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近代现代)——糖油饼儿

分类:2026

作者:糖油饼儿
更新:2026-03-26 12:36:31

  视频是一段带录音的偷拍,很短,结束后自动跳回原点继续循环。
  邱继廷面色凝重,循环后又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红。
  直到息屏,他才跌回座椅中,不可置信般咬着牙说:“不会的…他怎么可能…”
  “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只有您知道。”顾未迟收起手机,“我来只是解决公司问题,并不想节外生枝。”
  邱继廷绝望地将脸埋进双掌,用力搓了几下:“呵,整个集团也只有你,管这叫节外生枝…”
  收拾心情后,他看向顾未迟:“说吧,你的条件。”
  视频没有外传,一定有他的原因,邱继廷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没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顾未迟语气诚恳,“想和您打听一些以前的事,希望您不要告诉我爸。”
  邱继廷苦笑:“你想问叶医生的事?”
  顾未迟淡定神色终于有所波动,像迷路的旅人偶遇夏夜萤火一般,眼中闪过带着微光的希望。
  他嗓子发紧:“叶医生是?”
  邱继廷皱眉:“你母亲叶文殊,正青居然连这个都没告诉你?”
  顾未迟摇摇头,自嘲道:“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邱继廷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或许我们应该找个公司以外的地方,慢慢…”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休闲装的年轻男人闯进办公室:“爸!听说总公司…”
  “说过多少次,进我办公室要先敲门!出去!”邱继廷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回头。
  邱融是邱继廷的独子,跟随父亲来海外历练,小时候曾当过顾未迟的跟屁虫,一口一个迟哥叫着,发誓长大也要当医生。
  多年未见,口头梦想早不做数,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
  邱融习惯了父亲的暴脾气,原地不动,目光落在顾未迟身上:“迟…迟哥?”
  顾未迟拿着茶杯起身:“小邱,好久不见。”
  “谁是你哥,叫顾经理!”邱继廷恨铁不成钢地指指办公室的门,“我们在谈正事,不要逼我踹你出去。”
  人走后,邱继廷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小的盒子。
  除了塑封没有任何包装,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几张产品图片,可以看出是一款助听器。
  “光顾着生气,忘了正事。”
  他把盒子装袋,递给顾未迟,语气稍微和缓:“这是允初让我帮忙挑的东西。”
  “谢谢邱叔,这点小事还麻烦您。”
  顾未迟提前被顾允初告知过,所以并不惊讶,接过东西继续刚才的话题。
  “公司的事情已经查清,后续我也不方便出面处理,关于我母亲的事…”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么。”邱继廷沉吟片刻,“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去餐厅的路上,顾未迟收到罗俊发来的公关稿,文章内容是提前准备好的,就等这边对峙完,马上揭晓海关扣押设备事件真相。
  还有几处细节需要修改,顾未迟习惯性打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但声音嘈杂。
  “顾少抱歉抱歉,我这突然有点事,要不一会儿给您回?”
  车内很静,顾未迟可以清晰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声,除了罗俊自己的,还有医生护士调解安慰声,病房机器警报声,和…一个哽咽但熟悉的声音。
  “谢谢罗先生…”
  带着一点哭腔,让他想起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
  这些天暂时压下的念头再次通通冒出来,顾未迟眉心跟着心脏同时紧绷:“他怎么了。”
  “顾少厉害,这都能听出来。巧了,我来医院看个大客户,顺便英雄救…”
  “罗俊。”
  打断对方的话,顾未迟也跟着顿了半晌。
  再开口时嗓音微哑,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把手机给夏听雨。”
  “您说现在?”罗俊客气中带着不耐烦。
  都是男人,谁看不出谁的心思。
  要不是最近几天公司事多,他还真不想和顾未迟走得太近。
  眼前病房一片狼藉,罗俊掂掂刚从地上捡起的助听器。
  “小夏他现在…不太方便呢。”


第21章 听不见
  电梯上行至七楼,夏听雨攥着手机来到护士站。
  还好,今天值班护士长是熟面孔。
  心里松口气,他靠着吧台边沿,轻声询问爷爷的恢复情况。
  去年,夏知远突发了一次很严重的脑梗,手术后肺部感染,在医院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最近这次抢救,是因为出现了新的并发症。
  具体病情医生已经告知清楚,但老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一天一变,最近的消息中,还是昏迷状态。
  作为住院部常客,护士长对夏家三个兄弟印象很深。
  “护工刚给你哥打过电话,没人接。”护士长很温柔,“患者今天早晨醒了。”
  “真的?太好了!”夏听雨眼中闪烁晶莹,扬着唇角,“我马上去看他。”
  还没转身,想起什么,趴在吧台放低声音:“请问,之前的押金…”
  “普通病房花费少,如果没有收到补缴消息就没事。”
  护士长笑笑:“你爷爷刚做完手术,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正好你来了,可以陪他聊聊最近发生的事,帮助恢复记忆。”
  夏听雨站直身体:“谢谢您!”
  心里轻快,去病房路上,他边走边发群消息。
  [汇报汇报!爷爷醒了!医院刚才给@陈槜打电话,估计有时差没接到,我现在去病房~]
  平时都是两个哥哥在群里讨论爷爷病情,这回换他了。
  这家医院是有些年头的公立三甲,医疗水平不错,但住院条件一般,好在快过年病人不多,夏知远住的三人间两边都空着,相当于花普通病房的钱住了大开间。
  夏听雨越过一进门的空床位,和护工打了招呼,而后坐到床边俯身,摸摸病床上插着针头的手,笑着说:“爷,看看谁来啦。”
  夏知远满头银发,脸色苍白,布满皱纹的眉宇间残留一丝书卷气,可以猜测出年轻时品貌不差。
  见面前多个人,老人浑浊瞳孔逐渐聚焦,落在对方满含笑意的眼睛上,露出疑惑和思考的表情。
  虽然身体恢复的还不错,说话也没有问题,但依旧重复嘟囔着:“你是谁…”
  护工将夏听雨的行李收拾好,又把床摇高一些:“老爷子醒来一上午,除了问你是谁、我是谁,还没说过别的。”
  “没事儿,慢慢来。”夏听雨依旧笑看着老人,“我是小雨呀,爷爷最疼小雨了,是不是?”
  “小雨…小雨。”
  夏知远低下头,眼球慌乱转动,似乎在回忆,又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
  “哦哦,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夏听雨安抚他肩膀,“不想了。”
  颤抖的身体恢复平静,夏知远再抬头,看夏听雨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闻音?你…你来做什么…”
  夏听雨拍在爷爷肩膀的手臂一顿,内心深处某团驱不散的黑雾飘上心尖,压得人瞬间屏住呼吸。
  脸上笑意僵住,他小声道:“爷,说什么呢。”
  钟闻音,是他亡母的名字。
  夏知远置若罔闻,将对面之人上下扫几眼,再次坚定自己的判断:“你,你还有脸来!”
  他一把甩开肩上的手,狠狠揪着夏听雨的衣服,声音哽咽着,却越来越大声。
  “你们夫妻俩好狠的心,居然还有脸说要带走小雨!我只要活着一天,你们就休想!”
  夏听雨没想到,刚醒的病人手劲可以如此之大,身体被揪紧再推出去,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脑袋咣当一声,撞在隔壁病床的床沿上。
  “嗞——”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护工尖叫,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爷爷一把抓掉手上针头。
  助听器不知被磕飞到哪里去,耳骨火辣辣的痛,他揉着太阳穴,感到眼眶正不受控制般涌出液体。
  眼前因为巨大的痛感而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样…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颤巍巍说:“我不是钟闻音,我是夏听雨,爷爷,没有人要带我走,您不要生气,不要乱跑,好不好。”
  “爷爷,小雨一直陪着您,爷爷。”
  什么都听不见,他在黑暗中小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眼前重新感受到光。
  老人已经被几个护士控制住,按回到床上,嘴唇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手上攥着原先摆在窗边的竹编小狗,是夏听雨之前来看他时随手编的。
  “他怎么了。”
  夏听雨不知道自己音量能不能被听见,眼前杂乱场面更像慢放的黑白默片,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我爷爷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无意识念叨着,身后有人过来帮忙,扶他坐到背后空床上。
  夏听雨茫然回头,看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成年男人。
  眼眶中还有泪,看不真切,但脑海中第一反应出的名字被立刻否掉。
  揉了揉眼睛,原来是罗俊。
  “谢谢罗先生。”
  他没心思想罗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撑着床板起身去看夏知远。
  主治医生已经赶来,护士打了镇定剂,夏知远不再挣扎,眼皮最后眨动时,恶狠狠盯着某个方向。
  直到沉沉睡去。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夏听雨抓着医生的胳膊:“他为什么会把我认成…从来没有这样过。”
  医生叹了口气:“他手术前就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不排除是脑梗后病情加重。”
  读不懂唇语,夏听雨急得越抓越紧:“手术什么…”
  “医生,让他去您办公室谈吧。”罗俊把助听器递过来,对夏听雨说,“我在外面等你。”
  夏听雨疑惑:“等我?”
  罗俊颠颠手里的助听器:“是啊,关于免费人工耳蜗志愿者的事。”
  *
  顾未迟临时改了航班,和邱继廷吃过饭,便回酒店收拾行李。
  陆泽负责送机,见他从晚餐结束就一直黑着脸,调侃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能看得出来,顾未迟心情真的很糟糕。
  无奈当地有几个想挖回国的医生,都是以前上学认识的,陆泽想打打感情牌,不好放人鸽子,只能送顾未迟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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