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他们一样,”他说,“都觉得我是畜生。”
  我说我没有。
  他说:“那你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那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下真响,打得我脑袋嗡嗡的,整个人往旁边栽。
  我扶着墙,站稳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滚。”
  我走了。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脸肿着,火辣辣的疼。
  可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
  是他那句话。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是被他包养的。
  我是他花钱买的。
  我是——
  我是什么?
  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以前我看见那些被打的女人,心里想的是:活该。
  都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打几下怎么了?
  不听话当然要打。
  跑了还找回来,那不是傻吗?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现在我想的是: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打的时候疼不疼?
  被打完了怎么面对第二天?
  怎么在那个打她的人面前吃饭,睡觉,过日子?
  怎么还能待着不走?
  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没地方去。
  因为走不动。
  因为——
  因为被打完了,他有时候也会摸摸你的头。
  那种时候,你又觉得,好像还能过。
  就像傅恒。
  他打了我,第二天没叫我。
  第三天叫了。
  我去那个房间,他坐在椅子上。
  我走过去,跪下。
  他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一样,沉的,深的。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疼吗?”他问。
  我说不疼。
  他点点头。
  “以后别惹我生气。”
  我说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乖。”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脸还肿着,还有点疼。
  可他那只手搭在我身上,热乎乎的。
  我闭上眼。
  心里想的是:就这样吧。
  还能怎样。
  后来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碰见管家。
  他看见我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能说。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
  那些被家暴的女人,邻居说不知道,亲戚说不管,警察说家务事。
  没人能说。
  没人能帮。
  现在我懂了。
  不是不想帮。
  是帮不了。
  你站在这儿,看着她脸上带着伤,你能说什么?
  让她跑?
  她往哪跑?
  让她离?
  她怎么离?
  那些话,说出来都是废话。
  所以什么都不说。
  就当没看见。
  我也是。
  管家就当没看见。
  我也就当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傅恒又发脾气。
  不知道外面又怎么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我在房间里,听见他摔东西。
  没敢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那眼神,狠的,冷的。
  “出来。”
  我出来。
  他带我去了那个房间。
  那天晚上比上次重。
  他一边做一边骂,骂外面那些人,骂那些“不知道好歹的东西”,骂完了又骂我。
  骂什么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有一句。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比他们强?你就是个卖的!”
  我听着。
  没说话。
  完事儿了,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躺在地上。
  浑身疼。
  疼得动不了。
  躺了很久。
  后来自己爬起来,回房间。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他那句话。
  “你就是个卖的。”
  对。
  我是。
  那又怎样?
  我还能是什么?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一直转。
  转到后来,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被王哥打的女人。
  她现在在哪?
  还活着吗?
  还在被打吗?
  还是跑了?
  还是死了?
  不知道。
  可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活该。
  她只是——跑不掉。
  跟我一样。
  那天之后,傅恒越来越暴躁。
  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发脾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句话不对,就是一巴掌。
  有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也发火。
  我学会了看脸色。
  他回来的时候,看他的表情。如果脸色不好,就躲远点。如果脸色还行,就靠近点。
  跟狗一样。
  不对,跟狗不一样。
  狗不知道自己要躲。
  我知道。
  我知道要躲,可还是得靠近。
  因为他是傅恒。
  因为我是他的。
  那天他在客厅里接电话,我在楼上听着。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吼了一句:“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喘着气。
  我不敢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上楼了。
  走到我房间门口,门开着,我在里面站着。
  他看着我。
  那眼神,狠的。
  “你看什么?”
  我说没看。
  他走进来,站到我面前。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伸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的,里面全是血丝。
  “你是不是也在心里骂我?”
  我说没有。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走了。
  我站在那儿,腿发软。
  那天晚上他没叫我。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管家来送饭。
  我问他:“傅先生最近怎么了?”
  管家低着头,没看我。
  “赵先生,这不是我该说的。”
  我说知道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吃饭。
  吃完了,坐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以前我觉得,那些被打的女人,为什么不跑?
  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跑了,也不知道去哪。
  因为跑了,也没人要。
  因为——
  因为打你的那个人,有时候也会对你好。
  那种好,让你觉得,还能忍。
  再忍忍。
  忍过去就好了。
  可忍不过去。
  永远有下一次。
  那天晚上傅恒又回来了。
  他站在我房间门口,看着我。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狠的冷的,是另一种。
  我说不上来。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坐了很久,没说话。
  我也不敢说话。
  后来他开口了。
  “今天,”他说,“有人死了。”
  我看着他。
  他说:“以前那个,十八岁的,他爸也死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心脏病。他妈说,是气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找我闹了三年。”
  我听着。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现在都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那个背影。
  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也会怕。
  怕那些人来找他。
  怕那些事被翻出来。
  怕——
  怕报应。
  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他。
  我还是我。
  他还是打我,我还是受着。
  那天晚上他让我过去,躺在他旁边。
  他抱着我,很紧。
  紧得我喘不过气。
  他闷着声说:“你不会走吧?”
  我说不会。
  他说:“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我没说话。
  他抱得更紧了。
  我躺在那儿,让他抱着。
  心里想的是:
  我不会走。
  不是因为不想走。
  是因为——走了也不知道去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个十八岁的男孩。
  他站在楼顶,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鼓起来。
  我站在他旁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走哪去?”
  他说:“哪都行。比我强。”
  我说:“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最恨的是,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我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
  傅恒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个男孩的话在脑子里转。
  “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怕了。
  怕那些人来找他。
  可他不知道自己错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侧过头,看着他睡着的那张脸。
  黑暗中,那张脸很安静。
  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又睡着了。
  第二天,他又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这几天别惹事。”
  我说好。
  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窗外的鸟又叫了。
  还是那只,还是那根树枝。
  我站在窗边,看着它。
  它歪着头看我,黑豆一样的眼睛。
  我忽然想,它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知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发生过什么?
  知不知道那个房间里死过一条狗,那个椅子上跪过人,那个男人打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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