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少爷,等等我们啊。”小黑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袖子,说,“好多都没逛呢,慢点走吧,照顾照顾两个跛子。”
  凌昭琅的脸颊有些发红,他只觉得头昏喘不上气,只想赶紧找个清净的地方。听到呼喊,他脚步一停,任凭小黑把他拽回去。
  行至长街尽头,不再摩肩接踵。小黑太久没出门,兴奋劲怎么也散不去,还像个脱兔似的乱窜。
  凌昭琅从身到心都疲惫,他不想在祝卿予面前露怯,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开。
  不能让他有机会说出任何表达厌恶的话,凌昭琅再也无法承受这些利箭般的言语。在他说出口前,先厌恶、先远离,自己才能不至于狼狈。
  每当此念一起,凌昭琅便深感不公。同样是锥心之言,祝卿予似乎并未感到疼痛。而祝卿予曾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尖刺扎在心上,让他辗转难眠。
  他的计划全崩塌了——凌昭琅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又想起祝卿予对他的批语。
  他的确太自负了,他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祝卿予的不忍和真心之上。否则就算他千刀万剐,也不能让对方动一动眉毛。
  他唯一的看客只是回忆里的幻影,他在戏台上唱得再热闹,都没了意义。
  夜深风起,四下簌簌作响。抬眼一望,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周围挂着灯笼,枝干上挂满了红色的福纸。
  喧闹的人群落在身后,幽暗的红光笼罩着树下的供桌,桌上摆着笔墨。
  凌昭琅缓步走近,抬手拉低枝叶,一张张红纸看过去,将别人的愿望窥视了一通。
  “倘若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
  红纸上的字迹端正,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凌昭琅手指松力,拉低的枝条弹回空中,连带着红纸摆动。
  若是以前,他对这些东西一定不屑一顾。他相信没有不能改变的命,只有懦弱的人。
  可是命在戏弄他,每当他为自己寻到新的希望,都会被不留情地打破,让他重新成为一无所有的弃儿。
  他认了,他是懦弱的人、逃避的人、满口谎言的人。
  咻啪一声,脚下被短暂照亮,又在放烟花了。凌昭琅向后退着走,仰着头看彩色的天空,慢慢走出槐树的覆盖。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好像新的一年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凌昭琅尽力地回忆五年前的自己,试图从自己过往的自负中汲取些许力量。
  他向后退着走,后肩撞上了人,身后的人下意识地抬手扶在腰侧。凌昭琅愣了一下,忙立直身体,微微侧身道:“对不住。”
  目光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向上望去,凌昭琅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他用余光瞟着一旁的街道,只要缓缓挪过去,就能悄声汇入人群。
  “啊呀,是小琅吗?”
  凌昭琅后背僵直,垂在身侧的手指揪住了衣裳,试图装作没听见。
  “是小琅吧?”声音越来越近,说话的人很快来到面前。
  祝蓝春面露喜色,上下将他一打量,说:“怎么都不去家里吃饭了?不用害怕不方便,你提前说,我让下人都躲开。”
  凌昭琅的装聋扮瞎大法彻底失效,尽可能露出些欢快的表情,说:“大娘身体好吗?”
  祝蓝春高兴点头,说:“好着呢,哎,你没看见汝璎吗?”
  凌昭琅没看,但他闻出来了。以前他最喜欢祝卿予身上的味道,今天恨死他的香囊。
  没发现就不会失态,就能悄无声息地躲开。他知道自己刚刚一定僵硬像木偶,但他更不想对上祝卿予冷淡的目光。
  祝蓝春像拽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到祝卿予面前,说:“看看,真巧,我刚刚瞧着像你——小琅啊,你又瘦了,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
  祝卿予站在灯笼光的阴影中,烟火光短暂地照亮他的脸颊,很快又沉入黑暗。
  他闻声走过来,灯笼光斜照,凌昭琅先看见他的半边脸,紧接着眼睛渐渐明晰,最后光亮尽数落在他的长发上,他的身后好像幽幽发着光。
  凌昭琅只觉太阳穴一阵钝痛,他又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这种症状出现得越发频繁,凌昭琅知道这很危险,但懒得管。
  祝蓝春见他双眼直勾勾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担心道:“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祝卿予走近了半步,叫道:“小琅。”
  凌昭琅浑身一悚,好像打了个冷颤,受惊般清醒过来。
  面前是祝蓝春担忧的眼睛,凌昭琅腰背微弓,俯身说:“没事,最近没睡好。”
  他始终不肯对上祝卿予的目光,害怕那双眼睛里会藏有一丝关切。祝卿予总是制造错觉,却不为此负责。
  凌昭琅笑对着祝蓝春说:“我闲下来一定去大娘家里蹭饭。”他抬头张望一圈,“我家小厮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先去找找。大娘,回头见。”
  祝蓝春哎了声,又叫住他,从祝卿予怀里拿过一包酸枣糕,塞给他,“你拿这个去吃。”
  凌昭琅闻到了熟悉的酸甜气味,又递还回去,“我牙疼,吃不了甜的。他爱吃这个,我不能夺人所爱啊。”
  他匆忙塞回去,不等祝蓝春多说,拔腿就走。
  祝蓝春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奇怪地看向祝卿予,说:“你是不是跟人家摆老师架子了?他看都不敢看你。”
  祝卿予的目光跟随着那个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的背影,直到这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将目光收回,淡淡道:“很久没见,疏远了吧。”
  祝蓝春不太相信,说:“挺热情的小孩,几天不见,话都不爱说了。”
  夜越深越热闹,凌昭琅寻到小黑时,他正在和人玩博戏。
  根据抛向空中的十枚铜钱的正反组合来决定输赢,看小黑面前堆起来的筹码,就知道他赢了不少。
  王伯扭头看见少爷回来,上前给小黑后脑勺一巴掌,说:“别玩了!”
  训完又上前关切道:“少爷脸色不好,累了吗?”
  凌昭琅说:“有点,先回去吧。”
  小黑满载而归,乐呵呵地上交,说:“我给少爷赢彩头,来年就会大吉大利!”
  凌昭琅尽可能笑了下,说:“我也不想把你关在家里,你赶紧养好伤,随便你去哪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东市踏上回府的路。集市渐远,转过拐角彻底寂静下来,唯有踩过青石板路的清脆敲击声。
  前面一座府门前亮着灯笼,五六个人影聚在门前,说笑声遥遥传来。
  凌昭琅正头重脚轻,忽而意识到这是一条多么熟悉的路,顿时浑身不自在,和小黑交换了位置,走在了最外侧。
  长街漆黑,府门前的光亮尤为显眼。小黑一眼瞄到,忍不住哎了声。
  这一声引来前方几人回头,正在给下人分发零嘴的祝蓝春再次注意到他们,乐呵呵地叫了凌昭琅一声,说:“这么巧啊。”
  小黑见少爷精力不济,率先上前说吉祥话寒暄几句,也得了些赏。
  祝卿予一行人刚回来,就被等在门口的丫头小厮围住了。这些人没去成集市,自然要讨点东西才行。
  祝蓝春从来没有什么老夫人的架子,待这些年轻的孩子都像自己的孩子,祝府上下十分融洽。
  祝卿予也闻声转过身来,目光直落在凌昭琅身上。
  凌昭琅正发愣,与他对视了片刻,才匆忙移开视线。
  祝卿予也不再看他,望向王伯。当年小少爷的大小事都是王伯负责,即使他模样大变,以祝卿予过目不忘的本事,当初在街上便一眼认出。
  王伯被他凉冰冰的眼神盯了会儿,顾不上少爷和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便上前一步,斟酌地叫道:“郎君。”
  祝卿予向他微微颔首,从身旁的小厮手中接过灯笼递过去,“路上不好走,拿着吧。”
  王伯点头谢过,抬眼望见他的目光已经移开,注视着少爷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想了片刻,问道:“郎君有话想说吗?”
  祝卿予的目光缓缓收回,好半天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冬天干燥,不要燃火。”


第52章 再赌一次
  凌昭琅听了王伯的转述,一下就明白了。但转念一想,或许祝卿予并不是这个意思。
  在黔州时他烧红濡香是被抓了个正着,但回来之后,除了阿元阿满,不该有别人知道。
  真是可恶,莫名其妙抛下一句话,又害人一夜难眠。
  翌日凌昭琅顶着昏沉的脑袋起床,深感争口舌之快也会有报应。
  当初他放了多少狠话,结果全应验在自己身上。辗转难眠的是自己,满心哀怨的也是自己。
  凌昭琅无精打采地换了官服,踏出家门就瞧见等候已久的阿元阿满。两人一脸凝重,说:“宫里出事了。”
  三日后便是除夕,往年都是七殿下魏成钰陪伴圣上祭祖进香,如今七殿下仍在禁足,便换成了五殿下。
  五殿下魏成睿昨夜吃了金栗糕后便呕吐不止,直到现在都不甚清醒,阖宫太医都围在晋王殿中看诊。
  正赶上大好的年节出这档子事,圣上震怒不已,将御膳房中的宫女太监都收了监,不许宫里自己去查,诏令下到了司直署。
  宝蓝色官服踏进宫城的那一霎那,宫内的气息便沉寂了。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瞄他们的衣摆,个个唯恐被他们多看一眼。
  看着不远处惊慌散去的年轻宫女,阿满小声嘀咕道:“我们成乌鸦了,蓝色的乌鸦。”
  阿元嘘了他一下,说:“还没习惯?”
  一路疾行,凌昭琅没注意听他们说话,心中总有些不妙的预感。
  宫里不准查,多半是怕他们互相包庇,能让他们去包庇的还能有谁?
  皇帝态度暧昧,禁足魏成钰数月,他的母亲郑妃却并没有因此失去恩宠,前些日子皇帝还提拔了郑妃的母家哥哥。
  宫里那些人向来爱拜高踩低,此时也没了主意。朝堂诸臣在两个殿下间择来选去,然而没人能拿得准皇帝心思。
  天边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花。两旁的云龙纹石雕静默地伫立着,几抹蓝色在雪白的御道上前行。
  穿过一道宫门,灰白的长街增添了几抹绯红。蓝色静下脚步,两色相见了。
  凌昭琅听到脚步声,敏锐地转回头,以吏部尚书崔玮为首,他左侧是现任户部侍郎的祝卿予,右侧是礼部郎中孟昆。
  三人回身见礼,对方皆还礼。崔玮抬手示意他们同行,面上挂着往日一样和善的笑容,“凌大人好久没办宫里的差了,听闻总是在黔州奔波,实在辛苦啊。”
  凌昭琅微微颔首道:“为圣上办事,不觉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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