    这是让人痛到心碎的场景。
    “不要,不要!”
    她冲上去想抱住她,却只能抱住了一片空气,她痛哭,大喊,她想毁了这酷刑的行刑地,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剑鸣声终于停了。
    子商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血和汗混在一起,打湿了身下的砖石。
    怀方跪在她身边,看着她,泪流满面∶“林长生,林长生……”
    许久许久,久到怀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子商的手指动了动,她慢慢撑起胳膊,坐起身,擦擦脸上的血污,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祭神阁外的水池边,开始打理破碎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慢,很平静。
    怀方有些恍惚,她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此时此刻在受苦,她是一直在受苦。
    林长乐走到怀方身旁,面无表情地说:
    “五百年前,成汤兴兵灭夏后,用一把剑杀死了大夏最后一位王,履癸在死前怨毒地诅咒他,诅咒他的子孙一定会被反叛者用这把剑砍下脑袋。”
    她的声音幽幽的,讲述着史书不曾书写的帝王秘辛:
    “在那个神明依然存在,神话就是历史的时代,夏桀的诅咒给予了长鸣剑无与伦比的仇怨,这把凡铁铸造的剑活了过来,凄厉地嘶吼着要吞尽成汤子孙的血肉。”
    “一代代商王共同修建了摘星楼,将长鸣剑封印在最靠近日月的地方,但他们也清楚这种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们。”
    “——直到商王子受。”
    林长乐停住了,幽怨、愤怒、惆怅、无奈等各种情绪涌现在她的眼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和他活在恐惧中的祖辈不同,他找到了替罪羊,找到了一个可以代替他承受诅咒的人,那就是子商,诞生于玄鸟图腾的神明,天生地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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