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穿越重生)——三三生九

分类:2026

作者:三三生九
更新:2026-03-29 11:48:05

  行动间带起微风,他随即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肩胛骨在厚重的氅衣下微微耸动,带着一种破碎感。
  “免礼。”我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涩意,走到案前,在他方才的位置对面坐下。
  案上除灯烛笔墨,便是堆叠的书册,那本他正在看的《水利纪要》摊开着,边角磨损得厉害,纸页泛黄。“在看这个?”
  “是,”他将书轻轻推过来些,声音比纸条上的字迹更轻,“闲来无事,随便翻翻。殿下这么晚来……”
  “批阅奏折乏了,出来走走,顺道看看。”我拿起那本书,信手翻动。
  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细小却工整的批注,有些是疑问,有些是勘误,更多的是结合本朝实际情况的引申与见解,鞭辟入里。
  我指着一处关于河道清淤与汛期关联的批注:“这也是你写的?”
  他颔首,似乎有些赧然:“臣弟妄言,让殿下见笑了。”
  “妄言?”我抬眼看他,他正垂着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若算妄言,朝中那些捧着俸禄说车轱辘话的,该羞惭至死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却是我此刻真实所想。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地称赞,抬起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带着些许无措。
  我合上书,环视这清冷狭小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回他单薄的身形上:“冷宫清苦,这些年,你可有怨?”
  话一出口,我便觉有些不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灯花细微的爆响,听见他比常人稍显急促些的呼吸声。
  最终,他极轻地开口:“最初是……有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字句,“后来觉得,怨也无用,伤人伤己。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书,想想事,或许……还能做些有用的事。”
  “比如,帮我?”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
  他迎上我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
  烛光在那双过分清澈的眸子里静静燃烧,映出一种近乎纯粹的认真:“殿下是储君,身系天下。能帮到殿下,便是臣弟所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了。”
  依旧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的眼神太干净,语气太诚挚,以至于那些原本该被质疑的“大话”,听起来竟有几分动人的赤诚。
  那一夜,我们竟聊了许久。
  从前朝治水得失,聊到当下漕运困境,又从北境边防,扯到江南税赋。
  他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思路之清晰,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偶尔需要停下来缓一缓气息,或低咳两声,但思路从不间断。
  我抛出的难题,他总能接住,并给出独到的视角。
  不止是治国理政,谈起诗文典故,他亦能信手拈来,偶尔一句点评,精妙得让我忍不住抚掌。
  那是一种久违的、纯粹智力上的愉悦与欣赏,更夹杂着一种发现瑰宝般的惊喜。
  直到更鼓声远远传来,我才惊觉时辰已晚。
  起身告辞时,他跟着站起,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我下意识想伸手,却在中途停住,只道:“夜凉,不必送了。”
  他止步于门内,微微颔首。
  我走到院中,雪下得更密了。
  鬼使神差地回头,只见他还立在窗边,隔着模糊的窗纸,那道瘦削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拉得细长,一动不动,仿佛在静静目送。


第107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3
  自那夜长谈后,我去凝霜阁的次数愈发频繁,借口却依旧拙劣得只有“顺路”二字。
  他待我,始终如最初那张纸条一般,妥帖周全,甚至越来越妥帖。
  案上永远备着我偏爱的明前茶,虽非顶尖,却沏得温度恰好。
  我提过的某本书,下次去时,总能在案头显眼处看见,旁边或许还附着他写下的几句见解或疑问。
  有次我偶然提及北境一种罕见的墨玉砚台,不过一句慨叹,几日后再去,他竟用寻常青石,亲手磨出了一方略具其形的砚台,虽粗糙,却看得出极其用心。
  “臣弟手拙,且无好料,聊博殿下一哂。”他递过来时,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石粉,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接过来,冰冷的石料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份心意太重,重得让我心头沉甸甸的,又暖得发胀。
  “何必费这个神?”我的声音有些哑,“你身子才好些。”
  “不费事的。”他笑了笑,收回手,“殿下平日用的都是珍品,偶尔换换粗物,或许……也别有趣味。”
  他总是这样,将满腔赤忱包裹在“恰巧”、“顺便”、“不费事”这样轻描淡写的借口里。
  可那双眼,却藏不住。
  我能感觉到他在靠近,用一种极其温和、不容拒绝的方式。
  他记得我所有无意的喜好,体察我每一次细微的情绪变化。
  在我因朝事烦闷时适时转移话题,或轻声讲一两个冷僻却有趣的故事。
  他的关怀如同春雨,细密无声,却足以浸润最坚硬的冻土。
  可同时,他又固执地守着那条无形的线。
  我赐下的东西,他感激收下,却从不主动索取。
  我靠近一步,他便温顺地停留,却绝不僭越半步。
  行礼,称“殿下”,自称“臣弟”,仪态恭敬,言语有度。
  哪怕我们正谈笑风生,只要我稍显严肃,他立刻便退回那层温和的壳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让我无端烦躁。
  这该死的分寸感。
  那日我去时,他正披着我送的氅衣,坐在小炉边煎药,满屋苦涩的药味。
  见我进来,他下意识要起身,被我按住了肩膀。
  隔着厚厚的衣料,仍能感到他肩骨的嶙峋与单薄。
  “怎么自己弄这些?给你指的那些宫人呢?”我皱眉。
  “一点小事,不麻烦他们。”他侧头看了看药罐,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殿下坐会,快好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看着他被药汽熏得微湿的额发。
  忽然一个压了很久的问题,脱口而出:“白圻,你怕我么?”
  他搅动药匙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我,眸中带着些许困惑:“殿下为何这样问?”
  “你待我极好。”我慢慢说道,目光锁着他,“可每次我觉得我们近了些,你又总是退开。恭敬,守礼,仿佛我只是太子,而非……”我顿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而非什么?兄长?还是一个可以稍微放松些亲近些的人?
  他沉默了,低头看着药罐里翻滚的黑色汁液,浓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所有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药沸声淹没:“殿下是君,礼不可废,臣弟……只是谨守本分。”
  “本分?”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你递那些纸条时,怎么不想着本分?你费心琢磨我的喜好时,本分又在何处?”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握着药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药罐噗噗作响,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那些……”他声音艰涩,“是臣弟僭越了,殿下若不喜,今后……”
  “我没有不喜!”我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急迫,甚至是慌乱。
  看着他骤然抬起的,带着愕然与一丝无措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放缓了声音,“白圻,我没有不喜,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如此纯粹地对我好,不求回报,不涉利益。
  更不习惯,这个人明明将整颗心都捧到了我面前,却又亲手划下一条鸿沟,提醒我不可逾越。
  “在这宫里,人人都带着面具,算计着得失。”我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一样,你的好,我看得见,也感受得到。所以,不必再用那些借口,也不必……总是退那么远。”
  他怔怔地看着我,炉火在他清澈的瞳孔里跳跃,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药煎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滤出药汁,黑浓的一碗,光是看着就觉得苦涩。
  他端起来,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慢喝尽。
  放下碗时,他唇边不甚明显地沾上了一小点深褐色的药渍。
  鬼使神差地。
  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唇角,将那点碍眼的痕迹抹去。
  动作快过所有思绪。
  指尖触到那片微凉柔软的皮肤时,我们两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连苍白的脖颈都染上了颜色。
  我的指尖也像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
  可残留着的那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炉火的哔剥声,和两人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殿、殿下……”他先回过神,慌乱地垂下眼,长睫颤抖得厉害,声音也几乎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
  “药渍。”我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真的只是顺手为之,“喝完了,便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我起身离开了凝霜阁。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冰凉的雪花落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清明。
  我回头,那扇窗内,烛火依旧亮着,映着那个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僵直的身影。
  指腹那抹微凉的触感,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感官记忆里。
  心底那点烦躁不知何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也更陌生的情绪。
  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当我站在冰凉的雪地上,看着那窗内灯光照射下的剪影,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我似乎,也并不想回去。


第108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4
  秋狩那日,他破天荒地请求随行,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让我无法拒绝。
  他换上了新制的靛青色骑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在挺拔的装束下仍显单薄。
  但眉眼间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郁似乎被秋阳驱散了些,透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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