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三年前——也就是东窗事发那年——元海从信里得知母亲重病,哥哥妹妹一个摔坏了腿,一个烧傻了脑袋,家里这些年很少跟他要钱,这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元海揣着那些不能出手的赏赐,到处托人帮忙。
  就算是在七殿下宫里干些杂活,也比很多奴才过得好。这份差事有的是人眼红,元海年纪不大,脑袋简单,就这么掉进了坑里,发配到了尚膳监打杂。
  问话时元海也露出后悔不及的表情,唉声道:“我还真以为他们有办法,谁知道转脸就告发。我的包袱里还多了个没见过的翡翠杯,我给殿下磕头,说我冤枉,殿下也就没再追究,只是把我打发了出去。”
  阿元问道:“当初是谁坑害你?还记得吗?”
  元海愤愤地点头,说:“当然记得!是个叫郑禄的太监,银作局的,专管打造金银首饰。”
  宫内有四司八局,银作局便是八局之一。郑禄如今已是银作司的掌印太监。
  凌昭琅勾起嘴角笑了笑,说:“这个郑禄,又是从哪里出来的,你还用朱笔勾出来。”
  “巧了不是,他当年刚进宫时就伺候五殿下,后来五殿下出阁造府,他就分到了银作局。”
  凌昭琅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说:“誊抄一份给我。”
  阿元立刻坐下开抄,还不忘提醒他,“这个东西要是拿出去,一定会激起大浪,我们都是小鱼小虾,可经受不住啊。”
  凌昭琅心情明朗,语气轻松,“没到那个时候呢,我心里有数。”他一顿,又问,“这个元海的住处都搜过吗?”
  “派人去搜了。穷哈哈的小太监,估计是没什么金贵的东西了。”
  凌昭琅说:“不一定非得是金贵的。”
  片刻后誊抄完毕,墨干后凌昭琅将纸折了几折,说:“还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阿元扒拉出一份名单,说:“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当年在两位殿下身旁待过的,有八个。”
  凌昭琅扫过去,三个宫女,五个太监。分布在四司八局中,看起来毫无关联。
  “都问过了?”
  “太监们刚盘问完,宫女们还没有。”
  凌昭琅在三个宫女的名字上敲了敲,说:“有五殿下宫里出来的吗?”
  “这三个都是。五殿下年纪到了,带不走那么多人。宫女有什么问题吗?”
  凌昭琅摇摇头,说:“说不上来,仔细问问。”
  阿元点了头,说:“你要亲自问吗?”
  凌昭琅拍了拍藏在怀中的纸张,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这边交给你了。”
  他要做的这件事,只能拖到正月初一之后。
  除夕那晚纪令千照常叫他们一同守岁,天刚亮凌昭琅就离开纪府,出去就瞧见小黑守在马车旁等他,等得头一点一点。
  凌昭琅寂寥的心稍感安慰,回到府中三人又吃了顿团年饭。这么多年来,凌昭琅头一次有家的感觉。
  次日进宫拜年,皇帝赐宴。凌昭琅隔着献舞的舞姬和乐师,看见遥遥落座的祝卿予。
  他今天穿了件柿色的氅衣,颇为明艳。凌昭琅头一次见他穿这样鲜艳的衣裳,目光总忍不住飘过去。
  祝卿予像往日一样挂着浅淡的微笑,和身侧的人歪头说话,很多次凌昭琅都有种与他目光相撞的错觉。
  酒过三巡,凌昭琅有些醉意,抬头一望,祝卿予的位置上竟然空了。
  凌昭琅再次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自认为有了与他谈话的理由。酒意上头,心中的怯意几乎消散殆尽。
  他起身离席,身侧的贺云平叫住他,问道:“去哪儿?”
  凌昭琅答道:“有点晕,出去吹吹风。”
  贺云平放心不下,跟着站起来,说:“一起。”
  悄悄穿过宴席,踏进后苑,便见一树树盛放的白梅。
  祝卿予倚靠着树干,和面前围站着的几人说话。
  白梅胜雪,他那么明亮地站在雪中,好像一簇野火,把凌昭琅决定冷硬的心再次融化了。
  他的余光一次次瞥过去,没注意脚下的石阶,绊了个踉跄。
  贺云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说:“喝了多少啊,站都站不稳了。”
  不远处的几人都看过来,祝卿予眼中的笑意尚未消散,含情的桃花眼仿佛送了秋波,凌昭琅差点又摔一跤。
  凌昭琅心里莫名焦躁,摆脱了贺云平搀扶的手,说:“没事不用管我。”
  不等贺云平质疑,凌昭琅赶紧说:“我要去茅厕!你就别跟着我了。”
  贺云平不信任地看着他,说:“不会摔进去吧?”
  “不会!你快点回去,义父看我们都不在,又该怪我拽着你不放了。”
  贺云平半信半疑地走开,凌昭琅往前假装走了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呼喊,他回头去望,围在祝卿予身旁的几人陆续散去了。
  凌昭琅定在原地,看着祝卿予与人点头送别,迟迟不能挪动。
  当初在崔玮的寿宴上,也是这样的梅花,人也未变,境况却大不相同了。
  祝卿予从一个谁都能戏弄的戴罪之臣,一步步爬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风过花落,枝叶簌簌作响,祝卿予沾染了一身雪色。他侧目掸了掸肩上的落花,忽而抬眼望过来,目中含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第54章 喜欢你的脸
  凌昭琅没太听清,下意识张望一圈,四周并无他人。他喉咙滚动,不太确定地向前挪动半步。
  风扬起祝卿予的氅衣,柿色的衣摆花儿似的摆动。他手中抱着一只胭脂红釉酒壶,石榴般剔透。在这一瞬,满树冬梅成了春花。
  他的肩膀斜倚着梅树,脸颊飞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几步外的凌昭琅看。
  一定是喝醉了。凌昭琅迈着虚浮的步子,想要离开这里。可那目光像钉子,把他定住了。
  凌昭琅见过他冷漠的、温和的、审视的目光,唯独没见过张扬的、肆意的,在这样的目光中,凌昭琅窥见了一丝当年探花郎的影子。
  被摧残的、不复存在的东西,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后苑不远处便是抄手游廊,其他人的谈话声忽远忽近,凌昭琅躁动的心思也忽起忽落。
  祝卿予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手指一勾,下巴也微微扬起。
  凌昭琅喉咙发痒,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这是祝卿予主动的,就算酒醒了不认账,也不算自己往上贴。
  他深吸一口气,说服了自己,在祝卿予面前停下了。
  浓郁的酒香漂浮着,凌昭琅看向那只精美的酒壶——那是御赐之物,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旁人得了这样珍贵的东西,恨不得摆在家里供起来,祝卿予却拿它装酒,还要揣着乱走。
  祝卿予垂着眼睛看他,酒壶抬起,说:“喜欢这个?”
  他的声音并未醉意,凌昭琅立刻感到危险,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酒壶移到他的脸上。
  祝卿予似乎觉得他好玩,勾唇一笑,仰头饮酒,喝罢向他双手一摊——看吧,真是酒。
  他平时冷面冷言,距离感十足,即使有着这样一张出尘的脸,也很少有人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现在面带醉意,似笑非笑地逗弄别人,哪还有一点往日的模样。
  凌昭琅只是闻着弥漫的酒香,就似醉非醉了。
  凌昭琅面颊发热,感受到祝卿予落下来的目光,率先开口道:“这是什么酒?闻着很烈。”
  祝卿予递过酒壶,眉毛一挑,示意他自己去尝。
  那道目光中的戏谑太明显,他若是不尝一口,倒显得居心不良。凌昭琅仰头倒酒,灼烈的酒水入喉,辣过之后满口醇香。
  真是好酒,也是好烈的酒。
  凌昭琅看着酒壶,不经意抬眼看他,说:“你已经能喝这么烈的酒了?身体全好了?”
  “我没喝啊。”祝卿予笑道。
  “我明明看见……”
  祝卿予耸耸肩,不置可否,转身便要走。
  凌昭琅一只手握着酒壶,一只手下意识拽住了那只袖子。
  拽住他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凌昭琅全没去想。面对祝卿予眼神中的询问,他张口结舌了。
  漫长的对视中,凌昭琅越来越窘迫。他不说半句打圆场的话,也不挣脱走开,用他美丽的眼睛直盯着看,好像盯着什么猎物。他不肯后退、也不前进,只是注视。
  凌昭琅匆忙别开脸,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张脸上移开,才想起自己手中的筹码,“你想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祝卿予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他问道:“会是我想知道的吗?”
  “当然。”
  “这样。”祝卿予看向自己袖口的那只手,说,“你想要我用什么来换你的消息?”
  “我和你交换。”凌昭琅说。
  凌昭琅的神志终于回笼,一把撤回手,说:“是你叫我过来,并不是我想见你。”
  祝卿予眉毛微挑——听到不以为意的话时,他就会有这样的细微表情。他说:“你一直看我,我以为你就是为了对我说刚刚的那些话,难道不是?”
  他斜倚着的身体摆正了,向前走近一步,俯视着凌昭琅,轻声说:“这么久不见,我以为你该想我了。”
  凌昭琅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充满蛊惑意味的艳丽面孔,嘴唇受刺激般颤动着,连个音调都发不出来。
  冰凉的手指拂过他发热的脸颊,停留在他的唇角。
  指腹蹭过下唇时,凌昭琅几乎开始发抖,他马上就要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张嘴含住这根手指时,那只手拿开了。
  凌昭琅泄气般踉跄一步,垂着头闭了闭眼,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
  再抬起头,那道鲜亮的人影消失了,自己手里还捏着那只珍贵的酒壶。
  又被他戏耍了——凌昭琅懊恼地甩了甩头,恨不得把这只酒壶扔出去摔个粉碎。
  不管祝卿予什么意思,这只御赐酒壶也得还回去。
  凌昭琅悄悄派人过去知会了祝蓝春,虽说为了掩人耳目从后门进入,相比深夜翻窗,也算是光明正大。
  祝蓝春对他的造访十分欢迎,赶走了下人,三人在饭厅里吃了顿晚饭。
  凌昭琅公事公办地还了酒壶,席间他一次都没有正眼看向身侧的祝卿予。
  祝卿予穿了身豆绿色的长衫,腰间一条杏粉色腰带,长长地垂落下来,显得随意极了。
  真是见了鬼了,难道真是病好了,人也爱上了鲜亮的颜色,都是凌昭琅以前没见过的衣裳。
  祝蓝春见他们谁也不和谁说话,劝道:“朝上是朝上的事,现在又没外人,没必要不声不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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