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教授,开门!我是老攻!(近代现代)——不等与春秋

分类:2026

更新:2026-04-02 17:24:11

  最先激动的是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老奶奶:“你认识他吗?他现在在哪儿,你能告诉我吗?”
  年轻男人似是怕她情绪波动太大,慌忙安抚想让她冷静一下。
  奈何程文清好不容易打听到失散多年哥哥的信息,怎么能不着急。
  不顾年轻男人的阻挠,上前一把拉住程樾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好孩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程文琢是我的哥哥,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消息,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好多钱!”
  覆在手背上的掌心柔软温热,仿佛没经受过任何风吹雨打,程樾垂眸凝视着她雪白圆润的手。
  突然就想起了那双布满皱纹,伤痕累累,满是厚茧的双手。
  后背忽然被人扶住,程樾慌得转头望去。
  季淮堇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淡淡的扫了门外一眼,沉声问道:“怎么了?”
  有那么一刻,程樾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
  程文清还在急切的等着他的回答。
  月上柳梢头,她的眼前骤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死了。”
  程樾一字一顿,目光如炬:“九年前就死在了这个院子里!”
  或者也可以说是,牛棚。
  ——
  沉寂了多年的小院儿,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夜,终于传出了悲伤哀切的哭声。
  程樾长身玉立,面色无波,就这么静静站在院子里,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屋子里传来方婶儿安慰的声音,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离得最近的她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如同当年,也是她第一个发现,那个半生受尽苦痛的老人病逝。
  方婶儿回头望了望门外,轻叹一声:“哎,都是苦命人,就是可怜了樾樾,他走的太急...”
  相依半生的两人,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程樾没动。
  季淮堇轻轻揉捏着他的手心,语气温柔:“去转转吗?”
  程文清自虐般的祈求方婶儿讲述哥哥曾经的生活,季淮堇不愿意让他再听那些陈年往事。
  路上来来往往着吃过饭遛弯的人,程樾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伸手问他有没有烟。
  季淮堇折身带着他走到车前,从副驾驶置物柜里摸出了一盒。
  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
  程樾靠在车上,不发一语,须臾,忽地笑了下
  “季教授,你有没有被人调侃过,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
  程樾侧眸看着他即使落入灰头土脸的乡下,依旧一副风华月貌的气度。
  想必没人敢对他说那样的话。
  程樾吐了口烟,黯然勾起嘴角:“我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孩。”
  被当时收破烂的程文琢捡走的。
  农村里没有秘密,从他记事以来,就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闲话传进耳中。
  几岁的他,就知道了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年幼的他不懂什么所谓的父爱母爱,他只知道程文琢就是他的家人。
  所有人都在说他可怜,可他自己却不觉得。
  因为除了富裕的物质生活,程文琢并没有差过他什么。
  程樾低头凝视着黄色的火苗,眸底晦暗,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笑:“老头子话不多,可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想办法解决。”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程文琢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只一味的沉浸在别人有他也有了的快乐中。
  直到他十岁,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活动,让学生们买白球鞋。
  他记得他回家后随口一说就跑出去玩了,等到吃饭时老头子却不在,他也没多想,自顾自吃完,抹一把嘴又去玩了。
  那天晚上村里有戏班子,就在他们学校,操场里人山人海。
  程樾却看到了,老头子为了一个纸箱,即便被骂被推搡到地上,依旧不肯松手。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程樾笑靥如花:“季教授,你说他傻不傻。”
  程文琢是谁啊。
  村里的人叫他老牛,叫他收破烂的,叫他乞丐。
  可在程樾心里,程文琢是那个为他扛起整片天的亲人。
  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态,只记得10岁的他像个疯子一样撕咬着那个把老头子推倒的女人。
  那年的儿童节,他没参加。
  白球鞋却在第二天放到了枕边。
  “可是他却连声谢谢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大一最寻常的一天,程樾接到了一个可以称作噩耗的电话。
  程文琢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留给程樾的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存折。
  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拥过来,程樾顿了顿,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膀。
  “季教授,我没那么脆弱的。”
  这个人间太冷漠了,他走了也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
  回去的时候,程文清刚止住的泪在看到程樾又情不自禁的掉落下来。
  “孩子,苦了你了!”
  当年家里遭难,程文清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国外,只剩哥哥跟着年迈的父母来到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
  等她长大后从亲戚那里得知消息,就走上了寻亲之路。
  这么多年其实她早有准备,只是当听到那些凄惨的过往,还是忍不住的悲痛。
  程樾的情况方婶儿跟她说了,程文清却毫不在乎他是捡来的,她只会感谢他,能陪着孤苦的哥哥走完后半生。
  夜深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人。
  程文清提出要将哥哥挪去他们程家的祖坟。
  “孩子,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程家当年在民国时期也是有名有姓的权贵,你的爷爷是英国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
  程文琢少年英才,从小教他的先生都称赞他有状元之表,15岁独自踏上求学之路。
  三年后,本以为回国能一展身手,然而,却在这个偏僻的乡村蹉跎一生。


第70章 你早该走了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程樾披星戴月,独自一人去往了后山的方向。
  往常惧怕黑暗的他,这次沉默着在寂静的深夜里摸索前行。
  山上的路常年无人走过,遍地都是荆棘,他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爬到了终点。
  临到头了,他却停下脚步,不敢继续上前。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淮堇,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垂着的手无意识的捻动。
  皎白的月光,挥洒在粗壮的树木上,黑色的影子横亘在丛林中。
  像是他们之间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程樾突然出声:“季教授,看到了吗,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出生在垃圾堆中,成长在狭隘的山村,生活的环境更是一片狼藉。
  如果说季淮堇是天之骄子,那他就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如今他最真实的一面,就摆在了眼前。
  程樾侧身而立,浅浅一笑:“这样的我,你还敢再问吗?”
  就像昨天一样,满目星河,温柔眷恋的向他探出钟爱之手。
  三更梦醒,与谁同坐。
  耳边的风声携带着一句简单的言语而传递过来。
  “不问了。”
  程樾眼底的光陡然暗淡,心底却又一片平静。
  也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有一点点疼罢了。
  总会好的。
  “季淮堇。”
  我没办法祝你万事胜意,因为天还没亮。
  程樾突然发现,他好像并不止一点点的难过。
  “季教授,明天就走吧。”
  不然,我怕我...
  “程樾。”
  季淮堇的声音淡淡的,温柔的,明亮坚定的,迈着坚定的步伐,从一个月亮走到另一个月亮下。
  那些越不过的天堑,他好像如履平地,仅仅一眨眼的时间,就稳稳的站在他面前。
  “程樾,我说我不问了。”
  季淮堇的话很平静,但拥抱的力度紧的像是要把他挤进身体里。
  “因为答案我会自己给。”
  不需要蓝天白云,烟花气球,就在这个荒芜的丛林中,半轮弯月见证了人间的烂漫。
  有句话很俗。
  季淮堇却觉得用在此时很恰当,他确实拥有了许多:“但是宝贝,你是我经过再三斟酌都舍不得放开手的人。”
  我的人生很满,唯独差了一个你。
  山上的风很大,树叶哗哗作响,似是在卖力的鼓掌。
  程樾额头抵着他的肩,安静不语,直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抬手给予了回应。
  季淮堇眉眼间闪过细碎的笑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
  ——
  孤零零的土包前,程樾屈膝坐在地上,扯了根杂草胡乱摆动。
  “听方婶儿说我被捡回去时还没过满月,是他用没人要的小褥子,抱着我满村的找奶喝。”
  那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有的人家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更不愿意去帮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孩子。
  “是他把自己仅剩的玉佩卖了,换了一小袋大米,每天磨成粉泡糊糊给我喝。”
  那是程文琢在最难的时候,都没卖出去的物件,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也是他的念想。
  程樾低头笑了下:“我其实挺不听话的。”
  五六岁还懂事的知道爷爷辛苦,踩着凳子做饭洗碗,想给在外面忙碌一天的爷爷减轻负担。
  不过两年有了玩心,每天跟着一群孩子疯跑瞎胡闹,最严重的一次被大孩子们忽悠着去小卖部偷烟。
  结果显而易见,被老板当场捉住。
  “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向来慈眉善目,内敛寡言的程文琢,在那天挺直腰背,严厉肃穆的斥责他,并且不顾方婶儿的阻拦,狠狠地抽了他五下手板。
  程樾伸手看了看掌心,大拇指缓缓滑过:“老头子挺狠,为了让我记住那次的错误,连自己都打。”
  程文琢目光清正,面不改色的用十倍的力度打向自己粗糙的手。
  “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程樾,你要永远记住这次的疼!”
  程樾记住了,此后他没在跟那群大孩子一起玩过。
  童年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去了,烦恼又降临在青春期。
  一次偶然,同学发现了他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叫爷爷。
  “那个时候的我,简直对这个世界恨透了。”
  十三岁的他冲着把他养大的人,声嘶力竭的大吵大闹,让他不要在外面与他相认。
  坐在椅子上的人,佝偻着身影,沉默的静坐了半夜。
  程樾看着那个小土堆,嘴角轻扯:“你说当时的他得多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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