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思及此,他有些失控地踹了一脚沙发,笨重的沙发滑动,撞到一旁的圆形书架。
  书架哐地应声倒地,巨大的声响传遍整个书库。
  三人都沉默异常,等声音平复,何岸文上前拍了拍施以南的肩膀,然后拉着郑嘉英挨书架排查隐藏空间。
  刚查了两个书架,寂静的地下室突然出现细细的哭声。
  施以南这才活过来一般。循着声音,三人找到书桌正后方一排书架,倒不算隐秘,也没什么高科技,下半部分做成可拉动的门而已。
  拉开门,里面露出仅有一平半人高的立体空间,四面裸露着灰色水泥,目测是用来放保险柜的地方。
  只是现在蜷了个人!叶恪抱着双腿靠在水泥墙边,本来在哭,看到三人的脸就止住了。
  脸上挂着泪,血痕冲得模糊。纯真清澈的眼睛警惕戒备地看着突然拉开的门。
  “宝宝?”何岸文有点虚脱地蹲下叫他。
  叶恪看清三人,发现何岸文,表情放松下来,有点委屈地朝何岸文伸出胳膊,作势要抱。
  何岸文跟叶恪沟通受阻,但跟宝宝关系却很融洽,至少建立了比施以南更深的信任。
  但施以南似乎不这么认为,比何岸文更快伸出胳膊。
  何岸文往一旁挪了挪,“宝宝,南仔力气大,让他抱。”
  叶恪有点怕,缩回手,施以南努力朝他挤出和善的表情,声音很轻,“我有汽车糖果,车轮是巧克力,车灯是棉花糖。你出来,我拿给你,好不好?”
  何岸文也不断柔声安慰。
  片刻,叶恪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施以南蹲着把他半拖出来,然后托着抱起来。
  叶恪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像小孩一样高高直起背,于是便比施以南整整高出一个头。两腿耷拉在施以南腰部两侧,上身软软紧紧贴着施以南的胸腔。
  施以南觉得自己走路不太自然,甚至拿不准先迈拿条腿。
  他没有怎么抱过人,但绷着身体推理,这是所有抱姿里接触面积最大的姿势,所以即使叶恪不重,也会束缚他的动作。
  他僵硬地走了几步,试图让叶恪下来。叶恪一察觉他松开的手,立刻趴到他肩膀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施以南只好重又往上托了托。
  转头看何岸文,“他在景山馆经常让抱吗?”
  “很少,有了曼姐就说抱不动,鼓励他自己走。”
  何岸文回答施以南,眼睛却看向郑嘉英。施以南菜发现郑嘉英脸色惨白。
  “怎么了?”
  “没事,”郑嘉英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先上去吧,他需要赶紧补充水分,最好能吃点东西。”
  施以南不觉得叶家的佣人能做出什么美食,连叶家的水也看起来不太有营养。
  便决定直接回家。一路抱到车上,叶恪还算配合,乖乖坐到后座。施以南拧开饮用水给他,他小心翼翼双手抱着,咕咚咚喝了半瓶,又动作慢慢地还给施以南。
  然后双手放在板板正正并在一起的膝盖上,看着施以南。
  施以南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他是不是饿了。
  叶恪低头摸了喂,于小衍摸肚子,抬头继续盯着施以南。
  施以南突然想起来,“糖果吗?我们到家就能拿到了,很快的。”
  叶恪眼睛亮了一下,喉间发出咽口水的声音。施以南觉得好笑,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饿吗?”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说曼姐在做好吃的了。叶恪眼睛又亮了一下。
  叶恪这一天情绪如过山车,一险过后更险,惊悚混乱。这时好像终于落地,心碎像虚惊一场。
  眼前的叶恪并不知道一个小时前的叶恪经历了什么风暴,也不知道发生在叶恪身上的悲剧和苦难,这一刻单纯为得到糖果有好吃的开心。
  明知这是因为切换了不同的人格,施以南仍私心相信此时叶恪也在某处获得休息,获得恢复的力量。
  回到景山馆,施以南把叶恪交给曼姐。跟医疗团队开会,讨论接下来的治疗。
  郑嘉英在让叶恪看完录像后就意识到他选错了告知时机。
  尽管叶恪有勇气和聪慧的错误信息是从施以南那里得来,仍然没能减轻他的自责。
  因此内疚忐忑整晚,此时身心疲惫,第一次在雇主面前没有坐直,弓背前倾,“多重人格患者之所以会分离出人格,其实就是让他们来分担无法承受的伤害,以确保自身成长。叶恪现在就是这样,他承受不了疾病带来的羞耻和恐惧,让宝宝出来分担。从保护的角度看,这是好现象。”
  郑嘉英的解释很好懂,施以南也觉得是好现象,能暂时隔绝叶恪的痛苦,也能暂时缓解自己看到叶恪被撕碎时感到的无力。
  甚至私心这刻长一点。足够叶恪恢复平静。
  “叶恪呢,他现在在哪?”
  郑嘉英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但能确定他现在没有意识,就像被偷偷催眠了,醒了之后只会感到时间丢失了。”
  施以南感到一点安慰,“多久会切换回来?”
  “这很复杂,临床上没有定论。”郑嘉英无奈道,“我记录了他的不同人格对话,推测他们内部是可以互相协作的,阿烈就是个很好的佐证,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是提供安全保护,所以在疗养院时叶恪攻击行为频繁,但在景山馆一次都没有。还有马格,明确自己是叶恪家族生意上的保护人。”
  郑嘉英翻看记录本,逐行分析,“而且他的人格似乎很了解叶恪,有人格提到他有完美主义…他们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这里…有人格提到让宝宝出来承担,可见他们有应对叶恪情绪崩溃的机制。
  “也许其他人格觉得环境安全,叶恪可以出来时,会用属于他们的办法让宝宝回去。”
  最后,郑嘉英说:“当然,这些都是推测,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恢复后,”施以南蹙眉顿了顿,“会出现你们说的那种情况吗…自残或者自杀。”
  郑嘉英叹了口气,“有可能,我们预估错了他的状态,不然不会发生今天这种状况。我最近需要在这里住下。”
  他搓了搓膝盖,扣住双手不说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施以南看了看郑嘉英,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比叶恪好不到哪儿去,又看何岸文一脸担忧,便结束会议,让人安排住处。然后去隔壁看叶恪。
  他打定主意让叶恪住主楼,房间紧邻他的卧室。医生怎么反对都没用,说到预防极端行为,他也有应对。
  曼姐晚上睡在叶恪房间,门外还守有佣人、护士和保镖。
  因为医生也会过来,施以南原本的私人领域一时遭到多人入侵,他进房间时觉得不舒服,但看到叶恪乖乖坐在毯子里玩汽车糖果,又觉得守护很有必要。
  糖果处理过的表面已经被叶恪团化了,沾了些许微小的杂质。
  施以南强忍让他扔掉的冲动,柔声道:“可以玩,但是玩了就不可以再吃了,有细菌,会肚子疼。想吃的话我带你买新的。”
  叶恪闻言抬头,他刚洗完澡,穿着绣小鹿的睡衣,比在叶家刚抱出来时干净多了。右手掌贴了一圈防水贴,可能不太舒服,已经被他扯掉一半。
  施以南坐到床上,倾身过去帮他全部撕掉,换上医生留下的透气创可贴,“不许再扯,不然会感染,会很疼,知道吗?”
  叶恪眨了眨眼睛,大概示意他听懂了。施以南看了看床头消毒器里的蓝色安抚奶嘴,鬼使神差拿出来,“要不要?”
  叶恪毫不迟疑,接过来塞到嘴巴里,嘬了两下。
  施以南目不转睛看他,为他此刻的纯粹心软。
  曼姐这时忙完进来,“怎么这会儿就噙上啦?不玩啦?”
  施以南起身,“他非要,可能困了。”
  叶恪困惑地看向施以南,施以南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走时交代曼姐再帮叶恪洗一遍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周六晚上,连更两章~


第21章 心动标准
  这一天已经完全打破了施以南的作息。他从叶恪房间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以为终于可以睡觉时,遇到郑嘉英和何岸文来看叶恪。
  他不放心两人待太晚影响曼姐和叶恪休息,踏进房门的脚又退出来。
  何岸文一眼识破,站在门口说:“放心,不会待太久,不来看看嘉英睡不着。”
  施以南这种一贯自我的人,因为被叶恪弄得精疲力尽,竟然忍不住关心起员工的情绪来,“他今天好像情绪不太对,没问题吗?”
  何岸文愣了愣,“也没什么。他把叶恪的激烈排斥归咎为我们的告知方式,在那里钻牛角尖。”
  施以南心平气和道:“不怪你们,是我的问题。”
  他当叶恪聪慧,冷静,有勇气。以为叶恪能像他一样迅速接受,并客观看待病症。
  疾病就只是疾病,有病了就去治疗,治不好就学着跟它相处。要是把疾病看成破坏与邪恶,那也应该能看成保护与防御。事情总是一体两面,不然便是违背自然规律。
  “嗯,你确实要承担点责任。但嘉英这么内疚也有其他原因。”何岸文扯了扯嘴角,“两个月前,他有个门诊病人出现自杀倾向,他建议住院,监护人也同意了。来住院那天,他跟监护人在办公室沟通,没超过二十分钟,病人在卫生间自杀了,没抢救过来。他受不了就辞职了,要不是给你组建团队强把他拉过来,我现在估计满世界找人呢。”
  施以南不理解,“你不是心理医生么?为什么不给他心理疏导?”
  “他也得接受才行呀,就像叶恪,这么久了,主动跟我讲话没几句,我哪来机会疏导!”何岸文抽出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他有他的创伤,叶恪也有叶恪的,找到创伤才好解决。”
  说完笑着白了施以南一眼,“知道你不理解,谁像咱俩似的,家庭幸福,身心健康,有钱有闲,我不干这行也不理解。”
  施以南也笑了笑,“你要抽去露台。”
  “算了,抽了一会儿不让进房间。”
  话音刚落,郑嘉英推门出来,问何岸文,“说了吗?”
  何岸文愣了两秒,哦了一声,“正要说呢。”
  郑嘉英盯了何岸文一眼,跟施以南说要尽快知道叶恪幼年时的创伤事件细节。施以南说会再跟进绑架案。
  郑嘉英又说想获得进入叶家地下书库的权限,“那里是叶恪最脆弱时的本能选择,我觉得可以在那里找一找病因。”
  施以南不懂这些,想到叶恪曾在地下室取出分支原始契约这样重要的文件,便说:“还是经过他同意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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