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任游坐在沙发中央,被两个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明明还是一脸茫然无措,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陈渝洲和许婉琳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陈渝洲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淡又安稳的笑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任游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婉琳靠在墙边,眼眶依旧微微泛红。
  对一个心理医生来说,最致命的从不是治不好的病,而是你拼尽全力拉住的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那是对她所有专业,所有安慰,所有“会好起来”的承诺,最沉默也最残忍的否决。
  会让你整夜怀疑:
  你说的每一句鼓励,是不是都很苍白;
  你做的每一次干预,是不是都太晚;
  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无用的…
  直到此刻,她看着沙发上的任游。
  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这个抑郁了两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着温热的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无比认真:“世界上的奇迹不多,任游算一个…”许婉琳这么说着。
  就像是涅槃重生。
  任游从死寂的黑暗里,重新活了过来。
  陈渝洲望着沙发上的身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时常会觉得,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会不会是我终于梦见他了…不愿意醒来的一场梦…”
  许婉琳站在一旁,看着陈渝洲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恐,轻轻叹了口气。
  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进陈渝洲心里:“这不是梦。”她看向沙发上那个被温暖团团围住的人,轻声道:“幻觉不会这么暖,也不会这么真。”
  沙发上,许知之把脸埋在任游的胸膛,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满是委屈地小声说:
  “哥哥……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可是它们都撑不到,撑不到我见到你……”
  任游整个人一僵,胸口被那软软的小声音烫得发疼。
  他不知道花,不知道等待,不知道这两年里,连一个小孩子都在认认真真盼着他回来。
  许知之靠在任游胸膛,小脸蛋哭得红红的,委屈地小声说:“我看到陈哥哥房间里那两朵花都蔫巴了……我想送他新的、漂亮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可是陈哥哥不要……他说,让我留着,等你回来了,亲自送给你。”
  任游身子猛地一僵,原来那两朵快蔫掉的小花,不是随便养着的…
  任游抱着怀里的小孩,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湿热的委屈与想念,手指微微发颤。
  他胸口又酸又胀,喉结轻轻滚了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许知之的头顶,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知之不哭了好不好?”
  “哥哥现在回来了,能陪你看好多好多的花。”
  许知之抽噎着,小拳头揪着他的衣服:“真、真的吗?”
  任游轻轻“嗯”了一声,把她和怀里的念清一起往身边拢了拢,两个小身子一左一右贴着他。
  他低头,看着两张软软的小脸,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却真切的暖意:
  “真的,以后我们一起看花。”
  许知之笑着,“也要和念清妹妹,陈哥哥一起看花儿!”
  任游高兴的笑了笑,“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呀?按他这岁数,你不应该叫叔叔嘛?”
  “因为他是你哥哥呀!”许知之说道,“哥哥的哥哥,怎么能叫叔叔呢…”
  小孩子的脑袋转不过弯,索性就一直叫陈渝洲哥哥了。
  任游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也是吼。”


第90章 既定的剧本
  几日后的下午三点,总裁办公室的遮光帘拉得很低,只留一道窄缝,把外面的天光切成一条冷硬的亮线,落在陈渝洲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指尖刚触到钢笔,办公室的门就被轻叩两声。
  张辉推门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陈总,西区那块地的事,办妥了。”
  陈渝洲抬眼,接过文件夹:“说。”
  “相关股票,已经全部抛出,价位比预估还要好一点,没有引起盘面异动。”张辉语速平稳,“另外,您交代过的,那块地原本的权属人,我已经找到并对接妥当,举报材料全部按正规流程提交,证据链完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西区项目,已经全面停工,施工队全部撤出,现场只留了安保人员看守。官方那边已经介入核查,短期内,不可能再动工。”
  陈渝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声,两声,节奏沉稳,听不出喜怒。
  任常国到现在,都还没查到,那封把西区项目彻底掀翻的实名举报的源头就是他陈渝洲。
  对方只会以为,是当年的土地旧账被人翻了出来,是运气差,是踩了雷,是撞在了严查的风口上。
  唯独不会想到,是陈渝洲亲手把雷,埋在了他脚边。
  西区地块一停摆,开工无期,复盘无望。
  之前所有人看好的前景一夜归零。
  任常国手里攥着的那一大把股份,瞬间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
  项目不动,利润无着,股价撑不住,他想抛都没人敢接。
  真金白银砸在里面,动弹不得,抛不掉,也等不起。
  陈渝洲指尖轻点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之前想借着这块地拿捏他、算计他、拖他下水的时候,任常国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被套得死死的。
  陈渝洲都能想象出对面的模样。
  暴怒,焦躁,四处找人托关系,一边压着消息,一边急着偷偷脱手股份,只想少亏一点。
  陈渝洲对着张辉说道:“你去安排,找几个完全干净,和公司无任何关联的第三方渠道,私下和任常国接触。不着痕迹,不计方式,把股权的价格最低的价格,从他手里收购回来。”
  张辉心头一凛,立刻会意:“明白,陈总。”
  “嗯。”陈渝洲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冷冽,“他现在急着止损,只管压价。他越慌,我们越稳。”
  “是。”
  张辉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整间总裁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连窗外的风都像是放轻了脚步。刚才那一身冷锐逼人的气场,还残留在空气里。
  下一秒,陈渝洲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任游。
  陈渝洲眸子里那层冰封般的冷意,几乎是在看见名字的瞬间,就无声地化开了一层柔软。
  他指尖微顿,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极轻,和刚才对张辉说话时,判若两人。
  “喂。”
  “陈渝洲,你忙完了吗?”电话那头,任游的声音清清淡淡传过来,“我们说好,今天要去看我妈的。”
  陈渝洲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名字,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温柔得近乎纵容。
  “好,我现在回来接你。”
  电话被轻轻挂断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刚才那层温柔淡去,陈渝洲的眉心稍稍皱了些。
  他沉默几秒,转手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女声就着急忙慌的响了起来。
  “小游?小游来了吗?”
  “沈女士,是我。”
  陈渝洲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沉压,瞬间让电话那头的沈秋华闭了嘴。
  她立马就想到,前些日子陈渝洲当时在电话里,一字一句,警告得清清楚楚:
  不准提往年的任何事。
  不准说半句超出他给的剧本之外的话。
  一切都要按着他编排好的样子,演给任游看。
  否则——
  他不会再让她们母子,有任何见面的机会。
  沈秋华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又轻又慌:“…我、我没有乱说话,我就是太想小游了……”
  “我知道。”陈渝洲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冷得刺骨,
  “我只是再提醒你一遍。”
  “等会儿见到任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不该提的,半个字都不要吐出来。”
  沈秋华喉咙发紧,低声应道:“我知道的……”
  比起怕陈渝洲,她更怕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儿子…
  两年前,在听到任游跳海失踪的消息时,她的精神一度彻底垮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这两年里,她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连活着都觉得没有意义。
  直到前几日,陈渝洲一通电话带来的消息,才让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的儿子还活着。
  “最好如此。”陈渝洲淡淡收尾:“我现在去接他,一会儿就到。”
  “在我带他出现在你面前之前,把你自己的情绪,收好。”
  陈渝洲将手机放回口袋,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缓缓舒展。
  沈秋华的悔恨与妥协,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破坏他为任游筑起的安稳世界,他不介意让这对母子短暂相聚。
  他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险。
  任何对他们的生活有害的事,任何心怀不轨、想要靠近伤害任游的人,他都会一一解决。
  而且要解决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任常国不行,过去的旧事不行,任何潜藏的隐患,都不行。
  他不会再让任游受到一丝一毫的刺激,不会让过去的噩梦有机会卷土重来,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把任游从他身边夺走。
  与此同时,任游在家里,已经换好了简单干净的休闲装,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陈渝洲。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即将见到母亲的轻浅期待。
  如今任游对沈秋华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陈渝洲跟他说的那样——母亲早早就和自己的父亲离异,近些日子身体不太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其他那些模糊不清的旧日碎片,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也懒得去深究。
  反正陈渝洲不会骗他。
  反正陈渝洲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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