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王伯忙引着他往屋里坐,又去擦凳子,说:“我想着少爷这会儿要来,但屋里还没收拾干净,先坐这儿。”
  凌昭琅精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看王伯端了两样小菜上桌,说:“你的腿还行吗?”
  “看到少爷,我简直是活过来了,什么病也没了。”
  他走路比之前跛得更厉害了,凌昭琅心里不是味,说,“我想给你找个粗使的下人伺候……”
  “哪用得着!”王伯把碗筷递到他手边,说,“快吃点,嘴唇都煞白。”
  凌昭琅捏着筷子毫无胃口,抬眼才瞧见王伯在他身旁侍立,说:“坐下一起吃。”
  王伯看他精神萎靡,没多说,在他对面坐下,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记不记得,当年长安来了一个大夫,是给……先生治病的那个。”
  王伯说:“记得,姓吴,还给老爷治过头疼。”
  凌昭琅说:“他进府前,爹让人查过吗?”
  “查过,他家祖上就是行医的。”王伯语气变得迟疑,“你见到他了?”
  没查出来,就是刻意隐瞒。凌昭琅的脸色越发难看。
  王伯看了他好几眼,说:“其实老爷上京之前,就预感要出事,但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将戴家上下杀尽了。”
  “爹知道什么了?”
  “那段时间有异邦人在边境行商,我们关卡甚严,他们只能和附近的百姓私下交易。民不举官不究,也就这样过去了。朝廷又加紧了商路的开通,对方主动来信乞求通商……这些信不知怎么到了长安。”
  凌昭琅呆坐着,说:“信有问题吗?”
  “少爷,你还不明白吗?信有没有问题都不重要。”
  “那……信是怎么……”这个问题凌昭琅迟迟问不出口。
  王伯佝偻着背,脸几乎贴在桌上,低声说:“少爷,我们家有内贼!”
  凌昭琅撂了筷子,踉跄着站起身,说:“我有事……你自己吃。别乱走了,小心你的腿,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吴济仁的家门已被官兵围住,他挤上前,却没看见身为推官的祝卿予。
  瞥见一个眼熟的小吏,他一把将人抓住,问:“祝大人没来?”
  小吏咧嘴一笑,说:“祝大人调回翰林院了,以后都不来了。”
  他的脑子完全糊涂了,他明明都听到了,吴济仁说他升官了,要去宫里给七殿下做讲官,怎么会再来这种地方。
  凌昭琅看着人进进出出,说:“又死人了,不会又是强盗干的吧?”
  小吏低声说:“这个不是,但估计也得这么结案。”
  “什么意思?”
  “尸体旁边有枝墨兰,这可是馨烈候杀人后留下的标记。”
  凌昭琅有所耳闻,据说馨烈候是个使短刀的女子,刀如匕首长短,却能全凭内力将人穿出一个洞。
  “伤口也对得上?”
  小吏瘪着嘴点头,有些不解,“这么有名的杀手,竟然大动干戈杀个赌徒,买主到底给了多少钱啊。”
  —
  天色黑尽,房门嘎吱一声响。
  祝卿予推门而入,昏暗的月光在他身后坠了一条模糊的影子。
  他走到烛台旁,用手拢住火,点燃了蜡烛。暖黄色的光芒扩散开,漆黑的房间亮了一片。
  窗户大开,风过灯摇,人影、桌影如水波般一晃。
  罩上纱笼,祝卿予走去关窗,猛一转头,见床榻上端坐着一个人。那人隐在灯火难以顾及的角落中,只有一道模糊的剪影。
  “不声不响的。”祝卿予扣紧竹窗,说,“找我有事?”
  凌昭琅肩颈僵硬,缓缓抬头看他,说:“吴济仁死了。”
  “是吗?”祝卿予说,“你去看了?”
  凌昭琅说:“我听说你要进宫当讲官了,那前任推官和阿莲家的事都解决了吗?”
  祝卿予嗯了声,说:“就为了这个来找我?”
  他站在烛火旁,火光打在他的右脸,左脸全是阴影,凌昭琅无法分辨他的神情。
  “怎么结的案?”
  “强盗杀人。”
  凌昭琅疑惑地看着他,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来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死了的吴济仁,就是当年给你看病的铜钱疤。”
  “是吗?”祝卿予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不知道?”
  “重要吗?他已经死了。”
  凌昭琅的胸口憋着一口闷气,胀得他骨头都痛,他的声音像烛火一样发颤,又问了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
  祝卿予背着光看他,片刻后走到床边,点燃了第二盏灯。
  床榻陷入温和的烛光中,凌昭琅略感刺眼,抬手去挡。
  祝卿予俯身看他,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一番,说:“你看起来好累,想睡一会儿吗?”
  凌昭琅一把甩开他的手,说:“你早就知道,所以不肯让我见他。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祝卿予的眉头微微皱起,摇了摇头,说:“你如果不清醒,就回去睡觉,不要来我这里撒泼。”
  凌昭琅抬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拽,两个人肩膀撞了肩膀,几乎能听见骨头的声音。
  不等对方还手,凌昭琅的另一条手臂迅速勒住他的脖颈。
  祝卿予的脸贴在他颈侧,呼吸有些急促,片刻后便平静下来,缓缓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听你一句实话。”
  祝卿予低低地嗤笑一声,说:“我不明白,什么叫实话。是你想听的,还是你认为对的?”
  又这样,他又这样!
  凌昭琅猛然一个翻身,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手下,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半天他才压低声音怒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每天都在敷衍我!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祝卿予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自己说的,就算我应付你,你也不在乎,现在就要把话吞回去?”
  “我还有后半句!”凌昭琅眼睛赤红,喉咙有哽咽之声,“你总是这样,你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需要我就给点甜头,不需要就把我踹开。”
  他俯身便要去咬,祝卿予抬手一挡,冷眼看他:“我现在就不需要你。”


第24章 想报仇吗
  次日刚过午饭的时辰,凌昭琅敲响了王伯的门。
  他把药瓶摆在桌上,说:“这是治腿伤的,这是治冻疮的。”
  王伯瞧见他眼底一片乌青,担忧道:“少爷,你是不是病了?”
  凌昭琅说:“不是……这两天没睡觉。别忙了,这就走。”
  “什么事比身体重要啊?”王伯放下茶壶,急道,“少爷,你就跟我说说吧。”
  凌昭琅用手撑着头,脑子雾蒙蒙的,说:“我想打听一点事。”
  “让我去办吧,我一个老头子不会引人注意。你总是跑来跑去的,也不好。”
  凌昭琅眼皮抬起又垂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个吴大夫,死了,有人雇了杀手。”
  王伯立刻领会,说:“少爷觉得,他和我们家的事有关?”
  “他离开我们家之后,仍然做官,后来堕落成了赌徒。”凌昭琅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递过去,说,“他身上有个荷包,这是花样。”
  王伯小心收起,转身去抱了床被子,说:“少爷在这儿睡会儿吧,这是新的。”
  凌昭琅的确感到无力支撑,便去榻上躺下,太阳穴的钝痛更为明显。
  “少爷别急着走,我很快就回来,等会儿我们炖汤吃。我在院子里收拾了一片菜地,等蒜苗长出来,你可以拔着玩。”
  凌昭琅紧闭着眼睛,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了,多少年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少爷七八岁时,看见菜园的小狗一口一个拔起菜苗,他有样学样,拔光了一片。厨娘的天都塌了,但又不敢教训少爷,只能跑去老爷那里告状。
  为此他挨了一顿手板,手心肿了好多天。
  王伯看着面前的少爷眉头紧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叹了口气。
  短短几年,他几乎要认不出这个小少爷了,曾经身份地位带给他的张扬彻底消失了,如今的他是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兽。
  凌昭琅在睡梦中闻到了萝卜炖骨头的香味,醒来时屋内漆黑一片,他噌地坐起身。
  “少爷醒了,吃饭吧。”
  屋内的灯火点亮了,他终于想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来到饭厅,木桌正中央是一锅泛着油花的白萝卜骨头汤,有油绿的炒菜心,斩好的卤鸡,和一盘烧三鲜,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他好几天没正经吃饭,睡饱了终于感觉到饥饿。
  王伯给他盛了汤,说:“吴济仁有个相好的,是揽月楼的花魁,叫晴水。”
  凌昭琅痛饮一碗热汤,额上冒汗,才感觉三魂七魄归了位。
  王伯又给他盛上,说:“他一直想给晴水赎身,但丢了官,便又想靠赌运翻身。他好几回醉狠了,说自己是让人踢出局的,因为做了不光彩的事。”
  凌昭琅不想听了,说:“先吃饭吧,太影响胃口。”
  王伯赶紧闭嘴,看他吃了两大碗饭,高兴得满脸皱纹挤在一起,说:“我这手艺比不上家里的厨娘,但也能入口。少爷要是想吃,随时来。”
  凌昭琅说:“这些天要忙呢,我倒是想天天来。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酉正。”
  “我睡了这么久。”凌昭琅站起身,说,“还有事,先走了。”
  王伯跟着站起来,忽然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凌昭琅吓得清醒了,忙去扶他,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王伯摆摆手,说:“年纪大了就这样,没事。少爷,那位余先生,我碰见他了,就是不知道他认出我没有。”
  凌昭琅眉头紧拧,说:“怎么会碰上他?”
  “我去买卤鸡,他正好和人进酒肆。”王伯看着他,说,“其实他不姓余,少爷知道吗?”
  凌昭琅点头,王伯便继续说:“当年老爷派我去请他,他刚贬官又卧病,说自己时日不长,不肯来,请了好几回才答应,但不肯用真名。”
  王伯看他脸色不佳,更加忧心忡忡,说:“少爷,你们见过了吧?但现在这个情形,以后别再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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