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分类:2026

作者:糖油饼儿
更新:2026-03-26 12:36:31

  司机启动车子,陆泽升起后排挡板,轻声问:“邱继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一顿饭吃完魂呢。”
  顾未迟绷着唇发消息:“说了我母亲的事。”
  “什么!?”陆泽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根据邱继廷的回忆,顾未迟的母亲叶文殊曾经是一家医学研究所的医生,在采医疗器材采购招标会上与顾正青相识相恋。
  那确实是顾正青的初恋。
  当年,顾正青作为顾氏医疗的准接班人,大刀阔斧创建了海外分公司,但公司主业终究还在国内。
  恋爱后,他曾多次向身边人吐露,想让叶文殊和他回国,两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那时国内医疗水平远不及如今,叶文殊不愿放弃苦心奋斗多年的事业,坚持留在海外,两人就此分手。
  没有感情问题,纯粹是因为现实原因没有走到最后。
  这也和顾正青多年来为自己打造的深情人设一致。
  陆泽听完,思索道:“既然是医学研究所,人应该不难找。”
  顾未迟摇摇头:“顾正青回国后,我母亲被卷入一件医疗器械问题导致的事故中,被研究所革职,还被吊销执照。之后的行踪,邱叔也不知道。”
  陆泽皱眉:“医疗器械问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和顾琸整的这出有点像。
  “所以,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顾未迟点开手机里一份文件:“我已经找人去查那家医院了。”
  “哦。”陆泽点点头,“这是好事儿啊,巨大的突破!所以你到底在不爽什么啊。”
  见顾未迟不理人,陆泽凑过去:“看什么呢…病历?夏…”
  顾未迟没想隐瞒,视线锁在pdf中阿尔兹海默症几个字上,眉头深锁:“夏听雨爷爷的。”
  “呦,顾医生难得啊,对小雨弟弟这么上心。”
  顾未迟一口气梗在喉咙:“不可以?”
  他面向车窗,说出的话有轻微回声。
  像是熄灭许久的灰烬即将复燃,玻璃窗反光中,那双向来淡漠的桃花眼中,散发着笃定、克制和无奈,还有一些陆泽看不懂的东西。
  “…也没说不行啊。”
  陆泽挠挠头:“关爱残障人士是好事,但也不至于这么一本正经吧。”
  残障人士?
  “陆泽。”顾未迟转过身,“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啊,以后我也上心一点,成了吧。”
  陆泽指指顾未迟脚下的袋子:“助听器也是买来送他的?要不我也出点钱。”
  顾未迟被这一通鸡同鸭讲气笑:“你说送谁?”
  “夏听雨啊。”
  陆泽彻底懵了:“不是,除了他,你还认识别的听障?”


第22章 不可能
  月朗星稀, 商务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穿梭飞驰。
  路灯在脸侧一盏盏快速掠过,晃着顾未迟的眸子,在眼尾处反复划出金色弧线。
  车内陷入一段长久的静默。
  陆泽不明白,几句调侃怎么就让顾未迟石化了, 平日里情绪波动很少的人, 此刻的脸上充满荒诞和茫然。
  一动不动。
  又过了许久, 顾未迟一字一顿:“不可能。”
  他别过头面向车窗,宽阔的肩膀塌向一边:“是误会。”
  “怎么不可能。”陆泽反应过来, “我误会什么了?”
  顾未迟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沿, 说出“听障”两个字。
  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儿,你真不知道啊。”陆泽意外。
  再怎么说,顾未迟和夏听雨的接触显然比他多。
  顾未迟眼神晦涩, 嗓音彻底冷下来:“你亲眼所见?”
  “是啊, 他洗狗之前会摘助听器, 我不好意思当面问, 又去找小冬冬确认过。”
  “他在你家洗狗不摘?”
  陆泽也急了, 用手比划:“两边都有, 可能头发长盖住了,就在…”
  “我没见过。”顾未迟打断。
  男人脸上似有阴霾,手掌撑在额心, 绷着唇:“助听器是小初托邱叔买的, 我只负责转交。”
  “哦。”陆泽他一副不想细聊的表情, 偃旗息鼓。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知道不知道的,并不影响大家日常交往。
  但毕竟相处多年,就算再迟钝, 也能发现好友神色与平日的细微差别。
  “顾未迟,你有点奇怪。”
  顾未迟低下头,胡乱翻着无人回复的聊天框。
  这样的单向输出陆泽习以为常,他眯起眼睛上下审视,笑着说:“虽然怪,但是感觉更像正常人。”
  “脸可真臭。”他凑到顾未迟身边闻了闻,“但有股活人味儿。”
  相较于面对一具内心平和的石像,现在这个会愣神,会生气,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情绪很差的顾未迟,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车子驶入国际出发,陆泽在司机搬行李的空档想起什么,把顾未迟叫到一边。
  “我最近拉到一位新投资人,为了让他回国可是下血本了,你楼下那套房子我一直空着,这两天就让他搬过去。”
  顾未迟应了声随便,不知听进去没有。
  “下次问我我都不说,憋死你。”
  陆泽撇嘴,钻回车里。
  *
  “李医生。”
  夏听雨在医生办公室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忙完回来,起身相迎。
  刚刚才把助听器调试好,但耳朵磕破,磨得有点疼。他边说话边调整设备角度,好在声音清晰。
  “别客气别客气,小夏,快坐。”
  李医生先扶他坐好,再将手上的病例和平板电脑放下。
  “伤口处理好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护士帮忙上过药,已经没事了。”
  夏听雨抿着嘴唇,看看李医生皱巴巴的白大褂,有些抱歉:“刚才我有点激动,给您添麻烦了。”
  在办公室等待的这段时间,心绪逐渐平复,他也想了许多。
  以前总有哥哥们护着,发生难办的事,他只要躲在后面不添麻烦就好。
  如今独自面对,不论是心态还是处理问题的能力,都远远不足。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谁也躲不过去。
  李医生以为他还在害怕,拍拍他肩膀。
  “别难受,小夏,刚才的事属于术后正常现象,你爷爷情绪比较激动,但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夏听雨点点头,“我长得像我妈妈,他认错了。”
  爷爷当年把他和夏北从南方接回京市后,就再也没提过他们的父母,就连清明扫墓,也都是瞒着兄弟俩偷偷去。
  夏听雨知道,爷爷恨儿子儿媳,觉得他们不配做父母,竟然拉着亲生骨肉一起去死。
  也许因为那时候还不懂生死,作为孩子反而没什么负面记忆。只记得爸爸开着车,妈妈在后排搂着他们唱歌,说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李医生打开病历本。
  “您是说,认错人吗?”
  “是的。”
  “没有。但曾经有过几天,爷爷突然不认识人,忘记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
  夏听雨踌躇片刻,垂下眸子:“七年前。”
  六月初,夏北高考第一天。
  夏听雨的学校作为考点校,高考期间全校放假,和爷爷在家里给考生做后勤保障。
  语文数学是夏北强项,没人担心他会考砸。下午,爷爷买了一只老母鸡,架在小炉子上炖了很久。
  破旧胡同里,祖孙三人住一间房,只能在半空打隔断,将房子分成上下两层。夏听雨和夏北睡上铺,爷爷睡下面的小床。
  鸡汤很香,夏听雨坐在上铺边沿,一边看电视,一边编要拿去卖的小竹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在医院高烧醒来,夏北告诉他,爷爷还在昏迷。
  哥哥作为家里唯一健康的人,默默在医院处理所有事情,直到高考结束。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回想起来,能听见声音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七年前,爷爷一氧化碳中毒,清醒后,有一段时间的短暂失忆。”
  “阿尔兹海默症,忘关煤气也算是初期症状表现。”
  “李医生,刚才您在病房说的,也是这个病吧?”
  脑梗有一定几率会加重阿尔兹海默症,这是夏北和陈槜曾经讨论过的话题。
  爷爷之前只是偶尔反应慢,记不住事情,没想到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夏,原来你知道。”李医生叹了口气,“我还怕你接受起来有困难。”
  “刚才在病房…太慌乱了,我没反应过来。”夏听雨揉揉眼睛,“李医生,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能陪床吗?”
  “近期还需要观察,最好不要让患者再受刺激。”
  李医生想到在病房见到的行李:“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看他一脸拒绝帮助的表情,李医生笑笑:“顾医生和我打过招呼。不管是你爷爷的事,还是其他生活上的难事,尽管提。你不信我,还不信他吗。”
  夏听雨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医生?”
  是顾医生。
  来医院时,顾未迟在微信里说,会找人帮忙,竟然是真的。
  “李医生,非常谢谢您,爷爷的事情还请多帮忙,至于其他…”
  夏听雨笑笑:“我可以自己解决。”
  出了办公室,夏听雨回到病房。
  罗俊在和护工低声聊天,见他回来,忙起身:“小夏老师,心情好点没?”
  夏听雨再次道谢,坐到夏知远床边。
  老人已经重新戴上氧气面罩,规律呼吸着。
  夏听雨低头看,爷爷布满青紫针眼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刚刚回血产生的痕迹。
  他轻轻触摸满是茧子的指尖,怔忡叹气。
  “爷,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哥快回来了,您也很想他吧,还有陈槜哥,咱们一起过年。到时候…会记得我们吧。”
  床头监控仪器上显示出规律的曲线,他默默盯了一会儿,与护工嘱咐两句,和罗俊一起离开医院。
  下午还有安排,夏听雨选了一家离医院很近的咖啡厅,离地铁站近,不会太破费。
  趁着罗俊去点单的时间,他想给顾未迟发个消息表达感谢,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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