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他望着那两束褪了色的干花,忍不住也问出了口:“花都已经褪色了,怎么还留着?”
  陈渝洲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抱着念清,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任游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目光又下意识地在那两束褪色的干花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转开。
  他抬眼看向陈渝洲手里握着的奶瓶,瓶里的奶温刚好,小家伙早就眼巴巴盯着,小身子都轻轻往奶瓶那边凑。
  任游语气放得格外软:“念清这是要喝奶了吗?我来抱着吧?”
  陈渝洲看着他眼底那点自然流露的温柔,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浅笑,没跟他推辞。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把怀里还盯着奶瓶不放的念清递过去,轻声吩咐:“坐床边吧,抱着舒服点。”
  任游伸手小心地接过念清,小家伙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暖得像一小团云。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软嫩又带着点肉感的小脸蛋,动作轻得生怕碰坏一样。
  他接过奶瓶,喂到念清的嘴边,一开始小家伙吃得安安稳稳,小嘴巴一吸一吸的,没一会儿就把一瓶奶喝下去大半。
  他看孩子喝得急,下意识把奶瓶稍稍抬高了一点,想让他慢一点。
  可念清喝得太急,小肚子一下子装得太满,小身子轻轻扭了扭,嘴角忽然溢出一点奶液。
  任游刚慌着抬手想去擦,孩子就轻轻“呃”了一声,一小口奶顺着下巴流到了衣襟上,没哭没闹,就是有点懵懵懂懂的,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任游一下子就慌了,抱着孩子僵在原地,眼神都乱了:“怎、怎么了?她吐了……”
  奶嘴还挂在念清嘴角,小家伙只是懵懵地眨了眨眼,小嘴巴上还沾着奶渍,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可奶液已经顺着下巴沾湿了胸前的小衣服。
  陈渝洲几乎是立刻就上前,伸手先稳稳托住念清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怕吓着任游也怕惊着孩子:“别怕,她老这样,喝太急了。”
  他从床头抽了柔软的棉柔巾,指尖轻轻擦去念清下巴上的奶渍,又顺手擦了擦任游手上沾到的奶迹,动作自然又熟练,没有一点责备,反倒带着安抚。
  “你抱得太直了,稍微侧一点,拍拍背就好。”陈渝洲贴着他身边坐下,手把手带着他调整姿势,气息就近在咫尺,温温热热地裹着任游。
  任游整个人还有点慌,手脚都显得格外笨拙,乖乖顺着陈渝洲的力道调整姿势。
  陈渝洲从身后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帮他把念清竖抱起来,掌心稳稳贴在孩子单薄的小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任游连动都不敢随便动,只能僵硬地任由对方摆弄。
  他看着怀里乖乖的念清,心里忽然一阵发空。
  他怔怔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认真问陈渝洲:
  “我以前……是怎么带孩子的?”
  陈渝洲的动作顿了半秒,掌心依旧轻柔地拍着念清的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你以前……比我熟练得多。不用人教,也从不会出错。”
  暖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床头,他微微偏头,气息拂过任游的发顶:“念清刚接回家的时候,我忙着姐姐的后事。她夜里哭闹、换尿布、冲奶、哄睡,全是你一个人扛着,耐心得不得了。”
  “那时候你抱着她,姿势比谁都稳,她在你怀里,连哭都很少哭。”
  任游的指尖猛地一颤,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的重量仿佛突然有了千斤重。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低得发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细心,这么熟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孩子抱好的。
  以至于现在,还需要陈渝洲来教…
  陈渝洲望着任游茫然无措的侧脸,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也跟着轻轻翻涌了上来。
  其实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从前的任游,明明也从未接触过这么小的婴儿,怎么就能无师自通一般,把一切都做得那样妥帖,每一样都上手极快。
  他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止一次想上前分担,可任游总笑着说没事,说他来就好,就把所有琐碎又磨人的事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陈渝洲知道任游是心疼自己,也心疼自己的姐姐,所以把一切事情都揽下,让陈渝洲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可现如今,看着任游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陈渝洲心里忽然揪紧了。
  他第一次认真去想——
  是不是从前,任游也有过这样慌张笨拙的时候?
  任游很聪明,但他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
  只是那时候,他从来没让陈渝洲看见过。
  等陈渝洲反应过来时,任游已经悄悄学会了一切,把所有慌乱和疲惫都藏了起来,只给他看那个沉稳可靠、什么都能扛得住的样子。
  陈渝洲喉头发涩,轻轻扶住任游的手臂,声音低得发哑:“不记得没关系,不会也没关系。”
  明明没有受委屈,明明只是自己笨手笨脚搞砸了小事,可眼眶却毫无预兆地一热。
  任游鼻尖轻轻发酸,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怀里的念清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任游这才勉强稳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陈渝洲,我什么都不会了,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陈渝洲几乎是立即伸手轻轻托住任游的后颈,温柔却坚定地把他带进怀里,让他的脸稳稳靠向自己的肩头。
  下一秒,手臂收紧,将他结结实实地圈在怀中。
  把他所有的慌乱,无措,自责,全都轻轻裹进自己的怀里。
  任游整个人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
  陈渝洲埋首在他发间,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藏了太久的心疼,一字一句,轻轻落在他耳边:“我倒还希望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希望你傻傻的,这样我能教你很久很久…”
  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不用再偷偷学会所有事,不用再把所有辛苦都藏起来。
  “任游,多依赖我一点。”
  任游很聪明,所有人都希望他聪明,但只有陈渝洲想跟他说:
  “笨一点也没关系。”


第89章 看花
  当许婉琳接到陈渝洲那通电话时,手里的玻璃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听筒里那句平静得不像话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炸响——
  任游没有死。
  陈渝洲要带他过来,拜访她。
  许婉琳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她轻轻捂住嘴,半晌才哑着声音回了一句:“好……你们过来。
  一旁的许知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身子轻轻一颤,原本正玩着玩具的手也停了下来。
  等许婉琳缓缓挂了电话,小姑娘才仰起圆圆的小脸,眨着一双清澈又担忧的眼睛,软糯糯地开口:
  “妈妈……怎么了?”
  许婉琳蹲下身,伸手轻轻把女儿揽进怀里,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努力压着颤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眼底又酸又热,带着失而复得的轻软笑意,轻声说:“是你陈叔叔,要带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来我们家玩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天真懵懂的女儿,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得发轻:“等会儿见到他,知之要乖乖的,好好招待客人哦。”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招待陈哥哥的!”小姑娘用力点头。
  许婉琳笑了笑,依旧改不了许知之爱叫陈渝洲“哥哥”的习惯。
  等到门铃敲响,是许知之踮着脚尖跑去开的门。
  小胳膊好不容易够到门把手,咔嗒一声,门被拉开。 她一眼先看见陈渝洲,刚要甜甜的喊一声,目光就落在了他身旁的人身上。
  门口的男人身形清瘦,眼神有点茫然,怀里抱着念清,看起来安静又陌生。
  可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没有人会长得比那个哥哥还要更好看…
  许知之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小嘴巴微微张着,眨了眨眼。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仰着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任游看。
  七岁的小脑袋里,那些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许婉琳立刻快步走到门口。
  没有慌乱,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撞上来。
  她的目光刚一落在门口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脸上,脚步骤然顿住。
  时间像被掐断了一样。
  像劫后余生的欣喜,“来了?”
  陈渝洲点了点头,“嗯,来了。”
  许婉琳视线微微一垂,才发现许知之还呆站在门口,小身子僵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游,像在确认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顶,声音放得又软又柔,眼眶里带着一点湿意:
  “傻孩子,愣着做什么,这是……你喜欢漂亮哥哥呀。”
  任游看着许知之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模样,一时更显无措。
  被一个小孩子这样认真地望着,他反倒先局促起来,薄唇微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但我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的茫然。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近乎试探:
  “……你好。”
  可下一秒,许知之的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怀里的念清被这突然的哭声惊了一下,他更紧张了,眼神慌乱地看向许婉琳,又落回哭着的小女孩身上。
  许婉琳连忙弯腰,轻轻抱起还在掉眼泪的女儿,一下下顺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她抬眼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人,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轻轻的:
  “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没一会儿,任游的手上就多了一个孩子,脚边也多了一只橘猫。
  许婉琳没哄几句,许知之就抹着眼泪,小胳膊一伸,直嚷嚷着要让任游抱。
  任游愣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都揽到身边
  念清乖乖靠在他臂弯里,看着还在小声抽鼻子的知之姐姐,小家伙眨了眨眼,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