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近代现代)——洛阳钼

分类:2026

作者:洛阳钼
更新:2026-04-04 12:09:36

  郑嘉英打了个招呼,直奔正题,“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我们有足够时间讨论接下来怎么做。”
  施以南颔首让他继续。
  “我认为现在可以确定解离性身份障碍的诊断,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病症。这是个好消息,因为治疗会比精神类疾病简单许多,但是有个前提。
  “他要愿意接受治疗,如果他阻抗,我们基于医学伦理是绝对不能硬来的。”
  “具体怎么做?”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竟然直接跟人格对质病情,这么突然,对他来说是个大挑战。”郑嘉英说,“所以第一步就是让他接受接受自己生病了。”
  施以南扶额,“楼梯里那一幕监控看不到吗?”
  “那是极端情绪下,平常他跟你的交流还算顺畅,”郑嘉英说,“睡眠能让他恢复体力,平复情绪。等他醒了,我们尽量营造一个包容平静的氛围,给他支持,慢慢沟通。”
  施以南:“他会睡多久?”
  “尽量多让他睡吧。”
  叶恪在昏惨惨的灯光里醒来。
  他做了个梦,梦到他还在叶家,有个保安晚上开他的门,被门后的微型炸弹炸断了一条题,躺在地上哀嚎。阿烈从门外进来狠狠踹了保安一脚,有点生气地拧着眉对他说:“哎,你外婆那些材料有些变质了,不然应该能把他炸死的。”
  梦清晰得像是记忆。原来阿烈真的会造炸弹。
  谁把他门窗上的帘子拉开了,他依稀看到门外三个高大的身影。
  他把身体转向窗户,外面黑乎乎一片,有风贴着玻璃流动。
  他听到他们在外面交谈。
  “…病人……有多少人格……共情和关注……睡多久…”
  这些人好像掌握了某些话语权,不仅可以轻易定义别人生病了,还能决定别人睡多久,吃多少。
  还能把异样的眼光包装成共情。
  可是,他自己刚到疗养院看到那些病人时眼光也是异样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施以南故意扔到那里进行报复的。
  他以为是阿烈帮他,实际根本没有阿烈,只有他自己。
  人是他攻击的,设备是他破坏的,火也是他放的。
  阿烈从哪里来的?胳膊?脚趾?还是哪个细胞?哪条神经?他怎么幻想出这样一个人?
  说到底,这些是他自己的事。
  别人呢?怎么看他呢,自然跟他看那些暴力的精神病人一样。
  疯子!
  疯子!!
  叶恪咬住毛巾。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
  他在地下室年复一年看书,饿着肚子也绝不浪费时间,不被叶杞坤的人激怒,强迫自己平静面对一切,对生活永远抱有期待时,以为自己走在通往理性的道路上。
  事实是,他是疯子,是标准的疯子!
  是狄德罗笔下的发疯。明明偏离理性,却坚信自己在追随理性。
  他的眼泪顺着鼻梁斜流下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听到他们讨论治疗。突然有些愤怒。
  是谁划出了界限?将左边的称为正常人,右边的称为病人。
  为什么他们有定义的特权,因为天生就拥有理性吗?
  为什么我就不能天生拥有呢?
  为什么我拥有的是混乱,是记不清时间,是和幻想中的人做朋友!
  是因为我运气不好吗?
  是运气不够好吗?
  施以南听到屋里传来咯咯声,推开门看了看,只是叶恪翻了个身。
  “醒了吗?”何岸文问。
  “不是,”施以南说,“你们不是还要整理资料?先去吃饭吧。”
  “你呢?”
  “这会儿不饿。”
  “他不会这么快醒的,你守着也没用。”郑嘉英说。
  施以南想了想,跟他们一起下楼。
  何岸文肩膀扛了扛施以南,“喂,我们不会通过监控看你在叶恪房间做什么的。”
  施以南瞥见他和郑嘉英勾在一起小拇指。
  咳了一声。
  继而蹙眉,警告道:“何岸文!”
  “是真的,前天半夜您进去我们也没看。”郑嘉英木着脸说。
  施以南更没胃口了,交代管家整理出主楼合适的卧室,拿了瓶水回附楼。
  在二楼走廊听到叶恪的声音,他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窗户看到叶恪已经起床了,只是让人看得心痛。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为了庆祝今天彩票中了五块钱,今天提前更~


第19章 带血迹的异形徽章
  叶恪焦灼地在浴室门和床头之间来回走动,步伐极快。
  暖黄的灯光投在他脸上,跟随表情变得僵硬冷白,他抖着嘴唇自言自语。
  施以南挪到靠近房门的墙壁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来。
  “…我不是个病人…我不是个凶狠的人…我不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只要给我一个什么洋娃娃,或者给我一颗糖果…我也许就会安静下来…就会好起来…”
  叶恪的话有很多,施以南只听清了这些。
  大概因为这些是事实。
  洋娃娃和糖果也是合理的诉求。
  只是在景山馆找到洋娃娃是有点不现实了。
  施以南带来回的糖果不在手上,在一楼被阿烈攥住衣领时糖果掉到了地上,后来被人捡起来,好像放在大厅。
  他不让其他人进附楼,只好自己亲自下去找,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
  礼物盒已经变形,汽车糖果掉了一颗车灯。
  施以南返回楼上。叶恪已经停止走动,坐在斜对房门的沙发上,往他的流浪包上别徽章,嘴巴仍然在动,但施以南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敲了敲门,叶恪没反应。等了几秒,推门进去,直到靠近沙发,叶恪才猛地抬头,受到惊吓般向后缩。
  “不用怕,是我。”施以南说着把糖果递给他。
  叶恪很用力地咬下唇,下巴紧紧上提,脸上有种走投无路的麻木,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听不出一丝哭腔,“我的徽章不够了,你把我送你的那枚还我行吗?”
  他不接糖果,施以南只好拿在手里,他松开下唇说话时咬得发白的嘴唇恢复了血色,没有刚进来时看上去那么虚弱。
  但是仍然弱,像即将触地的昂贵瓷器。
  这时再居高临下只会让他觉得冷血,施以南屈一点腿,弯下腰,尽量显得低一些,“可以,徽章在主楼书房,你可以跟我一起取。”
  叶恪没说话。
  施以南又说:“你带着这个包一起去,拿到后就能直接别上。”
  叶恪抿了抿嘴唇。
  施以南在稍稍只比叶恪高一点的角度发现叶恪的睫毛居然每两三根都有规律地黏在一起,像一把间距有些宽的软毛刷子。
  他便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叶恪抓了抓包,“好。”
  两人一前一后到主楼,施以南上楼梯,叶恪停在楼梯口。
  他仍记得自己被禁止上二楼。
  施以南心情复杂,一个刚经历崩溃和神经质的人居然可以这样快地恢复平静和理智,理性和混乱居然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他装作不明白,“上来呀,不要了么?”
  叶恪犹豫几秒,抬脚跟上。
  徽章在书房抽屉里,施以南进去拿,叶恪就在门口等。施以南没再强求他进来。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眼睛紧紧跟着施以南,等施以南拿出徽章,他几乎是抢过来,手指有些发抖往包上别。
  不过不太顺利,施以南便帮他扶着包,他别了两次才别上。
  那个包上大概有几十枚徽章,加上施以南这个,完全别满一整面。
  叶恪肉眼可见地松懈一点肩膀,喘出一口气,对着徽章眨了一下眼睛。
  好像达成了什么成就。
  施以南觉得他好像开心了一些。
  “我觉得你住主楼更合适一些,钟叔给你收拾了新房间,就在隔壁,要看看吗?”
  叶恪仿佛没听到,又看了几秒徽章,抬头跟施以南说:“你们说我得了什么病?”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的眼白布满血丝,混杂着怀疑和紧张,但因为冷清,施以南将其看成了勇气。
  “不然你先吃饭,吃完晚餐我让医生详细讲给你听,”施以南想了想,“...其实算不上生病。”
  叶恪摇摇头,“麻烦你,我现在就想知道。”
  施以南愣了愣,随即让他书房等着,自己下楼去找郑嘉英。
  如果是普通的病人,郑嘉英会有自己的方式完成告知。
  但叶恪无论身份还是病情都跟普通人没有关系。尤其病情,他跟何岸文几乎是在与病人零深入交流的情况下诊断出DID。
  叶恪在疗养院呈现见所未见的阻抗和排斥,导致医生始终无法确诊。
  但在景山馆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平衡和精准,除了精准他想不出其他词形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叶恪展现了典型到严丝合缝的相关症状。
  事情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顺利,以致他也觉得应该让病人知晓病情。
  只是有些顾虑,“一次性全部告知吗?”
  施以南说:“他很冷静,也很有勇气,我觉得没必要隐瞒。”
  郑嘉英说不是隐瞒,是他们通常采用金字塔式的告知,给病人多留时间缓冲。
  施以南说:“有什么区别?再说我觉得他会有办法全部问清楚。”
  郑嘉英不置可否。
  鉴于需要向叶恪展示病情相关的证据,郑嘉英将谈话的场地定在附楼的心理疏导室。
  那里一开始就是给叶恪准备的,但何岸文一次也没能让叶恪走进来过。
  叶恪进来后,何岸文帮他倒水,向他介绍多功能播放仪,试图让叶恪放松一些。
  但叶恪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走向沙发,端正坐下,看上去很冷静地对郑嘉英说:“你们说我生了什么病?精神分裂吗?”
  郑嘉英在他对面坐下,“不是精...”
  叶恪快速打断他,“是边缘性人格障碍吗?”
  郑嘉英惊讶,“不是。”
  “是躁狂症吗?”
  “不是。”
  这些都是疗养院医生的最初诊断,但后来逐渐排除。他惊讶于叶恪对这些常人极少关注病症的了解,忍不住问道:“你学过相关专业呀?”
  “没有,我看过一些书,”叶恪停了停,思索片刻,“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一旁的何岸文跟郑嘉英对视一眼——DID某种程度上可以看成极端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叶恪对精神障碍的了解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不存在认知病症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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