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分类:2026

作者:糖油饼儿
更新:2026-03-26 12:36:31

  镜头对准顽皮的毛茸茸,有点抖:“顾先生,它在家经常这样吗?不会掉下去吧。”
  “咳…不要打扰…”
  话说到一半,视频那端传来女人的声音,依稀分辨出,是在用英文提醒顾未迟挂断电话。
  橘猫似乎听到主人在说话,夹杂着女人声和巨大的噪音,惊恐抬头,只看到举着手机的夏听雨。
  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脚下乱窜,在光滑的栏杆上蹬了几下。
  夏听雨一直紧张关注着它一举一动,所以反应很快,在它挣扎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
  “喵呜!”
  “嘶——”
  手机掉在地上,夏听雨的手背划出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顾不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惊恐看着眼前画面,心猛地沉下去。
  “小金!”
  橘猫蹬踹着四肢,像一团蠕动的黄色圆球,正翻滚着跌出护栏外。


第23章 脱裤腿
  夏听雨第一次面对死亡, 是自己的父母。
  那时他还年幼无知,因为四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
  出院时一位老人来接,自称是他们的爷爷。
  爷爷手里抱着白色瓷罐, 搂着他和夏北说:“这是爸爸妈妈。”
  虽然爷爷恨这对狠心夫妻, 但夏北总偷偷告诉他不要恨, 夏随舟和钟闻音即便不是合格的儿子儿媳,但作为父母并未有亏欠。
  家里生意做得不错的时候, 他们很疼两个儿子, 夏听雨和夏北在富足和快乐中长大。
  只不过造化弄人,最终走投无路,才会萌生全家一起去死的念头。
  后来的很多年里,夏听雨偶尔会梦到一些零碎画面, 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比如爸爸摸着他的头, 问全家一起回京市看爷爷好不好;比如车子飞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惊走的一群乌鸦;比如车子飞出悬崖之前, 妈妈用尽全力将他们推出车外。
  夏北说, 他们从车里滚出来后, 掉到了山下一家农户的柿子树上。夏听雨因为体重轻,压在枝杈的鸟窝上,里面的铁丝从他小腿穿过, 留下许多血, 才得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些夏听雨都不记得, 只是由此得知了自己从小恐高的原因。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中他尽量避免登高危险的环境,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困扰。
  随着小金翻滚落下,他有种错觉, 手背上的伤口在瞬间炸开,喷出无尽血浆。
  记忆深处许多恐惧又翻涌上头。
  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去围栏处看看。
  小金有可能扒住露台下沿,有可能跳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掉在楼下露台。
  没有人被猫抓一下会喷出那么多血。
  不可能的。
  大脑飞速运转,肢体却变得越来越僵硬,脚腕像被人从地下死死拽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几秒钟后,凝固的空气被男人沉稳的声音打破,夏听雨大口呼吸着,活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上能看到顾未迟苍白的脸:“小雨,别怕,先把手机捡起来。”
  顾先生还在。
  夏听雨颤巍巍蹲下,尝试几次,终于把手机握在手心。
  手机壳和屏幕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抹几下,把顾未迟的脸也抹花了。
  顾未迟和身后的空姐又说了什么,转身加快语速:“小金是流浪猫,你受伤了,必须去打狂犬疫苗。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诊所,今天一定要去。”
  “小雨,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顾先生。”夏听雨感受到四肢渐渐恢复力气,“不用担心我。”
  “不管发生什么,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顾未迟语气沉稳温柔,“听话,等我回来。”
  信号中断,手机发出视频结束的滴声,夏听雨将手机放好,艰难挪着步子走到露台边缘。
  双手紧紧抓着刚才小金站过的栏杆位置,先用身体慢慢靠近,最终,头成功的探出去。
  虽然以前也来过露台花园,但从没有靠近过这里,夏听雨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瞟着栏杆下面的风景。
  由于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这栋楼每层格局都一模一样,楼下房子因为空着,露台上堆了很多杂物。
  眯着眼看不真切,但夏听雨确信,正下方位置的地面上,有一滩红色液体。
  是血吗?看不清。
  “小金!”他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两层之间的高度中规中矩,没办法判断一只猫掉下去后能不能活下来,当务之急是去下面那层找。
  好在楼下的搬家师傅刚刚接到业主批准和保安放行,正在把运来的家具搬到平板车上。
  夏听雨主动帮忙,提出和师傅一起拉车上楼。
  师傅看了看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感叹道:“小伙子,你介真是活雷锋了。”
  电梯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两米宽,十米长的走廊。
  同格局的顾未迟家门口空无一物,这层地上却堆满大大小小箱子。
  遛狗回来上楼时,门缝中一闪而过的并不是人影,而是一个实木衣架,上面挂着几套包裹着的西装,好像是为了防止打包褶皱,特地挂在这里。
  师傅皱眉环视:“不行啊,这么多东西挡路,我车推不进去。”
  “电梯都让上来了,房主怎么也不来接一下。”
  夏听雨绕过层层路障,看到紧闭着的大门:“不会没人吧?”
  “不应该啊。”师傅按响门铃,“刚才还给我打的电话呢,不然我也上不来。”
  本来就耽误很久,师傅没等到人来开门,急躁地回拨。
  夏听雨更急,看师傅没说话,知道对方一直没接,叉着腰原地转圈。
  “艾玛,我好像听见手机铃声了。”
  师傅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贴在门上听:“屋里有人!怎么就不接电话也不开门呢。”
  这么微小的声音夏听雨听不见,但既然有人,他选择直接敲门。
  师傅被他吓一跳。
  “您好,我是楼上的邻居,请问您家露台上有见到一只橘猫吗?”
  没受伤的那只手重重敲了几下,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在不知道说到第几遍的时候,终于听见解锁的咔哒声。
  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男人金发蓝眼,气质懒散,真丝衬衫领口解开大半,露出胸肌和锁骨,看肤色,倒不像白种人。
  “这…能听懂中文么。”
  身后师傅抹了抹汗,硬着头皮说:“帅哥,你是梁先生吗?外面太乱了,得收拾一下才能把东西拉进去,楼下还有个沙发呢。”
  金发男人往门外看了看:“Omg,sorry!”
  他的注意力从开门时就一直放在夏听雨身上,倚在门框看了几秒,笑着说:“刚才说住在楼上的,是你?”
  夏听雨点点头,局促地后退小半步:“楼上是我老板,我是打工的…”
  边说边觉得此人眼熟,但看穿着打扮和整体气质,实在不是他能接触到的阶级层面。
  “他是你老板?”男人对于夏听雨的凝视并不闪躲,反而感兴趣地笑了笑,一双蓝眼睛wink得自然不油腻,“有意思。”
  “这位受伤的小朋友,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顾未迟下飞机后,在接机的地方遇见李言忠。
  李言忠在顾氏医疗做了一辈子司机,年纪大了,这些年只为顾正青家里开车。
  顾未迟留学回国后,还是第一次见他。
  “小迟。”
  “李叔,好久不见。”
  即便没有事先约定,顾未迟也知道对方是为自己而来。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直到上车才又开口。
  李言忠启动车子:“小初说你病了,让我帮忙接一下,好久没见,来看看你。”
  他今晚开的是平时接送顾允初上下学用的保姆车,低调宽敞,不属于顾正青日常监控范围。
  顾未迟斜靠进真皮座椅,单手撑着头,有浓重鼻音:“这么晚,让您费心了。”
  随即报出自家小区名:“国外流感太严重,快过年了,等我好点再回去。”
  李言忠点点头,望向后视镜。
  顾未迟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李叔,你是不是想问邱叔的事?”
  “你这孩子。”李言忠腼腆笑笑,“老邱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他也和我念叨过您。听说当初在国外,您和邱叔是我爸最好的帮手。”
  李言忠摇摇头:“都是工作,没什么帮不帮的。”
  “那您一定见过我母亲吧。”顾未迟看着窗外,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往事,“您知道她和我爸为什么分开吗?”
  按说多年未见,开门见山交浅言深,不是顾未迟的做事风格,但他还是问了。
  心里有口气不吐不快,见不到始作俑者,身体又病着,人就变得不像自己。
  “这…”李言忠的笑容僵在脸上,“小迟…”
  “别紧张,李叔。”顾未迟自嘲一笑,并没有探究答案的心情,“我开玩笑的。”
  母亲是整个顾家的禁忌,上到父亲本人,下到司机保姆,一切痕迹都抹的干干净净,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一路无话,顾未迟忍着头疼欲裂回看消息记录。
  夏听雨发消息有种打字不要钱的架势,文字和表情包齐飞,每做完一家的订单,还会和他分享趣事。
  小金除了一只腿轻微骨折外没什么大事,已经送去宠物医院治疗,而夏听雨则在半小时前完成了所有上门喂猫订单,计划去小区楼下的诊所打狂犬疫苗。
  顾未迟一条条看着,刚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新的信息又蹦出来。
  [顾先生,诊所的医生说我的伤属于三级暴露,要打十几只免疫球蛋白。[委屈.jpg]]
  [网上都说这个无敌痛,一定要打吗?QAQ]
  顾未迟暗自叹气。
  [一定要打。]
  [还有半小时,如果害怕,可以等我回去陪你。]
  [所以顾医生要亲手给我打吗?[星星眼.jpg]]
  顾未迟唇角微微勾起:[顾医生可以帮你捂住眼睛。]
  [什么啊…[疯狂吸氧.jpg]]
  攥紧一路的心脏似乎因为这些话而松弛,又似乎因为逐渐缩短的距离,变得更为紧张。
  夜色中的机场高速如往常一样,繁华、拥挤,川流不息。
  车子很稳,穿梭在大货和小客车之间进入收费站,通过闸机时,在顾未迟略显憔悴的脸上映出明亮灯火。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二十多年,早已习惯无时不刻地堵车,也从未觉得多等一下会耽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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