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凌昭琅冷笑一声,说:“豁出命和野兽厮打一场,就能青云直上,真是好划算。”
  付音低声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天色越来越暗,凌昭琅躺了回去,说:“我困了,就不留你了。”
  半个时辰过后就该吃药,王伯端着热药进门,却见屋里一片漆黑,摸索着放下瓷碗,点亮了烛火。
  “少爷,吃了药再睡……哎,少爷?”
  走近一看,榻上空无一人。
  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祝家的后窗。
  他腿伤未愈,不能上房揭瓦,只好走了偏门。
  窗户没有关紧,一推就开。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随着木窗嘎吱阖上的声响,慢慢恢复平静。
  他摸索着坐到床边,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祝卿予靠坐在床头,并没有睡下,似乎早就知道是他,眼中没有半分惊异。
  “浑身是伤,乱跑什么?”
  凌昭琅脱掉外衣,抖抖索索地钻进他的被窝,说:“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去看我。”
  祝卿予没有作答,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凌昭琅趴在他的胸口,说:“好奇怪,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
  “比如什么?”
  “比如……它咬下我一块肉,而我空手打碎了它的头骨。”凌昭琅嗓音艰涩,说,“是它自己撞向笼子,我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你很蠢,凌昭琅。”祝卿予说,“你明明知道那种情形下,你们只能活一个,为什么要去割肉喂豹。”
  凌昭琅喉咙哽了一下,说:“为什么一定是我活呢?我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比它高贵。”
  祝卿予看着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肉喂到它嘴边,它都不肯吃。也许在它心里,我是同伴,不是食物,也不是敌人。”凌昭琅望着他的眼睛,说,“在我进笼子的一瞬间,我想,如果它真的朝我冲来,把我当做食物,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也许会反击。我没有那么高尚,我也想活。”
  凌昭琅把脑袋伏在他的肩上,说:“你也不懂我在想什么吗。”
  祝卿予沉默半晌,说:“我只知道,你应该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
  “它最焦躁的时候,只是撞笼子。也许在兽类的脑袋里,它把我也当做困兽,它只想着怎么逃出去,而不是吃掉同伴。”
  大量失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凌昭琅的手不像往日暖和,两个人都有些凉冰冰的。
  凌昭琅说:“野兽懂得的事情,人却不懂。都是一条性命,人就一定更高贵吗?”
  祝卿予无话可说,不再与他纠结这件事,说:“其实陛下早就看腻了斗兽,他有此心已久,但是毕竟有违人性,他也忌惮史官的笔杆子。你就是那么巧,一头撞上去。”
  凌昭琅冷笑一声,说:“所以他履行承诺,要给我一个官做做。”
  祝卿予皱眉道:“你接受了?”
  “我能决定吗?”
  “这个口子一开,人兽相斗的风气就会盛行。就像宦官可以凭借高超的马球本领获得青睐,那些歪心思的人说不准就会用命来换取功名。”
  凌昭琅猛地坐起身来,说:“你有好大的抱负,我听不懂,弄不明白,我也不分是非。”
  祝卿予莫名其妙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急什么,我并不是说你。”
  凌昭琅说:“他选我,不选他的将军们,是因为他还要依仗他们,他不敢、不舍得。不是正好是我,而是他有了这种心思,就总有一天会选到我的头上。因为我不重要,可以任人宰割。”
  他掀被起身,一瘸一拐地去穿自己的外袍,说:“你高尚的理想讲给你们那些光风霁月的人去听吧,我这种歪心思的人,自有我的路要走。”


第28章 其实不然
  “天都黑透了,你瘸着腿要往哪儿走?”
  “不用你管。”
  “回来。”祝卿予坐起身,说,“我有东西给你。”
  凌昭琅站着不动了,但还犟着不肯回头。
  祝卿予只好挪到床边,拽住他的手,说:“过来,看一眼再走,我绝不拦你。”
  凌昭琅摸到他的手指又凉了几分,忍不住回握他,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慢吞吞地挨着他又躺了回去。
  祝卿予伸出手,他的手心里握着一颗黑色毛球。
  凌昭琅愣怔了好半天,才慢吞吞接过来,握在手里捏了捏,垂着脑袋说:“你就会用这一招。”
  这么一会儿功夫,手臂已经冰凉,祝卿予躺了回去,说:“有用吗?”
  “这是阿福的毛。”凌昭琅依偎着他躺下,说:“阿福现在在哪儿?”
  “还在那里,等你好了,你去处置吧。”
  凌昭琅又嗯了声,掏出脖颈上戴着的平安符,将这团黑毛球塞进去。
  祝卿予说:“这是什么?”
  凌昭琅快速把红绳塞回去,说:“没什么,就想留着。”
  他把脑袋凑过去,贴着祝卿予凉冰冰的脸颊,说:“阿福的死因是什么?”
  “头骨撞裂。”
  凌昭琅沉默片刻,说:“我在饥饿的野兽身边度过了三天。”
  他说着话,不住往人怀里钻。祝卿予只好侧过身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说:“我明白,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它真的吃了你,它也不可能活下来。吃过人的野兽,连兽城都容不下了。”
  凌昭琅说:“我知道。我只是……我总觉得,它的结局,也许就是我的结局。”
  祝卿予没有接他这句话,问道:“你既然都明白,刚刚为什么大发脾气?”
  凌昭琅撇撇嘴,闷声说:“上次我挨了打你都去看我,这次你都知道我卧床不起,却连面也不露。”
  “你和豹子待在一起的三天,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些天见了多少客人?那不是我能露面的地方。”祝卿予说,“你根本不是为了这个生气。”
  凌昭琅说:“是啊,你知道我九死一生,却问也不问我一句,只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效仿。怎么,别人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
  他越说凑越近,张口咬了他的下巴。
  祝卿予嘶了一声,一把拧住他的脸颊肉,感觉他消瘦许多,语气放缓了,说:“你又不是为了名利,你是单纯作死,我没有一个字是说的你。”
  “你不仅没说我,也没有一个字关心我,就算客套一下也不行吗?”
  祝卿予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脸颊,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是血肉之躯,只有一条命。”
  凌昭琅轻轻蹭着他的掌心,说:“这算是关心我吗?”
  祝卿予要将手抽回去,凌昭琅紧紧握住,说:“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进入司直署这么久,都没有正经办过案子。虽说拿的是银腰牌,也只限于在司直署办事,一旦出去,就一点用也没有。就算是奴才,也有高低贵贱,我不想再做最低贱的那个。”
  “办方闻礼案的下场你都看到了,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凌昭琅紧紧抓着他的手,双目如火般炙热,说:“我死了,你会一辈子记得我吗?”
  祝卿予嗤笑道:“你总该比我活得久一点。”
  凌昭琅亲吻他的手指,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总有一天,上天要收走它。”
  祝卿予的指尖轻点他的嘴唇,看他抬起下巴追寻手指,笑说:“我的命也是捡回来的,不比你的金贵。”
  凌昭琅开始啃咬他的指尖,含糊地说:“我们是一样的……你不能看不起我。”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祝卿予再次触摸到他尖利的小虎牙。
  凌昭琅说:“很多次……每一次。”
  “胡说八道。”祝卿予抽出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按捏他的脸颊肉。
  凌昭琅的呼吸声渐重,鼻尖蹭着他的手指,贴在他身上乱蹭。
  他忽觉对方的手指来势汹汹,忙讨好似的亲吻他的指尖,说:“我是病人……”
  “病了还有这么好的精神。”
  凌昭琅在他颈窝乱蹭,感受他时紧时松的手指,急切地去抓他的手,“求你……求你……”
  祝卿予任他乱亲,纵容了一回。
  凌昭琅终于闹累了,手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沉沉睡去了。
  —
  他的皮肉伤好得快,气血两亏倒是将养了好一段时间。
  眼见就要过年,宣平帝的圣旨先来了。皇帝遵守承诺,赐了他正六品百户。
  多少人拼死拼活数年都升不上来,他却因为一只豹子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些日子他经常出入宫廷,跟随皇帝在皇家苑囿随侍游猎。雪后猎物稀少,但动物更容易留下脚印。凌昭琅主要负责驱赶猎物,帮助皇帝围猎,让年过半百的皇帝满载而归。
  今天没有外出狩猎,而是挪步到了宫里的演武场。宣平帝特意来看七殿下练箭,凌昭琅也不必跑来跑去,只用梭在一边看着就行。
  魏成钰应该更像他母亲,模样稚气,却一身气派。凌昭琅知道是他把自己放出的笼子,但那时他已经神志模糊,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
  如今一见,他不由得心想,祝卿予能给七殿下做讲官,恐怕真是前途无量。
  演武场中有一片专门用来训练箭法的射圃,除了固定的箭靶,还有可移动的草人。训练使用的箭矢为了避免误伤,箭头无镞。
  往日陪伴七殿下练箭的徐将军不在,他显得意兴阑珊。
  宣平帝不温不火地责问了两句,魏成钰也不怕,背着箭囊上前道:“父皇,一个人练箭实在是没意思,只有些草人躲来躲去的。”
  宣平帝说:“那你要怎么样,朕总不能找些活人给你当靶子吧?”
  魏成钰眼神一转,笑说:“那当然不能了,儿臣只是想要个玩伴罢了——听说司直署的考试十分严苛,想来他的箭法应该也不错,父皇借他陪我练箭吧。”
  宣平帝掀起松弛的眼皮看了凌昭琅一眼,说:“去吧,赢了殿下,朕赏你。”
  魏成钰拱手谢过,身旁的太监立刻递上弓箭和箭囊。
  凌昭琅当然知道不能赢,只是这些移动的靶子在他眼里比不动的还要好射中。想要体面的输,还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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