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他从来就没有那个东西。
  他看着那火,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手里湿了。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楼顶,还是老郑站在边上。
  还是那句“你欠我的”。
  可这回,老郑没问他怕不怕。
  老郑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说:“你等啥呢?”
  他说:“等你。”
  老郑说:“等我干啥?”
  他说:“不知道。”
  老郑看着他。
  “你等不到了。”
  他愣住了。
  老郑转过身,往下看。
  那件破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背上那个洞,黑黑的。
  老郑没回头。
  “你自己走吧。”
  然后他跳下去了。
  他跑过去,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呼呼的。
  他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那儿,盯着头顶那个破洞。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想着梦里老郑那句话。
  “你自己走吧。”
  他坐起来。
  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厂房。
  那些破烂,那堆灰,那床脏被子。
  老郑的东西还在。
  那件破棉袄,还搭在那边。
  他盯着那件棉袄,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去,拿起那件棉袄。
  棉袄很轻,很旧,背上那个洞,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拿着那件棉袄,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棉袄放下。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件棉袄还搭在那儿,跟老郑在的时候一样。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
  就是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
  老郑说过,他走了好几年了。
  从老婆闺女没了以后,就走了好几年了。
  现在老郑又走了。
  就剩他一个人。
  他走在那条路上,旁边有车来来往往,有人走来走去。
  没人看他。
  他一个人走。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
  那些车一辆一辆过去。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
  老郑现在也在看车吗?
  也在走吗?
  也在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一个人。
  真正的一个人。
  没人要他,没人管他,没人看他。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你等不到了。”
  他等不到了。
  老郑不会回来了。
  他也不用等了。
  他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点暖。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
  以前那些事,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也不觉得。
  只是怕。
  怕老郑回来。
  怕老郑不回来。
  怕老郑知道。
  怕老郑不知道。
  怕那个梦。
  怕那句“你欠我的”。
  怕那个眼神。
  怕那件棉袄上那个洞。
  怕。
  就是怕。
  别的没有。
  他继续走。
  不知道去哪。
  就是走。
  

第43章 打死我吧
  那天傍晚,赵二福回到厂房。
  他在外面走了一天,不知道走了多远,最后又走回来了。腿累得发软,脚底磨得生疼。他想,回来躺一晚,明天再说。
  厂房里黑着,没有火,没有光。
  他走进去,摸到自己那床被子,刚要躺下,忽然觉得不对劲。
  有呼吸声。
  不是他的。
  他愣住了,抬头往黑暗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呼吸声就在那儿,很近,很重,一下一下的。
  他张了张嘴。
  “老郑?”
  黑暗里没有回答。
  但那呼吸声变了一下。
  他知道是老郑。
  他站起来,想往那边走。
  刚迈出一步,一个黑影就冲过来了。
  没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撞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硬地上,嗡的一下,眼前全是金星。
  然后拳头就落下来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
  看不清,躲不开,挡不住。
  那拳头硬得像石头,砸在他脸上,砸在他头上,砸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听见自己的牙断了,听见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挡,挡不住。
  想躲,躲不开。
  那拳头一下接一下,没有停。
  黑暗里,他看不见老郑的脸。
  只能看见那个黑影,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还有那呼吸声。
  不是喘,是别的。
  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下一下的,跟着拳头一起。
  他想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
  说你闺女是我害的。
  说你打吧,我该的。
  可他说不出来。
  嘴已经被打烂了,只能往外冒血。
  他躺在地上,由着那拳头落下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梦里那个楼顶。
  想起老郑站在边上,问他“你欠我的吗”。
  想起老郑跳下去,那件破棉袄往下掉。
  现在老郑没跳。
  老郑在打他。
  一下一下地打。
  他忽然想,这样也行。
  打吧。
  打死也行。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很久。
  后来那拳头停了。
  那个黑影站在他旁边,喘着气。
  他还是看不见老郑的脸。
  只能看见那个轮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躺在地上,也动不了。
  嘴里全是血,脸上肿得睁不开眼,身上每一块肉都在疼。
  他听见脚步声。
  那个轮廓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出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没了。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脸往下淌。
  他睁不开眼,眼前只有黑。
  那黑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晃。
  好像是那个楼顶。
  好像是那件破棉袄。
  好像是老郑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后来他听见风的声音,从破窗户里灌进来。
  冷。
  他动了一下,浑身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可他没叫。
  就躺着。
  听着那风声。
  一下一下的。
  跟那拳头一样。
  恶心(四十四)
  赵二福在地上躺了一夜。
  他动不了。脸上肿得眼睛睁不开,嘴里全是血,身上每一块肉都在疼。他就那么躺着,听着风声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听着野狗在远处叫,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后来他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胳膊,也能动。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眼前的东西都是花的,看不太清。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手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硬的一层。
  他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站在那儿,让阳光晒着。
  晒了一会儿,他慢慢往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就是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有人在喊。
  远处,很多人围在一起,仰着头往上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他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
  那栋楼,废品站旁边那栋破楼,六层高,楼顶站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太远了。
  可他知道是谁。
  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楼顶边上,一动不动。
  风吹着,那件破棉袄被吹得鼓起来。
  下面的人还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打电话。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就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那个人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就没有了。
  那件破棉袄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小。
  最后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尖叫着,跑着,围上去。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远远的,他看见那件破棉袄,躺在地上。
  那些人围成一圈,挡住了。
  他看不见那个人。
  只能看见那些人的腿,还有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点旧棉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太阳晒着,晒得他后背发烫。
  可他身上是冷的。
  后来有人来了,警车,救护车,很多人。
  他们把那一片围起来,不让靠近。
  他还是站在那儿。
  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忙来忙去。
  有人抬了个担架过来,放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件破棉袄被抬起来了。
  放在担架上。
  盖着白布。
  他看不见那个人了。
  只能看见那块白布,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最后拐了个弯,没了。
  他还站在那儿。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他头晕。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那个厂房。
  里面还是那样,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有他昨晚流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摊。
  他走过去,在老郑常躺的那个地方,看见那件棉袄。
  不是破的那件。
  是另一件。
  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儿。
  旁边还有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纸上写着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
  “你走吧。”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走到自己那床被子跟前,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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