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囚(古代架空)——烟火星河

分类:2026

作者:烟火星河
更新:2026-03-28 12:33:41

  谢宴秋搁下笔,用拇指揩去他眼角的那滴泪:“说实话,你现在问我,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从记事起就在刀尖上行走,不敢喝第一口水,也不敢吃第一口饭,我怕咽下去之后我就会直接死掉。”
  “我不知道活在‘爱’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一点上,或许我还要向你请教。”谢宴秋整个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父皇是个昏庸无能的君王,日夜沉迷声色犬马。他乐于看着人们斗来斗去,在他眼里,不论妃子或是大臣,甚至是皇子,都被他当成笼子里的蛐蛐,死了便死了,他只觉得好玩。”
  他轻轻捏了一下祁游的脸,没舍得用力:“如果当初我没遇到你,我可能会在五年前离开听月楼以后,直接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是只当个可有可无的九王爷”
  “怨恨命运?或许曾经恨过吧。但后来,我已经彻底融进了这个充满着利刺和粘稠血液的荆棘丛里,成为其中的一片刀刃——别人伤我,我便杀他;别人将我扔入冰水,我便将他沉塘;别人折断我的胳膊,我便要活生生将他每一寸的骨头全部砍断。只要我没有被杀死,便会将对方施于我的,加以十倍百倍,还治其身。”谢宴秋说到后面,声音里少有地带了些难以自控的情绪,又自己平静下来,自嘲地笑,“与其说怨恨……不如说我已经被命运同化,成了宫里处处都有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的……”
  谢宴秋突然顿住了,因为祁游从椅子上跳下来,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勒得很紧。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将话说完:“……怪物。”
  “谢宴秋,我们商量一件事好不好?”祁游呼吸很急,剧烈的心跳声隔着布料敲打着谢宴秋的胸膛,“我不想这些了,你也不要想。你想感受的‘爱’,我来给你,好不好?”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祁游耳朵已经烧得发烫,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想着后果,同样,更没想好该怎么替自己解围,便像个鹌鹑一样埋在谢宴秋身上,假装时间停下了。
  谢宴秋却像之前一样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声音很冷静,就好像刚刚被表白的对象不是自己:“你在可怜我?”
  “我没有,我是认真的!”祁游变得恼火,“我只是刚刚忍不住说了,没打好草稿而已。”
  “是我今天多言了。”谢宴秋重新坐正,拿起搁在一旁的笔,“我本来是想同你说,在这件事上——报仇这件事,你可以去问问宿有舟怎么想的……你猜他会怎么回答你?”
  祁游站在他身边气得不行,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三四岁的小孩子,谢宴秋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谢宴秋没等他的回答,抬起头含着笑模仿宿有舟的语气:“宿有舟会说——去他家门口骂他。”
  祁游有点明白了,但还是不太开心,“哦”了一声就要出门,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便传出了谢宴秋的声音:“刚刚那件事,你自己回去冷静地好好想一下……”
  他听见这话,立刻改变了计划,打算先在谢宴秋家门口练习一下怎么骂人,结果刚准备开口又被谢宴秋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也会好好想一下。”
  “他娘的。”祁游脑子沸腾,直接跳回去捞着谢宴秋的脖子在他脸上声音响亮地亲了一下,“等着。”
  然后飞一样地冲出门去,留下谢宴秋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处。
  ——刚刚,自己明明能躲开的。
  谢宴秋低下头摸了一下被祁游亲吻的位置。
  ——还是克制一下吧,小孩子心性,明天说不定就变了。


第6章 故事结尾
  宿有舟听完祁游的苦恼,一拍桌子站起来:“给他舒服的,还吃饭?走,哥现在带你去把他家旁边的野花都给薅喽。”
  “真,真去啊……”祁游整个上半身都附在桌子上,拉他的袖子,“我感觉有点不太好……”
  “你说你气不气人,你要是不想骂他你给我讲什么,当活菩萨吗。”宿有舟一甩袖子,“算了,你不去骂我去骂。”
  “不是,我……”
  “我什么我,祁游你这人这么极端吗,要么不说话要么直接死,中间的选择被你吃了?脑子被谢宴秋传染了?”宿有舟把他扯起来往外走,“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咱们这个社会地位,你就算是进去把他家锅碗瓢盆都砸了他也不敢报官,还会从犄角旮旯再翻出来几个破碗说大人这有几个落下了。你有点恶霸家属的自觉行吗,是谢宴秋平时在你面前特别像个人,所以你就忘了他一人之下了呗。谢宴秋真委屈。”
  “……你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啊。”祁游犹犹豫豫地跟着他往外走,“我也不是害怕,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那你就一直自己憋着,迟早憋出病。”宿有舟不见外地直接上了府里的马车,招呼祁游一起上来:“没事,说话我帮你说,骂人我帮你骂,给你个简单点的任务,把他门口的野桃树给劈了。”
  ——
  宿有舟骂骂咧咧地走在泥路上,说要自费给路上铺满石板,不出两步又反悔了,说不能让仇人占了便宜,以后要谁敢在这路上铺石板他就都拆走。
  这回过来,二人走的是屋前那条路,竹门敞着,上面有几道略深的裂口,却还算完好,烟囱上已经冒出炊烟。
  “赶上饭点了。”宿有舟说着,上前去敲门。
  屋里面吵闹了一瞬,妇人出来了,看了看二人的装束,疑惑道:“二位大人,请问……”
  宿有舟打断她,问:“你家男人在吗。”
  “哎,在的在的,他刚刚在烧火,我这就喊他出来……大人要不进来坐坐?”
  这时,男人也出现在门口,用一块脏兮兮的湿抹布擦着手,有点局促。
  宿有舟见了,便把祁游扯过来:“来,先做个自我介绍。”
  祁游此时显得很平静,只是脑子有点发懵,直直地朝着那男人说:“我是祁游。”
  男人手中的抹布一个没抓住掉到地上,赶忙上前几步,端详着祁游的脸:“哎呀,没认出来,原来长这么大了——先前我看见窗户上钉的东西,就知道您要来。”
  祁游:……?
  他转头看向宿有舟,却见宿有舟把头一歪,拧着眉毛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你还记得你当年杀了他爹娘吗?”
  “可不敢这么说,可不能啊!”对方愣了一下,连连摆手,焦急道,“我就是个农村汉,哪敢做杀人放火的事!当时那人把银子扔给我就走了,我顺着他说的地方找到了二位,可,可我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行了呀——唉,当时我饿得没力气,周围是一片荒山,也找不到东西给他们吃……是夫人,她说让我不要白费力气了,说给我银子那人是太子,还说就算我真的能把他们带下山,不单他们活不成,我也活不成……最后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交给小公子您。”
  他用手攥了两下衣服,粗糙的面料上顿时多了几道褶,然后急急忙忙走进屋,走到一半又回头招呼:“进屋说吧,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但也别站在外面。”
  院子里收拾得很整洁,侧边有一张干净的石桌。妇人领着孩子进屋后,男人找出个用厚步包了很多层的长方形盒子,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祁游和宿有舟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这是祁老板和夫人原先想给你的,说是为了庆祝您的生辰,但是……”男人顿了一下,更加局促了,“我其实,其实当天又回去过一次,带了点水和几个窝窝头,可是我也没想到,只过了半天,人就已经……”
  “不要说了。”祁游认得包盒子的布料是他家的东西,于是接过来,摩挲了几下,“你怎么证明你没有说谎?没人看到,你当然可以说不是你杀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法证明,哎呀。”他又开始用手攥着自己身上的粗麻布料,“对,对对,夫人还交代了别的……我当时怕忘了就赶紧记下来,您,要看看吗?”
  男人把一张布铺开,料子和他的衣服差不多,上面用黑炭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笔记,有些被蹭得花了,却还能依稀辨认。
  “我单知道二位是祁家的,却不知道祁家在哪……”男人将布料小心地掉了个个儿,“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看到寻人,才知道原来是行商的祁家。可皇城我这副模样进不去,只好趁着黑天,把那山洞的位置写在告示下面。”
  “那你后来就不能先找个……”
  宿有舟又在与他争辩什么,祁游已经无暇去听了,他相信这男人八成没有撒谎。
  这世界上,只有爹娘会叫他“悠悠”。他出生之前,爹娘商量好了,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就大名叫祁游,小名叫悠悠,若是个女孩便反过来,大名叫祁悠。
  是期望,若是男孩儿便去游闯四方,同时性格却不能失了稳重;若是个女孩,希望能快乐安稳一生,闲时如果乐意,也可以游闯四方。
  他看到那不成字体的“悠悠”二字,眼眶就已经开始发酸。
  后面的字涂涂改改,大体意思倒是能看出来。是叫他好好生活,好好照顾爷爷。
  再往下看,祁游眼睛忽然睁大,变得不敢置信。他拉着宿有舟的胳膊:“先别说话,别吵,你看这里。”
  “先前我们察觉到太子的野心,已将大部分家产转移……?”宿有舟慢慢念道,“我们料到终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它来得如此快。小悠,娘亲不知道这些话什么时候能够让你听到,虽然有点突然,但希望你现在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责任的准备……”
  “你爹娘给你留了东西!!!”宿有舟压着声音喊,比祁游本人还激动,“祁家没有断!祁游!祁游你看!你家的商路!你家的祖产!都还在!我们还能找到!”
  祁游喃喃地念了几个有印象的名字:“这都是,爹娘信任的好友……他们,他们把……”
  “他们把家产分开藏起来了!”宿有舟晃他的肩膀,“祁游,快醒醒,别傻发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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