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凌昭琅望向远处,眼神放空了片刻,才说:“是啊,我是招惹不起他了。”
  他刚踏出大门,王伯又叫住他,满眼的放心不下,说:“少爷,你要明白,当年的事,不管真相怎样,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决定的。你还年轻,千万要珍视自己的性命。”
  —
  酒肆门外的灯笼亮了,天空飘着雪花,满街雪气蒙蒙。
  祝卿予与周翎璟坐在二楼雅间说话,喝了不少酒。
  周翎璟去拦,说:“身体刚好些,酒还是少喝,今天够了。”
  “太久不喝了,酒量都变差了。”祝卿予左手骨节抵在额角,歪着头看他,“不过半壶酒,我竟然头晕。”
  “那也要慢慢来啊,好几年没喝了。”周翎璟说,“你可是难得出来,就光喝酒,没什么话想说?”
  祝卿予笑了下,说:“有什么好说的。”
  “你没话说,我可有。”周翎璟低声说,“七殿下才十二岁,五殿下已过弱冠,你办了他舅舅,万一陈家……他们会活剥了你。”
  祝卿予将额发全都拢在手心里,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垂着脑袋,几缕鬓发落在脸侧,“成则生,败则死,应该的。”
  周翎璟不懂了,说:“那你到底为什么苦恼?”
  “该害怕的应该是你。”祝卿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怕什么?”
  祝卿予抬眼看他,说:“万一出事,你小心受我牵连。”
  周翎璟嘴角抽搐了一下,说:“你真是把脑子喝糊涂了,我们可是堂兄弟,你随母姓就不认我了?这还用你说,你诛三族都会诛到我好吧。”
  祝卿予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闻言笑了声,看他一眼,又笑一声。手掌从额头上撤走,细碎的额发乱蓬蓬地落下。
  “还笑,人家都把你架在火上烤了。”周翎璟声音又低了些,“从明州开始,你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卿予还有心思开玩笑,说:“好在哪里,坏在哪里?说来听听。”
  周翎璟真是懒得理他,“喝完酒就这个德性,赶紧的,一块回去。”
  两人走到店门前,雪仍未停。
  祝卿予伸出手接细碎的雪花,雪花很快融化,手心变得湿漉漉。
  “又下雪了,我去叫人把车赶过来。”
  “我想走走。”
  周翎璟把劝阻的话咽回去,长叹一口气,说:“走走走。”
  还好,昔日海量不是虚的。祝卿予走路十分稳当,看不出半分醉态。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周翎璟说:“你有心事,是因为那个可能没死的戴家小少爷吗?”
  祝卿予侧目看他,说:“别再提这件事。”
  “我只是担心你真见到他,那就……”周翎璟叹了口气,“自从你回到长安,我总是提着心,你树敌太多了。”
  祝卿予说:“你在替我后悔?”
  “那也不至于,怎么也比怄死在病榻上好吧。”周翎璟又叹气,“幸好撑到了回京,不然连今天也没有了。”
  祝卿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说:“因为戴家的聘请,我才能活到今天。”
  周翎璟哎了声,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祝卿予摇头,说:“揭榜的时候有多风光,重伤回乡就有多难堪。那时候谁都避着我,我想我这一生完了。可我没想到,戴昌竟然要我去教他儿子。”
  “他是封疆大吏,我是罪臣贼囚。我想,一定是耍我。可他三番四次来请,他们家的老仆更是谦卑,我糊涂了。”
  “娘为了我,没有一天舒心。我想,就算是耍我吧,走远一点也好。可是到了戴府,他让他的独子正经行了拜师礼。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老师。”
  “我以为在戴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就算是我最风光的时候,在戴昌眼里都不值一提,更别提现在。可是戴府上下礼遇有加,悉心照料,我……我反而更难接受。”
  周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祝卿予默然不语,仰起脸,凉丝丝的雪落在他被酒意蒸热的脸颊上。
  “我与戴府的关系无人不知。我就是诱捕他的饵料,他聪明一点,就不会来找我。”
  话音未落,祝卿予就看见那个迎面走来的人。
  凌昭琅穿得很单薄,鼻子红通通的,肩上、头顶落了一层雪。
  他呆愣地站着,还保持着哈气暖手的动作。
  周翎璟奇怪道:“虽然他是司直署的人,但在明州对你还算配合,怎么这会儿连个招呼也不打。”
  祝卿予说:“冻傻了吧。”
  周翎璟仰头一看,已经到了祝家门前,说:“我也快冻傻了,真是舍命陪疯子。你们想打招呼也行,反正没人,我先走了啊。”
  祝卿予嗯了声,揣着手走近了,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
  凌昭琅听见开门的动静,下意识跟了两步。
  他从王伯家出来,想去东市给他买双棉鞋,去了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他的鞋码,便打算返回司直署。祝卿予的住处离东市不远,就这么不凑巧地碰上了。
  “我不是来找你。”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祝卿予头也不回,连个嗯也没有。
  祝蓝春恰好来开门,埋怨道:“这么晚才回来,冷不冷?”
  她刚拍落儿子身上的雪花,探头一望就瞧见门外立着个雪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喊道:“小琅来了!快进来,怎么穿这么少。”
  两个人却都像木头,谁也不动。
  祝蓝春想起他们朝上的各种龃龉,悄声对儿子说:“街上也没人,你让他进来暖暖。”
  祝卿予回头又看他一眼,没作声。
  祝蓝春见儿子默许,三步并两步地出门来拉他,搓了搓他的胳膊,说:“你们小孩子就是不知冷不知热的,连件夹袄也没有……”
  凌昭琅眼眶有些发热,说:“没想到晚上会下雪。”
  祝卿予的房间是最暖和的,两个人被扔进来挤在炭炉旁,一言不发。
  凌昭琅盯着炭火,说:“吴济仁说,他是因为做了不光彩的事,才被踢出局。什么不光彩的事,你知道吗?”
  祝卿予不语。
  凌昭琅受够他的漠视,猛地向前一扑,祝卿予的肩胛骨砸出一声闷响。
  “你要去做皇子的讲官,以前那些不光彩的事都要埋起来,最好是把知情的人都杀掉!吴济仁威胁你、勒索你,所以你杀了他!”
  祝卿予从痛意中缓过神,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我杀了他,你心疼什么?”
  凌昭琅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怒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就要你一句话,真的假的我都接受,你总这样是什么意思!”
  祝卿予脸颊渐渐涨红,仍然在笑,“我的……枕头下面,有一把……匕首。”
  凌昭琅猛然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转身摸出了匕首,将刀柄重重地拍在他的手心,“是为我准备的吗?”
  祝卿予双手握住匕首,刀尖朝向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想报仇吗?”


第25章 无法无天(一更)
  再稍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就能捅穿他的心脏。
  凌昭琅来不及多想,捉住他的手腕向后拧,夺走匕首抬手一甩,只听铮的一声,刀刃没入了桌腿中。
  祝卿予仰头望了一眼匕首,叹息似的一笑,说:“你不敢?”
  紧揪他领口的手猛地一松,凌昭琅跌坐下去,怔怔地说:“你非要这样吗?”
  祝卿予说:“我以为你想要这个。”
  “为什么会这样。”凌昭琅的手肘垫在盘起的膝盖上,手心托着额头,“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祝卿予站起身,嫌脏似的掸了掸,挪步到床榻上,依靠着床头,说:“你不如说你想要什么,何必拐弯抹角。”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凌昭琅两眼放空,“当年留在我家,就是为了能回到长安。上次你纵容我,也不过是怕我看见那个人。”
  手指深深埋进自己发间,他的脑袋越垂越低,喃喃道:“都是假的,那天……你给我看你的伤疤,又是为什么?让我觉得你也不得已,你也有苦衷吗?”
  祝卿予嘴唇微动,却又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凌昭琅脑中一片混乱,爬起身追到床榻边,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攒了好大一口气,却在出口的瞬间泄气了。
  祝卿予仰头看他,说:“那天黎明,我和你说了很多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可你一点也没听进去,却还要指责我言而无物。”
  “什么发自肺腑!你就是想方设法地把我撵走,你生怕我玷污你光明的青云之路!”
  祝卿予轻笑道:“你看,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为什么还要反复逼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可你每次都回避!”
  祝卿予叹了口气,说:“你问吧,我每一个问题都回答。”
  “在戴府时,你和我说的话,许下的承诺,都是出自真心吗?”
  “是。”祝卿予立刻答道。
  凌昭琅却摇头,“你想也不想……”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可疑,我犹豫是心虚,脱口而出是敷衍。”祝卿予注视着他,目光中有些痛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你再问一万遍也是一样的结果。”
  凌昭琅无法支撑身体,缓缓在他腿边蹲下,额头贴着他的膝盖,“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的。”
  祝卿予看了会儿他的头顶,说:“书架中最厚的那本书里夹着一封信,如果你想泄愤,就把那封信放在显眼的位置,我死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你。”
  凌昭琅猛地抬起头,咬牙道:“死就不是逃避了吗!”
  “那我实在是不知道能怎么做了。”祝卿予面露疲态,“随便你吧。”
  凌昭琅的手指搭在他的腰间,说:“我想再看看那几道伤疤。”
  “你怕我作假?”祝卿予哼笑道,“添点新伤你才能满意吗?”
  凌昭琅一把拽住他的腰带,说:“我现在就要看。”
  祝卿予哦了声,“我还没有和你做这种交易的兴趣。”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你脱掉给我看!”凌昭琅用力地揪住他的腰带,眼中全是愤恨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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