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
  就那么躺着。
  一直躺着。
  

第44章 嘴贱的报应
  那张纸,赵二福还揣在兜里。
  有时候掏出来看看,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你走吧”。看完了,叠好,又揣回去。
  他不知道往哪走。
  就待着。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破窗户,黑顶,地上的灰。老郑的东西还在,那床被子,那个破盆,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头。他不动那些东西,就让它们在那儿。
  白天出去找吃的。
  他学会了老郑那一套,去菜市场翻垃圾桶,去小区门口坐着。可他不认识人,没人给他烟,没人跟他说话。翻出来的东西也没老郑翻出来的好,都是些烂菜叶子,硬馒头。
  他也不挑。
  有什么吃什么。
  吃完回来,躺着。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有时候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醒了,天黑了。
  有时候生火,有时候不生。
  生了火,就盯着火看。
  不看火,就盯着黑暗看。
  都一样。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废品站。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还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还在?”
  他说:“嗯。”
  老头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
  “老郑的事,听说了?”
  他说:“嗯。”
  老头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埋哪儿了?”
  老头头也没抬。
  “不知道。没人认领。”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地上,盯着那个顶。
  脑子里忽然想起老郑那句话。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想,老郑见多了。
  老郑见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郑也见过他这样的。
  可他没问老郑,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现在想问,也问不了了。
  他翻了个身。
  那件破棉袄还在那边,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盯着那件棉袄,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走过去,把那件棉袄拿起来。
  抖开,看了看。
  背上也有个洞,比老郑那件小一点。
  他把棉袄穿上。
  有点大,但挺暖和的。
  他穿着那件棉袄,躺回去。
  继续盯着那个顶。
  第二天,他又去了菜市场。
  穿着那件棉袄,在垃圾桶里翻。翻出几个烂西红柿,两个蔫了的青椒,还有半个馒头。
  他拿着那些东西,在路边坐下。
  啃那个馒头。
  馒头有点硬,但还能吃。
  旁边有个老太太经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啃。
  啃完了,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那个废品站门口,他停了一下。
  往里看了一眼。
  老头还在,正在捆纸箱子。
  他没进去。
  继续走。
  走到那个小区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郑以前总在这儿坐着,晒太阳。
  他也坐下来。
  靠着墙,眯着眼。
  太阳晒着,挺暖。
  旁边有人说话,有人走路,有小孩跑来跑去。
  他听着那些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是一个保安。
  “哎,这儿不能睡觉。”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那个桥洞底下,他停了一下。
  以前刚来的时候,睡过这儿。
  他站在那儿,看着桥洞里那些躺着的人。
  有人生了一堆火,围在火边。
  他看着那火,看了几秒。
  然后走了。
  回到厂房,天快黑了。
  他生了一堆火。
  坐在火边,穿着那件棉袄。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他盯着那火,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慢慢来。
  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人,穿着别人的棉袄,坐在火边。
  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看。
  就他自己。
  他盯着那火,盯着盯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笑着笑着,不笑了。
  继续盯着那火。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楼顶,还是老郑站在边上。
  可这回,老郑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在对面,也看着老郑。
  老郑穿着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
  风吹着,那棉袄鼓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说不出。
  老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走吧。”
  他说不出话。
  老郑转过身,往下看。
  没跳。
  就看着下面。
  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说:“我闺女,也这么看过。”
  他愣住了。
  老郑没回头。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看那些造谣的人?看那些害她的人?”
  老郑顿了顿。
  “她什么都没看着。”
  他站在那儿,听着。
  老郑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她最后那会儿,在想什么。”
  老郑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
  他说不出话。
  老郑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老郑又笑了。
  “你也不知道。”
  然后老郑转身,跳下去了。
  他跑过去,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他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还坐在火边,火早灭了,只剩一堆灰。
  他盯着那堆灰,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外面。
  外面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楼。
  一栋一栋的,灰扑扑的。
  他想起梦里老郑那句话。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
  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往上看,也看不见。
  就站着。
  站着。
  后来太阳出来了。
  照在他身上,有点暖。
  他转身,回去。
  躺下。
  继续盯着那个顶
  ****
  那件棉袄,赵二福一直穿着。
  白天穿着,晚上盖着。老郑的味道早就没了,只剩下灰和土。可他穿着,就觉得老郑还在旁边。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不是楼顶那个梦。
  是另一个。
  梦里他在工地上,蹲在阴凉地儿,跟老刘他们一起抽烟。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昏。老刘在旁边说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
  他听见自己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那些人笑起来。
  他也笑。
  笑着笑着,他醒了。
  睁开眼,黑黢黢的顶。
  他躺在那儿,想着梦里的自己。
  那张脸,那个笑,那些话。
  轻飘飘的,就从嘴里出来了。
  说完就完了。
  可那些话没完。
  它们飞出去,落进别人耳朵里,落进别人嘴里,飞得更远。
  最后落进一个人心里。
  落进小雅心里。
  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那个老郑的闺女。
  那个站在楼顶往下看的姑娘。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开始转。
  转着转着,转到沈耀祖那儿。
  那个瘫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嫌恶心。喂饭往嗓子眼里捅,擦身恨不得搓掉一层皮。可沈耀祖叫他“小赵”,摸他的头,说“慢慢来”。
  他就留下了。
  留在那儿,伺候一个瘫子,让人当玩意儿。
  后来沈耀祖腻了,让他走。
  他哭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舍不得沈耀祖。
  现在想想,是舍不得那种“有人要”的感觉。
  可沈耀祖为什么要他?
  因为他便宜。
  不用花钱,不用哄,不用费劲。关心两句,他就当真。
  就跟老刘老周一样。
  就跟王老师一样。
  就跟那些老头一样。
  都是觉得他便宜。
  他翻了个身。
  转到傅恒那儿。
  那个体面的老板,签协议,给钱,把他当东西用。打他,骂他,用完了让他滚。
  他待着。
  跪着。
  让他摸头,说乖。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要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
  不管那个人对他做什么。
  只要有人要就行。
  后来傅恒进去了。
  他又变成一个人。
  转到老刘老周那儿。
  那两个人,嘴上说关心他,心里怕他借钱。嘴上说就这一次,后来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他便宜。
  不用花钱,不用哄,不用费劲。关心两句,他就当真。弄完了,也不闹,也不跑,也不提要钱。
  就跟沈耀祖一样。
  就跟傅恒一样。
  就跟所有人一样。
  他翻了个身。
  转到王老师那儿。
  那个老头,在他面前摆谱,说自己教了四十年书,是重点高中的老师。可他早就被学校辞了,被学生告了,被年轻老师挤走了。
  他什么都不是。
  可他还要在赵二福面前装。
  为什么?
  因为赵二福没上过学,什么都不懂。
  好骗。
  他翻了个身。
  转到那个地方。
  那些老头,一个接一个,来,做,走。来,做,走。
  他躺在那儿,让他们来,让他们做,让他们走。
  为什么?
  因为他还债。
  因为他没地方去。
  因为他只能这样。
  他翻了个身。
  转到老郑这儿。
  老郑不一样。
  老郑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把他当个人。不是要他的身子,不是要他伺候,就是要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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